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７７：舉人的那一天
哥哥因為日夜認真讀書，所以十六歲那年就考上秀才，算是正式步入士大夫階層。
根據計算，秀才的平均考上年齡是十八十九歲，所以十六歲的哥哥算是一位少年秀才。
不過全國的秀才人數，總共三十多萬人。
鄰近地區，也有不少秀才。
所以人們沒有太在意這事，最多只是比較敬重我們家而已。
風風光光的光宗耀祖，還是西元一八九五年，我十一歲、哥哥十九歲……
那一屆，蝦字開頭的同鄉共有七位秀才應試，大家一起結伴前往指定的大考場。
男人們（秀才）進入考場，我和同鄉七名陪伴丈夫或是兄弟來應考的姐姐，一起住在附近的小旅店房間，彼此有個照應。
前後長達三天的考試，男人們（秀才）終於考完舉人，回到我們這群女人身邊，結伴回鄉。
在家等放榜的時候，哥哥完全不把考試的事放在心上。
不時去私塾找夫子和其他讀書人說說笑笑。
文人們一起彈彈琴，下下棋，討論學問，沒有緊張感。
我好奇的問：「哥哥，你都不緊張啊？」
哥哥說：「有什麼好緊張？考過之後，發現自己的學識不足，確定落榜。看淡了，不多想，三年後再考考看。」
入場考試的是哥哥，又親口這樣說，我也真的以為沒望了。
然後啊，開始有風聲傳回來，說老家那片蝦字頭地區，確定出現一名舉人。
當時真的傳到沸沸揚揚，整個地區都熱鬧。
七位秀才應試，究竟會是哪一位上榜？
大家都認為是一名三十多歲的陳秀才，紛紛跑去祝賀。
因為大家都說：「看年紀，還有看學問，陳秀才當之無愧。」
所以哥哥也帶我跑去他家祝賀，真的發自內心的恭喜：「陳秀才，今後如果有機會，請讓我好好的在你底下研究學習……」
陳秀才也大大方方的：「學如逆水行舟，歡迎隨時大駕光臨，一起研究學習！」
真的，那時候陳秀才的呼聲，就是那麼的高。
大家再耐心等上一個月，終於出現報訊的人，快馬騎進蝦峰官府。
快馬報訊，是不同的。
因為完全沒有上榜者的地區，只會將榜單混在一般公文中，隨隨便便送遞下來。
上榜者地區，快馬報訊的人除了帶來榜單，也會帶來證書和證明功名地位的牌證（憑證），照規定必須隨身佩帶，一般都是掛在腰際。
因此沒事做的人，和所有文人，隔天天未亮，便紛紛擁到蝦峰官府大門前。
準備和官府派出的通知隊伍一起出發，前往陳秀才家祝賀。
哥哥也帶著我，半夜三點拿著火把出門，快步趕往鄰近的蝦峰，官門外和大家聚在一起。
終於，大約早上七點，官衙大人出來和大家見面，文人之間逐一問候。
大人面對其他文人，只是問候幾句。
但是面對哥哥，卻多交談好幾句，多看幾眼。
然後大人帶領報賀隊伍開始出發，延途敲鑼打鼓的，不時放鞭炮。
大家本來都相信是要去蝦林村的陳秀才家，沒想到越走越不像。
甚至直往蝦宜港走去……大家議論紛紛啊！
最後，直走到蝦宜港老家的三合院門口。
大人停下腳步，轉身走到哥哥面前，向哥哥說：「恭喜考上舉人。」
那時候，大家都愣啦！
最好笑的是，眾目睽睽下，哥哥竟然慌張的說：「大人，這裡是我家，不是陳秀才家啊？」
大人說：「考上舉人，的確是你，不是陳秀才。這是你的證書和隨身牌證，恭喜。」
那時候，哥哥一臉被嚇到，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我也是嚇到不知道怎麼辦。
和哥哥一起看著，大家先反應過來，趕緊祝賀恭喜，鞭炮狂放。
再一起看著，屋內臥病的阿嬤抱病走出門查看，接受老鄉們熱情恭喜，光耀家門祖先。
當我終於回復過來，心中的喜悅不知道怎麼說……
從小看哥哥日夜苦讀，真的苦讀出頭了！
接下來啊，因為未來的一位地方父母官就在這裡冒出頭，整個蝦宜港殺雞宰豬，趕辦宴席，攜老扶幼過來向哥哥恭喜，慶祝三天三夜！
原本被大家看好的可憐陳秀才，很有風度的離家，趕來給哥哥祝賀。
不過事後聽說，那一晚他在房間裡痛哭到早上。
之後，陳秀才不再參加舉人考試，只保持一年一試的秀才考，應該是死心看開了。
人各有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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