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二、娛樂至上(II)
出了咖啡廳後憶紋伸了個懶腰問道：「接下來想去哪？」卻不見前一秒還站在自己身前的麗瑟，甚至連旁邊的萊卡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不是吧？這樣也能走丟？！
憶紋連忙左顧右盼地搜尋兩人的身影，最終她在深處的巷弄口看見行跡可疑的麗瑟與萊卡，正當她鬆了一口氣要往他們那走去時，卻猛地瞥見不遠處打著絢爛燈光、宛若舊時代豪華城堡的建築物……
憶紋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朝兩人大喊：「別過去！」
「嗯？」麗瑟轉頭望向憶紋，前腳剛好踏進城堡的感應圈……剎那間不絕於耳的放浪呻吟聲如潮水般湧進她耳裡，麗瑟一愣，連忙將要走過來的萊卡推開，「別過來——！」
後方的憶紋也跑上來，「你們就愛亂跑！」她一邊拉住萊卡、一邊望著漲紅雙頰的麗瑟譏笑道：「妳應該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吧？」
麗瑟點點頭，瞥了眼不遠處寫著『Sex&Love』的標牌，雙腳卻猶如被膠水黏住般無法移動，她只得無助地看向憶紋。
「唉，真是的……」憶紋一把將麗瑟拉離性愛酒店的感應範圍，「這下還敢不敢亂跑了？」
麗瑟馬上搖頭如波浪鼓，直說：「不敢了、不敢了……」她心有餘悸地回頭看向酒店，「在虛擬世界做……難不成也會有感覺嗎？」
「不然是做心酸的嗎？」憶紋沒好氣地指著價格牌說道，「別忘記這裡每一項都是要收費的，雖然與現實相比收費較低廉，但還是要花錢的好嗎？」
說完她拉起麗瑟與萊卡的手：「走吧，這種地方沒什麼好看的。」
「到底是誰會在這裡弄個性愛酒店啊，還弄得這麼花俏……」麗瑟小聲地抱怨著，雙頰的緋紅還未散去。
「別小看這個，性慾可是人類的五大欲求中最基層、卻也最重要的生理需求之一。」憶紋持續拉著兩人往前走，頭也沒回地繼續說道，「至於妳說誰會在『阿爾克』裡建造性愛酒店……這還用說嗎？當然是所屬『樂』類別下的『性本善公司』。」
「性……這公司到底做什麼的？」
「妳應該有發現吧？將娛樂項目完全轉於虛擬世界的方舟，人與人的互動根本少的可憐，在這樣的情況下，新生兒數量自然遠不足方舟設定的目標數值，因此性本善公司最初成立的目的是提供『方舟』用來取精子並進行保存的『功能性飛機杯』，配合『育英醫療機構』進行試管嬰兒培育，確保人類可以確實繁衍下去。」
「互動少我知道……」麗瑟訥訥地開口，「後面說的取精育嬰的部份，我是真的不知道……」
憶紋這才反應過來：「啊……妳是非人種啊……一般十八至三十歲的未婚男女，每三個月需至少向方舟繳交一次精子及卵子，妳有沒有印象在我們醫院一樓大廳旁有個取卵室？」
「好像是有看過……」聽憶紋這一說，麗瑟倒想起來了，那區的走廊座椅總是坐滿等候的女性。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將兩人拉回車水馬龍的大道，憶紋這才鬆口氣，又問，「接下來想去哪？」
見麗瑟與萊卡面面相覷，遲遲給不出答案，她提議道：「不然我們去玩遊戲吧？」說完她看向手腕，隨後面露失望，「來不及了，這時間他們已經出團了啊……」
正當憶紋還在思索去哪好時，兩抹纖長的身影走到她身旁，「憶紋？」
憶紋聞聲看去，這兩人與現實的形象相去不遠，非常好辨識：「于墨跟書媛啊？你們怎麼會來這？不是不喜歡『亞拉娜』嗎？」
「也沒有不喜歡，只是沒有時間上來而已。」有著一頭如瀑墨色長髮，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笑笑，又說，「今天是書媛的作品上映日，怎麼也得抽出時間來看看。」
「林醫師。」另一位有著艷紅短髮，穿著簡單的T恤與牛仔短褲，身披黑色飛行外套的女子開口：「妳背後兩位不跟我們介紹一下嗎？」
她這一說憶紋也反應過來，連忙將麗瑟與萊卡拉到自己身側：「這位是麗瑟‧華倫，在家醫科工作；這邊是萊卡，是我和麗瑟一起領養的孩子。」
「嗯……」于墨打量片刻，忽地一笑，「真是和樂融融的一家人啊！妳說對嗎？書媛。」
紅髮女子只是點點頭，朝麗瑟伸出手：「妳好，我是魏書媛，職業是作家，旁邊的這位是于墨，她在育英教育機構工作。」
教育機構？
麗瑟一愣忙問：「所以妳的職業類別是『育』是嗎？」
于墨點點頭：「是的。」再次嶄露的笑靨如花，「我已經收到方舟的通知，說是近期會到我們機構視察，本來還擔心，如果來視察的是個長相兇惡的人該怎麼辦，小孩子可是非常容易受到驚嚇的呢。」
「妳少來！」憶紋沒好氣地瞪了于墨一眼，「我不是早跟妳說過……」
書媛突然插話：「等等再聊，電影要開始了。」朝麗瑟匆匆鞠躬後拉著于墨往電影院趕去。
憶紋見麗瑟直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不然我們也去看看魏老師的新作吧！」說完她便拉上麗瑟與萊卡往電影院奔去。
電影結束後一行人便找了家餐館坐下，點完餐後書媛便朝麗瑟問道：「妳覺得剛剛的電影怎麼樣？」
「怎麼不問妳身旁那個。」憶紋消遣道。
「不行，問她的話不管哪部作品她都會說好看。」書媛嘆了口氣，見身旁的于墨一臉喜孜孜，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不是在誇妳好嗎！這麼得意幹嘛？」
「嗯……」見所有人均看向自己，麗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看過的作品不多……但是！我覺得剛剛的電影非常精彩！」
比起那些專業且精闢的評論來說，麗瑟的評語稍嫌貧乏，但她那真誠的模樣卻讓書媛相當滿意。
「那就好。」
「不過……」麗瑟思索片刻，又說，「跟我之前在亞拉娜裡看電影的感覺不太一樣……之前是選好電影就直接在眼前放映了，現在要買票，跟著大家排隊走進影廳入座，旁邊還坐著不認識的人……」
書媛與于墨面面相覷：「不就是現實在電影院看電影那樣嗎？有什麼奇怪的？」
憶紋猛地插話：「麗瑟是家裡蹲啦！從來沒有去過電影院，所以覺得很新奇，對嗎？」
說完她朝麗瑟使了個眼色，麗瑟馬上點頭如搗蒜，兩人中間的萊卡卻一臉鬱悶的問道：「我的四倍叉燒拉麵還沒好嗎？」
「我去問問。」于墨說完便起身往櫃台走去。
麗瑟看著她的身影，突然像想到什麼般問道：「這間宗匠日式拉麵，也是絕對好食集團旗下的嗎？」
「不是。」書媛搖搖頭，「這家是『自營業者』開設的，看口碑排名還不錯想說來吃看看。」
「『自營業者』是？」麗瑟問道。
「妳不知道嗎？」書媛解釋道，「就是指那些不屬於各大集團旗下的獨立工作者，像我的職業是作家，雖然歸類在『樂』，但我並沒有在『無限遊戲公司』上班，而是將作品放到虛擬書店上，有興趣要合作的人就會聯繫我。」
「『自營業者』是最近興起的職業嗎？我看方舟的類別並沒有新增這個啊？」
面對麗瑟的疑問，書媛只是笑笑：「方舟當然沒有，這是只有在『阿爾克』才有的職業。」她思索了片刻，「嗯……電子書店是原本就有，但『自營業者』越來越多，應該是這兩、三個月的事吧……」
兩、三個月……？也就是說在『運電工』啟用，『產能者』生活大幅調整之後嗎？
麗瑟愣愣地看著仍滔滔不絕的書媛。
「這樣的生活真是久違了啊……有地方可以看電影、有地方喝咖啡、逛街……不禁讓人想起大戰前的生活，剛進來方舟時聽到那死板板的規定，我還想著這世界會變得怎麼樣……」
正說著于墨也回來了，後面還跟著兩手端著餐點的服務生。
于墨將疊滿叉燒的拉麵放到萊卡面前，坐下後朝書媛笑道：「瞧妳這麼喜歡，不然放假時我們都來這約會算了？」
「這個提議不錯，哈哈哈……」
看著對面兩人相視一笑，憶紋忍不住酸道：「唉喲我的眼睛要瞎了！」邊說著邊拿起筷子，從自己碗裡夾了半塊糖心蛋轉向麗瑟，「喏，吃吃看這個。」
麗瑟依言吃下，對面的書媛也不甘示弱地調侃道：「我的眼睛才要瞎了吧？」
于墨看著書媛與憶紋的你來我往，不僅沒有要阻止的意思，臉上還掛著暖洋洋的笑意。
比起熱鬧不已的餐桌，麗瑟只是沉默地咀嚼著，在腦中將獲取的線索一一拼湊起來，原本還模糊不清的真相，似乎一點一點愈發清晰……
倖存的人類都在方舟，但人類都不喜歡方舟所安排的現實，反倒更喜歡虛擬的『裏方舟』，這裡什麼都有，與方舟相比卻更為自由，在聚攏人潮的狀況下，利益肯定也是相當可觀，不然就不會有這麼多『自營業者』出現……
得出最終結論的麗瑟，不禁對腦中冒出的疑問感到顫慄不已。
亞拉娜的營運者……想要取代『方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