原來我們並非不適合:《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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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愛給了你,卻把餘生給了別人。」

唐婉之讀到這行句子時,心頭一震,想起她辜負過的幾個人,香港公務員C君、國營企業工程師F君、當警察的J君和不知道在做什麼大事的L君。有交往過也有我愛你你卻沒說愛我的,唐婉之想,自己可能是某種狹義定義上的婊子。在她的定義裡,愛情故事能在網路上得到鄉民罵名的都叫做婊子,兩腿張開後卻不能陪對方一輩子的都叫做婊子。唐婉之將這句話用黃色蠟筆畫了又畫,燦爛的黃色並不危險,猶如你察覺不出來的少女內心,不知道為何你給了她全部,她還能和你說不適合,亦不知道為何她能和你說愛你,誇你是最棒的,卻還能選擇另一個又矮又胖又禿頭的男人。

唐婉之決定與陸有期牽手時,其他男人的臉孔在她眼前晃過,她在心裡幫那些男人提問

「為什麼是他?」

「因為他體貼有智慧,講話有深度。」

「為什麼不要我?」

「因為你不夠了解我。」

「好吧,那你就確定這個男人夠了解你嗎?」

「目前是,因為我對他沒有刻意隱瞞。他的心臟比你堅強,可以包容所有真相,不需要我假裝成為別人,就像你。對不起,我終究無法成為你心中的完美女人。」

唐婉之覺得,必須跟這些男人道歉之後,才能理正言順地跟陸有期牽手,她和這些曾追過愛過的男人並非不適合,並非絕對沒有未來,而是沒有時間與耐性。愛情裡的出場順序很重要,最後走在一起的並非最適合的人,而是在那一刻最好的人,唐婉之很怕有人看見這一幕時氣勢洶洶的問她:為什麼不是我。即使唐婉之知道,這樣的想法是把自己想的太過美好了,這是正妹遇到偏執狂時才會發生的劇情,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然而,她還是會快速地把這些畫面在腦海裡想一遍。

男人眼裡的其他男人都是情敵,在同性競爭的世界裡,唯有市場需求不一樣的兩個男人,才能夠成為朋友,男人必須是一頭孤獨的狼,才有機會奪得女人,若是和其他男性成群結隊,便會成為分食剩肉的獵狗,獵狗與狼,高下之分,一目瞭然。唐婉之漸漸發現若是很愛一個男人,就不要告訴其他男人有關他的事,男人鮮少讚美另一個男人的愛情,相對的,如果想要討厭或遺忘一個男人,就告訴別的男人他的故事,你的那些「哥們」必定會讓你忘記這個男人所有的好。

那辜負陸有期的,又都是怎樣的女人呢?唐婉之眼裡的陸有期,人稱陸教授,高大英俊、謙遜有禮又幽默體貼,工作是大學講師,所謂權力使人腐化也使人著迷,多少女生嚮往這樣的愛情,就像成為醫師娘一樣,成為教授太太亦是令人羨慕的工作,但為什麼認識陸有期的那些女人最後選擇離開,唐婉之好想問問那些女生:陸有期哪裡不好,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是已婚,還是有隱疾,你們是後來膩了淡了累了還是無感了,你為什麼不跟他在一起,理由到底是什麼?

女人總是喜歡吱吱喳喳談著所有的事情,打折特賣、影星追劇、男友老公、白癡老闆⋯女人對閨蜜的重視永遠超乎男人的想像,男人搞不懂為何女人能把所有的事情跟她的閨蜜說,再把她閨蜜說的拿來跟自己說。已經死會的男人都會傳授一句至理名言給那些剛交往的朋友:『小心她的閨蜜!』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女人和她閨蜜說什麼,那就花時間陪她,不要讓她去找她所謂的閨蜜。因為最可怕的是,女人有辦法和所有女人成為閨蜜,包含男人的前任。

唐婉之不知道大她二十歲的陸有期究竟經歷過什麼,她不知道自己給了她的愛之後,她會變成陸有期口中的第九個前女友還是賢妻良母,她也不知道陸有期會讓她繼續滿足狹義婊子定義,讓她認定自己是個名符其實的婊子,還是成為夢想中的教授太太。陸有期常跟她說「愛是相對的,相互的,相生的」,一開始你付出七分,對方就會付出八分,你繼續付出八分,對方就會付出九分,但你若減少成為六分,對方可能會維持八分,但後來也會慢慢變成六分、五分、四分。

唐婉之想起一首歌「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這個分數太主觀了,陸教授這麼嚴格,說不定自己傾心全力,仍達不到他的六分標準,如果他的七分門檻是千里送鵝毛,八分門檻是上刀山下油鍋,那該怎麼辦?唐婉之忘了自己和前男友分手時也是這樣說的,說我對你做了什麼什麼,你只做了什麼什麼,雖然句句屬實,卻讓人吃驚,讓前男友又無辜又無奈的想:原來,你,這,麼,計,較!

唐婉之也是個計較又自私的女人,不是她自以為的寬厚,當她沒有問陸有期「最後一口你要不要吃」就逕自把燙青菜和丁香豆乾吃完時,陸有期就這樣調侃她。但在她的家裡,吃飯是一場戰爭,媽媽會跟她朋友說:手腳要快一點,否則會吃不到飯。唐婉之總覺得自己的媽媽這樣說讓她很丟臉,好像她生在一個弱肉強食的叢林,而她是野獸的孩子,也是一位貪婪的獸。

聽見陸有期的嘲笑之後,她開始小心翼翼的注意每一道菜的最後一口,自己即使手癢想要「把菜收尾」,也要先問過陸有期。原來陸有期希望唐婉之有一顆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的善良心,希望她能凡事多問一句,星期天有沒有事情,明天什麼時候有課,肚子餓不餓,熱不然渴不渴,而不是自己先把事情安插了才做告知。陸有期希望唐婉之了解,和他在一起,不是侏羅紀世界,不必為了生存而只懂得保護自己,而是為了整個家庭的未來,做出謙讓,必要時做出犧牲。

唐婉之學過生物學,她知道在動物的世界裡,一夫一妻制是後來的演化,因為雄性動物發現必須先犧牲自己到處播種的慾望,把時間撥給雌性動物,才能確保雌性動物安分在家照顧幼小,若是自己出去繼續投入繁衍工作,雌性動物也會拋家棄子也投入繁衍工作,沒有人照顧的幼畜會變成掠食者的午餐,反而不利於繁衍。如果動物世界的婚姻關係裡有愛,那愛是建立於犧牲本能,而犧牲本身,也是一種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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