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七、以食為先(下)
甄饕領著麗瑟走進建於種植區與養殖區間的大樓，他先是帶麗瑟參觀牛肉製造的過程後，又搭著電梯來到三樓，電梯門一開，麗瑟便被香氣所吸引。「好香啊……」
「這裡是我們的加工部，二樓的肉類一部分會運過來這邊加工成食品。」
甄饕讓麗瑟先坐在角落的桌椅處稍候，從輸送帶上拿起兩塊牛肉，走進作業區，待他從作業區出來後，早已不見麗瑟身影，甄饕正疑惑著卻聽見一旁傳來麗瑟的聲音。
「哇……看起來好好吃……」
順著聲音看去，可以看到麗瑟正緊貼著加工區的強化玻璃，飢腸轆轆地望著一份份熟食被裝袋密封。
甄饕挑挑眉，這人還真是有趣，就這點東西她也能露出這副模樣，他走到麗瑟身旁：「我們來這邊等吧？等等廚師料理完就會送過來了。」
而麗瑟似乎也察覺自己的失態，她趕忙抹去嘴角的唾液，乾咳了兩聲，「好的。」
待兩人回到角落的座位時，桌上已放著兩杯熱茶。
坐定後麗瑟便迫不及待地端起印有梅花的白瓷茶碗，小心翼翼的啜了口澄澈的茶湯，驚道：「這茶好好喝啊！」
「您喜歡就好。」
見甄饕淡然地品著茶，麗瑟又問：「剛剛你帶我去的肉品合成區……」
「如您所見，將提煉的動物蛋白混合植物蛋白後，利用立體打印機印出肉型，適當加上脂類與化學製肉精粉提升口味，這就是目前方舟人們吃到的肉類。」
「現在的技術好厲害啊……要不是親眼看到，你跟我說剛剛那塊油花超美的牛肉是機器印出來我還真不信！」
甄饕笑道：「立體列印制作肉塊的技術從2021年便有了，與舊時代相比，現在也就是印製的速度更快，調整添加物比例更細緻化而已……」說到這他面色忽地沉下來，「但味道……」
話還沒說完，一名穿著黑色廚師服、頭戴黑色廚帽的男子端上兩份牛排：「法式牛排佐白蘭地奶油醬汁。」
待廚師將牛排放好，其他人員依序將菜品與餐具端上桌。
「這是紅酒燉牛肉與英式烤牛肉，這兩樣均可以搭配麵包食用。」
簡單介紹完後工作人員匆匆朝甄饕鞠躬便返回作業區，只剩下身著廚師服的男子仍站在甄饕身後。
「哇——！看起來都好好吃！」麗瑟說完迫不及待的拿起刀叉，開始大快朵頤。
與兩眼放光吃得津津有味的麗瑟相比，甄饕先是用熱毛巾擦擦手，慢條斯理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放入口中咀嚼後，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抹抹嘴。
「你自己覺得做的怎麼樣？」
甄饕的語氣與剛剛和麗瑟說話時天差地遠，冰冷而不帶一絲笑意。
他身後的廚師只是挺直著身子：「醬汁是用以前的配方，味道是一樣的，問題是……」
「我不想再聽到肉是問題，如果沒辦法改善，下個月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廚師沉默片刻微微鞠躬：「是。」
他轉身要離開卻被麗瑟叫住：「等等！」
「這牛排是你做的嗎？」廚師點點頭，困惑地看向麗瑟，只見她彎成新月狀的嘴角還沾著醬汁，「很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牛排了！」
廚師頓時一陣語塞，眼眶倏地發熱，自他來到方舟後，還不曾聽過讚賞的話語，他趕忙以手臂抹了抹臉，朝麗瑟鞠躬後退回作業區。
廚師回去後麗瑟再次拿起刀叉用餐，而甄饕只是不發一語地看著，好半晌後他才開口:「視察差不多就這樣了吧？若您沒問題的話，還容甄某先行告退。」
說完他起身要走，卻聽見身後傳來麗瑟的呼喚：「等等。」
「還要麻煩甄先生提供下，各部門上傳資料至方舟時的部門代碼。」
甄饕回過頭：「那種東西妳跟方舟拿便是了，何苦要甄某提供？」見麗瑟沒有回話，他挑挑眉，「看來……是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呢……」
他忽地一笑，笑容滿是輕藐：「但那與甄某又有何關係？恕甄某不再奉陪，告辭。」說完甄饕便大步大步朝電梯走去。
「如果我說我可以拿到舊時代的肉類呢？」
甄饕頓時停下腳步，再次開口的語氣卻有些動搖：「妳要怎麼做？」頓了頓，他再次開口的語氣滿是怨懟，「我已經不知道幾次向方舟申請養殖胚胎都被駁回了，理由千篇一律均是蛋白質轉換率過低！轉換率轉換率！這他馬的人工智能永遠只會說這個，我當然知道讓大家能吃飽、吃的營養有多重要！但追尋更美味的東西就不對了嗎？」
宛如忍耐到極限，甄饕原先淡然的面容扭曲，語氣也愈發激動：「說什麼用等重飼料家禽家畜的蛋白質轉換率就連昆蟲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說什麼飼養家禽家畜太佔空間……所以就侷限成現在妳看到的農業與養殖業，種植的品種抗病高產要比口感來的更重要，肉也只能是合成肉……」
說到這甄饕忽地大笑幾聲，再開口的嗓音裡滿是不屑，「所以販售的商品才永遠都是那個樣子！而這樣的東西，妳、不對，不只妳，大家都覺得這樣就好吃了！怎麼就好吃了？我記憶中的美食是更加……更加能讓人感到幸福、更加能讓人感到滿足的東西！」
一口氣說完後，甄饕猶如被抽乾的空殼無力地垂下頭，而麗瑟只是擦了擦嘴角，甄饕的不滿與執著她都看在眼底，對此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對方再次與方舟協商。
思索至此，麗瑟起身走到甄饕身旁替他按下電梯鈕：「剛剛的事情我會與方舟提議，您就靜待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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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絕對好食集團的視察報告。」將要回報的內容一口氣說完後，麗瑟再次開口，「為提升飲食多樣性與增進地力恢復，申請培養家禽、家畜胚胎。」
結束視察後麗瑟回到家，一邊整理要回報的內容，一邊也按著憶紋的建議查閱舊時代的相關農業訊息，最終她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說服方舟解凍胚胎，培養舊時代的肉源動物。
「駁回，舊時代的蛋白質轉換率差且浪費空間，在空間有限……」
麗瑟忽地插嘴道：「空間這部分有辦法。」她繼續說道，「逐草聚落一直都有做土地淨化吧？算算也超過三個月了，現在汙染狀況如何？」
「低於汙染等級二……妳該不會是想……」
見方舟已猜出自己的意圖，麗瑟乾脆承認：「可以在西側的土地上建造農舍，用以培育家禽、家畜，若水源穩定，甚至還可以弄個魚類的養殖池。」頓了頓，「畜產所產生的動物糞便還可以發酵成富含微生物的生化堆肥，運回來用在休耕的土地就可以更有效率的恢復地力，確保下一次的產量能恢復到以往的水準。」
「妳有考慮過『生物放大作用』的影響嗎？」
「你說的是一旦進入生物體就無法排出，隨著食物鏈移動，最終會在食物鏈頂端的生物體內累積，以至於危害物種存活的污染物吧？」麗瑟笑了笑，又說，「這就取決於方舟的安排了。」
「什麼意思？」
「假設依目前測定的土地污染狀況，用該土地種植的植物養殖牛群，所出產的牛肉必定還是會帶有汙染物質……那問題來了，人需攝入多少這樣的牛肉，才會發生因污染加重導致身體惡化的情況？」
方舟沉默著似乎在計算，半晌後才開口：「若以目前平均死亡年齡六十五歲來算，粗估每年若攝取超過三十公斤，便會造成器官衰竭導致提前死亡。」頓了頓，他又問，「所以呢？妳想說什麼？」
「只要不要讓人們吃到危害量不就得了嗎？」麗瑟朝方舟眨了眨眼，「比如說設定每月限購或著拉高單價，控制人們的攝取量……諸如此類？」
「……原來如此，真是取巧的提案。」話一說完方舟又再次沉默。
麗瑟望著方舟那無法看出情緒的立體建模臉，悄悄地握緊身側的雙手，她承認自己有些緊張，但她有十足的把握方舟不會拒絕，先不說提供更美味的食物可以增加人類幸福感，方舟確實需要處理糧食產量不斷下降的問題，這也是方舟為什麼積極執行土地淨化，他在測試需要多少時間將土地污染值降至規定值，以便進行後續的種植計畫。
遲遲未能推動是因為方舟想將汙染值降至與城內一致，也恰巧是汙染數值卡在現在這不上不下的階段，麗瑟的建言才能命中紅心。
這個時候只要……
想起了憶紋的提醒，麗瑟開口：「既然人類的生命不會受到威脅，何不這麼做？若能開發出更美味的食物，對人們來說也是件好事吧？我覺得甄饕說的並沒有錯，滿足吃飽的條件之餘，食物應該是可以讓人感到更幸福、更滿足的東西。」
「……這就是妳所謂的增進人類福祉？」方舟又問，「那妳打算拿什麼跟半獸人交易土地？對以農為本的他們來說，能用的土地是相當珍貴的物資。」
聞言，麗瑟只是勾起嘴角反問：「這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之前跟你彙報過的……逐草聚落缺乏建造相關技術的問題。」
方舟再次陷入沉默，麗瑟看了看手機，憶紋已經催她回家吃飯了，於是她起身往大門移動，就在她要走出大門之際，後方傳來方舟的話語。
「胚胎我會安排進行解凍與培養，與半獸人協商的事麻煩妳跑一趟，還有……」頓了頓，「明天妳先去『巨業建設集團』視察，順便與執行長——崔國振商討於方舟外建造農場之事，洽談要用的資料我已經發給崔國振了，明天妳去與他確認即可。」
成功了——！
麗瑟滿心歡喜地離開方舟本廳，全然未覺門外有雙陰沉的眼睛一直盯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