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響起時，陸臣才回房不久，正將從劇組借回來的戲服掛在衣架上，他接通視訊電話，靳明毅的臉與自己的臉同時顯現在畫面上。
「靳哥。」陸臣的嘴角微微揚起，唇邊的笑花襯著眼尾上挑的妍麗妝容，一時間竟難辨雌雄，靳明毅頓時一怔。
陸臣側過臉展示自己撲上白粉的臉頰，兩眼的眉目之間帶著淺淺的粉彩，「好看嗎？這是青衣妝。」
「好看。」靳明毅的聲調低沉，透過電子訊號傳來，更顯得沙啞撩人，「很好看。」
「今天的妝比較艷麗一點，因為剛好拍攝到薛湘靈出嫁的橋段，周大哥有幾個鏡頭不滿意，明天要再補。」陸臣將手機立在梳妝台上，從地上攤開的行李箱拿出修容工具組，準備卸妝。
他分神看向手機畫面，手機的另一頭，靳明毅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意外地少言。
陸臣試探性地問：「靳哥？」
「嗯？」靳明毅似是回過神來，「明天也要拍同一場戲？」
「只是補鏡頭，主要還是拍趙榮芳的故事。」陸臣在化妝棉上倒了點卸妝油，他沒聽見靳明毅的回覆，又往手機看，靳明毅仍然盯著他，目光專注，不發一語。
陸臣眼珠一轉，「周大哥叫我今晚揣摩一下薛湘靈待嫁的心情，所以通融讓我把戲服借回來，我穿給你看。」
不等靳明毅回答，陸臣取過方才掛好的大紅戲服穿上，又穿上藍色的繡花鞋，邁著小碎步走到手機前約三步遠，雙手一抖、二抖、三抖，便將兩手的水袖成功翻摺成三摺。
為了拍攝電影《白牆青瓦》裡的京劇片段〈鎖麟囊〉，陸臣跟著特聘的京劇老師整整練習三個月，除了專攻程派唱腔之外，又練習身段與走路，他原就有些崑戲的底子，再加上三個月特訓，在鏡頭前，他看起來就是程派當家青衣趙榮芳。
陸臣對著靳明毅微微一笑，表情歛下，左手拉著右手的水袖一角，端起富貴人家大小姐的架子，緩緩唱道：「此時卻又明白了，世上何嘗盡富豪，也有飢寒悲懷抱，也有失意痛哭嚎淘，轎內的人彈別調，別有隱情在心潮。」
他的聲調帶著一點在雨夜之中出嫁的寂寥，女子分明是新嫁，但離家遙遠，長路漫漫，不知未來夫君是何模樣，又聽見隔壁的花轎裡隱隱傳來女子的低泣，一時感嘆彼此同是出嫁，心情卻大不相同。
他的表情哀憐又慈悲，妝容精緻秀麗，聲調婉轉，餘音繞樑，他款款移步到手機前，靳明毅依舊盯著他，似乎仍沉浸在他的表演裡，不置一詞。
陸臣起了玩心，他慢悠悠地拖長了語調，用韻白輕柔地問：「郎君近日可安好？」
彼方，靳明毅沉默數秒，「不好。」
陸臣又問：「郎君為何事操煩？」
「夫人離家數月，甚是想念。」靳明毅道。
靳明毅直白的回答讓陸臣臉上微熱，幸而他有妝容掩蓋，臉上看不出異樣，他穿著薛湘靈的大紅嫁服，端著大家閨秀的做派，在與靳明毅一問一答間，竟無端給他一種錯覺，彷彿他正穿著喜服出嫁，又彷彿他早已嫁給了靳明毅。
他演過那麼多角色，戲如人生，人生似戲，他也經常碰到有抽離不了、分辨不清自我的角色，一如此刻。
「郎君慎言。」他捏著水袖，垂首，用水袖遮住自己半邊的臉，「妾身尚未過門，切莫再尋妾身開心。」
彼端，靳明毅低低笑道：「姑娘何時願還鄉？」
陸臣在心頭默算，《白牆青瓦》已開拍數月，預定是這個月要殺青，他原本還能趕上靳明毅的生日，但因周天河第一次執導自己的電影，要求又高，何時殺青卻不好說。
「妾身歸期未定。」他道，同時看見靳明毅略顯失望的表情，心頭也覺得過意不去。
他不只趕不上靳明毅一年一度的生日，當初他和靳明毅說想在生日當天登記，將自己當成生日禮物送給靳明毅，男人當時嘴上不說，但肯定心裡高興，當晚還狠狠抱了他。
沒料到計畫趕不上變化，他當初說得多浪漫，現在就有多愧疚。
但拍戲就是這樣，雖是有既定的排程，卻也不是絕對，只能委屈靳明毅。
陸臣本想說點什麼安慰男人，靳明毅忽然道：「今天是七夕。」
「靳哥七夕快樂，你有收到禮物嗎？」陸臣有些懊惱，「我本來想親手拿給你的。」
「收到了。」靳明毅在鏡頭前舉起包裝精緻的深藍色禮盒，「至於我想送你的東西，你得親自回來取。」
「這麼保密？」陸臣輕笑，「我已經在期待了。」
他笑的時候微微瞇起眼，眼角上挑的妝襯得他五官端麗，風華無限。
靳明毅忍不住用拇指指掌撫觸螢幕，似想觸碰那雙勾人的眼尾。
「原本該慶幸自己不是只有一年才能見你一面，但見了你，我變得更貪心，還想碰你、吻你、抱你。」
那原是私密的情話，靳明毅偏生說得直白坦蕩，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那一字一句透過螢幕全成了無形的觸碰，在他身上輕攏慢撚，處處燃起火苗。
陸臣嚥下了唾液，只覺得今日靳明毅的眼神比往日更加火熱。
那不是他的錯覺。
男人的聲音輕，如床笫之間在他耳邊的呢喃，「快點回家，等你嫁給我。」
陸臣的心跳得飛快，他永遠無法抗拒靳明毅用這種語氣、這種聲調和他說話，彷彿他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珍寶，值得男人耗費光陰去等待。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垂眼看見自己身上的戲服，輕道：「郎君莫心急，妾身必入郎君懷抱。但求如同梁上燕，與郎君歲歲長相見。」
Fin.
原作《性，愛與筆記》於2020/6出版，相關資訊可走這裡：資訊頁｜金石堂｜好賣家
《白牆青瓦》這一部是《性，愛與筆記》正文尾聲裡面，周天河打來叫陸臣去試鏡的那一部電影，一直想說要把《白牆青瓦》的劇情也寫出來，但還在琢磨中，這次藉七夕賀文側面描寫一下裡面的幾個橋段！
不定時讓這兩人放放閃，也祝大家七夕快樂，沒有伴侶就讓靳哥和陸臣陪大家過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