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回到原獨火塘。上週我們談到原住民族土地權，介紹了贏得２０２１年聯合國赤道獎的玻利維亞雨林居民，今天讓我們接續這個話題，從哥斯大黎加的雨林居民說起。
赤道獎（Equator Prize）是由聯合國發展署所主辦，每兩年頒發一次，用以獎勵赤道地區在地或原住民社群維持生物多樣性、因應氣候變遷的行動。今年共有十個組織獲獎，除了之前在火塘邊談到的玻利維亞以外，中南美洲還有來自巴西、厄瓜多、墨西哥和哥斯大黎加的組織得獎，其中來自哥斯大黎加的是個格外有趣的案例。
哥斯大黎加在尼加拉瓜以南，巴拿馬以北，左圖所標示的位置是濱海的塔拉曼加地區（Talamanca），這裡的原住民女性為因應食物安全及醫藥問題，推廣傳統知識與技能的應用，既能強化女性的部落領導和原住民族土地權，又能做到外界所稱許的森林保育，因而獲得今年的赤道獎，就跟其他得獎團體一樣，將獲得一萬美元的獎金，和透過聯合國參與其他活動的機會。
從聯合國發展署公布的資料看來，這是一個優秀的團體，在瘟疫期間還能迅速反應，藉由現代科技建立起網路上的虛擬市場，從事食物的交易和交換。但這只是故事的一小部分。在赤道奬的光環之外，哥斯大黎加的原住民情況灰暗得多。
哥斯大黎加共有八個受法律承認的原住民族，散居在２４個原住民領地，總人口約在１０萬左右（２０１０年人口普查）。這２４個原住民領地約佔哥斯大黎加國土總面積的６.７％，但根據原住民事務國際工作團隊（IWGIA）的說明，這些土地有半數以上被非原住民墾殖者所強佔，而哥斯大黎加政府並未試圖改變這紊亂的現況。
哥斯大黎加政府承認聯合國的《原住民族人權宣言》，也已經批准１９８９的《原住民與部落人民公約》（ILO Convention 169），但法律與事實之間始終存在很大的差異。整體而言，哥斯大黎加的原住民所遇上的最大問題，不在於上述赤道獎得主試圖處理的森林保育和食物安全問題，而在於往往要付上生命為代價的土地爭奪問題。原住民事務國際工作團隊的觀察顯示，去年哥斯大黎加原住民遇上的暴力問題比往年更加嚴重，這一點也是整個拉丁美洲共通的現象。
最近《國家地理》雜誌報導了巴西亞馬遜雨林內的一起死訊。死者是一名阿瓦人（Awa），名叫卡拉畢魯（Karapiru，意為老鷹），死因是當前肆虐全球的瘟疫。卡拉畢魯出生於１９４０年代末期，或者１９５０年代初期，當時阿瓦人和外界還沒有接觸，但平靜的部落生活在１９６０年被打破，因為鄰近地區被發現蘊藏著鐵礦，於是墾殖者和開礦者暴力入侵雨林，迫使卡拉畢魯在雨林流亡長達十年，最後定居在收留他的提拉坎布部落（Tiracambu）。這動盪的一生似乎就要迎來一個平靜的終點，沒想到卡拉畢魯在完成疫苗接種之後卻發病死了。他在死前被緊急送往醫院，最後死在隔離病房，死時身邊沒有親人朋友，也沒有一草一木，只有冷硬的醫療設備。
這樣的故事在雨林裡比比皆是，但罕為人知，卡拉畢魯只是極少被報導出來的一則，即使刊載於知名的《國家地理》雜誌，恐怕也不會有多少人在意。這些故事對外界來說彷彿海面水沫，但這些人的生活模式與那許多獲得赤道獎的組織並沒有多少不同。為什麼有人因此獲得榮譽、美元和國際合作的機會，有人默默在雨林深處死去呢？
也就是一個觀點的差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