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祭典(22) 我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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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日 我的夢

我終於夢見女孩,夢中情景,此刻,仍清新地映在腦海,我覺得非常悲哀,現實中女孩總折磨著我,在夢中,她也不與我纏綿,還留下一個謎團,使我百思不解:

「…我正坐在桌前埋首疾書,背後有腳步聲傳來。門上著鎖,這以前也沒聽見任何動靜,我回過頭,是女孩,赤腳,著白色套袍,表情漠然,緩緩走近我。我看清她的臉,眼睛紅腫,水汪汪似要掉眼淚。起先我注視她,突然我開口,莫名其妙地問:『是不是牙齒痛?』女孩竟然默默點頭。

我更絕了,接著說:『我也正牙齒痛呢!妳看,我嚼阿司匹靈,好不好我給妳兩顆?』

最令我驚訝的是她的回答:『不!我要全部!』『全部?』

我大吃一驚:『要這麼多做啥?』

『我的同學也牙齒痛!』她說,聲音從頭至尾含著憂傷。

我沒有再說話,從抽屜取出整袋藥片,輕輕地遞給她。

她一言不發,伸手拿走,轉身緩緩步出房門﹙此時門居然開著﹚,我本以為她還要說些什麼,見她這樣子就走了,心裡忽覺異常難過……」

夢醒,我擁衾坐起,發呆,思考此夢何來?牙齒痛與阿司匹靈是可解的,昨天下午起,右下臼齒內蛀蟲發難,帶給我極大的苦楚,而阿司匹靈,化學課正講它的分子式,老師說它是鎮痛劑。至於「我要全部」及「我的同學也牙齒痛」,則怎麼也分析不出了。要是佛洛伊德尚在人世就好了!

放學時,很巧地碰見女孩,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之後,我打算把夢告訴她。

「欵!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妳!」我熱切故弄玄虛地開場。

「哦!是嗎?」她的反應出奇冷淡,根本不想聽。

我大感失望,十分尷尬,只好輕描淡寫地帶過!女孩一逕漠然地四下張望,存心拆我的台。

女孩收拾了東西,我納悶地跟在她身後下樓,下面平房的屋頂上有些小貓兒嬉耍。

「好可愛的貓咪!」女孩輕盈地跳階而下,嬌滴滴地說。

「是母貓生的。」我隨口附合。

「這個我知道啊!」女孩笑了,滿懷譏誚。

我才發覺自己說了一句無聊話,但那是無意的。

「不!我是說那些屋頂上,有隻母貓懷孕了,大約一個月前生下小貓的!」我發窘地急急辯白。

「哦?你怎麼知道?」

「我喜歡觀察!平常下課如果不看小說,就站在陽台上看牠們。少說有五隻大貓,小傢伙們是新近入夥的。大貓桀傲不馴,一言不合,齒爪相向,身上滿佈傷痕,記綠著生活的艱辛,動作敏捷,證明闖蕩江湖已久,我愛牠們,強健、沉著、獨立、充滿鬥志,對未來具有無比的信心;小貓則純潔無懼,吮足了奶就追逐嬉戲,丟個紙團下去,它居然也擺起架勢,全神貫注地奮起搏擊,不像大貓那樣冷冷看著,不為所動,所以惹人發噱,更加憐愛牠們!」

女孩這回聽得津津有味,還告訴我她以前擁有過一隻小貓,抱在懷裡睡覺悶死了。

不知不覺來到底樓,那個具有成熟女性美的櫃台小姐雙手交叉胸前,正站在門口悠然來回踱步,剛處理完繁重事務無比輕鬆似的。她看見我們,像是覺得非常有趣地微笑起來﹙如果我看見小孩們玩家家酒,也會這麼笑的﹚!我羞赧地在她目光之下低頭,居然生出幾絲得意之感。我們二人從她面前經過,她轉身目送我們,我想,她在心裡一定這麼說:「多可愛、相襯的一對呀!」

我要送女孩搭車,她不肯,我不知怎麼回事,再提出請求,沒想到她堅持,沒有理由地堅持,於是我半途折返牽車,遠遠望見櫃台小姐仍面向我,我垂下頭疾疾走向單車,跨上離開。

「她不讓我送,為什麼呢?」我不願多想了,事件的趨勢在我心中已有底,那是必然的,我們現下所為,不過是減少最終結果的偶然性而已。我仍以為女孩實不必如此步步相逼,緣份本不能強求,上蒼果真無意,我們儘管併肩坐、齊步走、倚在欄杆談天、鵠候站牌下數班車,我絕不會去碰她的,一旦考上學校,勞燕分飛,也許終生不再相見面,甚至到時也不會有任何痛苦呢!我想起一部電影「去年在馬倫巴」的劇情,不覺悵惘,我應該是很重感情的人呀!看女孩把我磨成什麼樣子!

春之祭典全32篇:

春之祭典(32─終)
春之祭典(31) 廣播:一封女讀者的來信
春之祭典(30) 最後的約會
春之祭典(29) 考完後
春之祭典(28) 插曲
春之祭典(27) 道別
春之祭典(26) 女孩不上課了
春之祭典(25) 微妙的情愫
春之祭典(24) 腿很直
春之祭典(23) 茵夢湖
春之祭典(22) 我的夢
春之祭典(21) 林老師的笑話
春之祭典(20) 女孩的夢
春之祭典(19) 女孩的信
春之祭典(18) 到社會組上課
春之祭典(17) 手的想像
春之祭典(16) 面具
春之祭典(15) 陪她到車站
春之祭典(14) 十九歲生日
春之祭典(13) 没法擺脫的網
春之祭典(12) 週日的信
春之祭典(11) 女孩的眼淚
春之祭典(10) 拙劣的一幕戲
春之祭典(9) 陪她去搭車
春之祭典(8) 女孩的困擾
春之祭典(7) 女孩的信
春之祭典(6) 玉山之巔
春之祭典(5) 苦痛的深淵
春之祭典(4) 我認識了那女孩
春之祭典(3) 慕情、寫給陌生女孩的信
春之祭典(2) 日記
春之祭典(1) 淒風苦雨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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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B Tan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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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愛讀詩寫詩,甚至夢想以此為職志,經過為五斗米折腰的哀樂壯、中年,早已放下「不切實際」,但舊情難忘,老來得暇,重拾詩筆,漫寫生命中的吉光片羽,自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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