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雅慈語氣雲淡風輕，從包包裡拿出離婚協議書，冷靜的口吻跟舉動，彷彿自己不是當事人，只是個旁觀者。
「這些年，我們在彼此身上所受的折磨，也夠了。」
程毅看著她將協議書放到桌上，推向他，陷入靜默。半晌，他才開口：「妳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劉雅慈反問：「如果報告不是這樣寫，你有其他打算嗎？在我的認知裡，我以為無論報告結果如何，你都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程毅默默注視著她，心中縱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口、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是的，是種種情況讓雅慈做出這樣的抉擇的。
這樁婚姻無法繼續走下去，理由太多了。問題經年累月不斷增加，雙方心中的結卻沒有解開，事到如今，既然無解，也唯有分道揚鑣，才是最好的辦法。
見程毅不語，劉雅慈淡淡笑說：「雖然這樁婚姻是我先放棄的，可是，先背叛婚姻的人，是你，不是我。」
聽聞這番話，程毅一頓。
「很驚訝嗎？沒有什麼好訝異的。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雖然你調到北部去，可是我多少還是有所耳聞。」
「妳都……知道了？」
「知道多少並不重要，我不必全盤知道，但，只要那是事實就行了。你已經有新歡，我想，這樁婚姻對你而言也只是道枷鎖、累贅，解除這層包袱，對你我都好，不是嗎？」
她說得沒錯，對彼此都好。只是，他沒料到，在自己的妻子聽見丈夫出軌之後，她依然能夠這麼冷靜……她的冷靜，不禁讓他懷疑她的心。
「妳是不是恨透了我？」儘管彼此間早已沒有感情，但面對她得知他外遇後的冷淡，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那已經不重要了。」劉雅慈別開眼。「即使不恨你，過往所承受的那些痛苦，也讓我無法再對這段婚姻有所留戀了。我們就放過彼此，好嗎？」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已經遇見另一個讓你重新陷入熱戀的女人，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她受傷吧？我在這場婚姻裡走得跌跌撞撞，難道，你會希望那個女人跟我一樣？儘管痛苦的理由不同，但，成為破壞他人家庭的第三者，這樣的標籤與稱號，對女人來說，是莫大的委屈，而這委屈，並不亞於你父母怨懟我生不出孩子的程度。」
劉雅慈嘆息，「我們的緣分，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走到盡頭，如今才簽字，也算晚了。就為這段婚姻畫下句點吧，讓美好的回憶成為記憶裡的永恆，往後的人生裡，至少憶起彼此，還可以是美好的，執著不放，只會讓眼前的這個人，成為自己苦痛的來源，累積無盡的怨恨。」
程毅一臉凝肅地盯著她，腦中思緒翻來覆去，最後，視線落在她早已簽好的離婚協議書上。
往後各走各的，互不相干。他不必再為了求子不得而鬱悶，而她，不必再為了無法受孕而備受責罵與壓力。
他眨眼。眨眼之間，心意已定，往事一幕幕像投影片般，在眼底掠過、消逝。
程毅從西裝外套裡抽出鋼筆，俐落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過兩天，再去戶政事務所辦離婚登記吧。」
「嗯。」
劉雅慈收起離婚協議書，忽然聽見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慢慢說：
「這些年，謝謝妳。真的，非常謝謝妳。」
她一愣，詫異於自己居然能聽到這樣的肺腑之言。她轉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淚。
「這些年以來，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下周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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