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井邊進行的祓濯儀式中，赫然發現了雙胞胎的屍體！但這卻只不過是連續無頭殺人事件的序曲而已......最後的生還者，到底會是誰？ (摘自本書封面)
今年(2021) 年初，閱讀了三津田信三的《窺伺之眼》，就如同該書封底的介紹：「挑動人們對恐懼最敏感的神經，體驗如噩夢般的極致恐怖世界」，兩篇圍繞著怪談「窺目女」的神怪恐怖小說，引起了我對三津田信三著作的興趣，尤其是第一篇的〈窺視宅院之怪〉，總有一股「既視感(Déjà Vu)」，或許以前真的看過三津田信三的作品吧？搞笑的是，我以前一直把三津田信三當成和江戶川亂步、小栗重太郎那個年代的作家。
看完《窺伺之眼》之後，瀏覽了網路上對三津田信三的介紹，就去圖書館借了《如無頭作祟之物》。全書共443頁，看到這篇幅，雖然沒有像京極夏彥的京極堂系列那麼誇張，但著實讓我猶豫了很久，尤其很怕又跟京極堂一樣碎碎念，而且像這麼厚的書，若只利用碎片時間來閱讀，恐怕很難進入心流(Flow)。
直到前兩天，趁著工作有點煩，才決定把工作暫且擱下，騰出較長的時間來閱讀《如無頭作祟之物》，接著又利用搭高鐵到臺南出差的機會，有比較長的時間把這本神作閱讀完，但應該花上了不只十小時的時間看這本書吧！
凌徹的導讀用了這樣的標題：「結合本格推理與恐怖小說的獨特風格」！確然。也有人說，三津田信三是橫溝正史的繼承人。雖然我只看了這本「刀城言耶」系列，還難說他是不是超越了橫溝正史，但老實說，當我看這本書的前幾章時，腦海中確實浮現了橫溝正史的金田一耕助系列，尤其是《獄門島》、《惡魔的手毬歌》。
日本的大家族，常常有本家、分家的概念，雖然不是太精確，本家有嫡系、家族中老大的意思在，在推理小說中，常因本家的繼承權之爭而產生殺人動機，例如《獄門島》的本鬼頭、分鬼頭，《如無頭作祟之物》秘守家族的一守、二守、三守、古里。
只要談童謠謀殺案，一定會提起阿嘉莎．克莉絲蒂的經典作《一個都不留(1939)》。據說范達因的《主教謀殺案(1928)》是史上第一篇基於童謠的謀殺案，在裡面採用的是「誰殺了知更鳥 (Who Killed Cock Robin?)」這首童謠。《惡魔的手毬歌》裡的謀殺案是基於一首手毬歌來鋪陳殺人情節，令人起雞皮疙瘩。《如無頭作祟之物》裡也有一首以「贏了真高興花一兩」開頭的童謠，不過只是用來鋪陳秘手家男繼承人被詛咒的背景，倒和殺人手段沒啥關係。
「無頭武士」、「無頭女」這種怪談，不僅日本有，早在山海經裡面就記載了「刑天」這無頭武士。《如無頭作祟之物》中創造了天正十八年 (1590年)和寶曆年間(1751-1763年)兩個在故事發生地「媛首村」被斷首婦人合稱的「淡首大人」，除了對秘手家歷代繼承人的詛咒外，還時常以「無頭女」的形象出現在村落中。這「淡首大人」和「無頭女」就成為《如無頭作祟之物》中被謀殺之人必不見其首級的基調。
既然談到了「無頭武士」、「無頭女」，就來提提《如無頭作祟之物》的日文原名《首无の如き祟るもの》。現在的少年仔比較熟識的首無應該是日本動漫《滑頭鬼之孫》中的人物。至於滑頭鬼呀，則有出現在《畫圖百鬼夜行》中。
因為「淡首大人」對秘守家歷代繼承人的詛咒，一守家為了「代代平安順利地將家業傳給嫡子(P57)」而設計了「三三夜參禮」的儀式，在繼承人三歲、十三歲、二十三歲、三十三歲仲秋時舉辦。《如無頭作祟之物》的第一段殺人事件，發生在昭和15年(1940年)左右，當代繼承人是雙胞胎，嫡子是長壽郎，他有個雙胞胎妹妹是妃女子，在十三夜參禮時妃女子掉入井中身亡，相傳從井中撈起時是無頭的狀態。這個案子查了半天，最後仍是懸案。
雙胞胎呀！「推理小說十誡」中就有一條「除非先寫出有雙胞胎，否則兇手不准是雙胞胎。」那被害人呢？想必這裡就會有一點關於死的究竟是長壽郎或是妃女子的疑點會浮現在讀者的腦海中。當然我也是這樣...，只是哭哭，是有點關係，但我猜錯了 (要不然就不能稱為神作)。
第二段謀殺案發生時，已經是二戰結束，第一段謀殺案發生後的十年。長壽郎剛安全度過二三夜參禮：
「婚舍集會」是奧多摩的祕守家代代相傳的儀式，剛滿二十三歲的長男長壽郎，必須從三位新娘候選人中挑選出一位。然而儀式進行中，其中一位候選人卻慘遭殺害，而且屍體的頭部也不見蹤影！兇手會是從現場消失的長壽郎嗎？突如其來的恐怖命案，再牽扯上家族繼承人之爭，讓混亂的情勢更加延燒，而在這期間，又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沒有頭的犧牲者......這一切，難道是古老傳說中的惡靈淡首大人在作祟？還是長壽郎十年前掉入井中死亡的雙胞胎妹妹強烈的怨念所致呢？ (摘自本書封底)
在第二段謀殺案中，除了一位新娘候選人被斷首之外，連長壽郎也被斷首。另外，二守家的痞子兒子紘弍也被斷首。前前後後長達十年的二段謀殺案死了四個人，究竟是淡首大人的作祟呢？還是一切都是人為？
厚達443頁的《如無頭作祟之物》，是用參與辦案的「媛首村」巡警高屋敷元之妻高屋敷妙子所撰寫之連載推理小說的形式發表。戰後的日本，推理小說逐漸興盛，高屋敷妙子提到的推理小說雜誌《寶石》就是在1946年創刊。三津田信三則虛構了一本《迷宮草子》怪奇幻想類同人誌，高屋敷妙子對於媛首村命案所撰寫的推理小說就在《迷宮草子》中連載。
說來，我其實被三津田信三似真似假的描述給呼弄了。以為江川蘭子確有其人，還去Google了一下，不過卻出現了有趣的檢索結果，看來像是二戰後一群推理小說大師合作的長篇連作偵探小說呢，應該是三津田信三對於這些前輩們的致敬吧。
咦，據說這是「刀城言耶」系列的第一本呀？刀城言耶是個「到日本各地蒐集地方上的怪談，再以這些為題材執筆創作，所以經常為了尋找怪異的故事四處旅行。因此在編輯之間都稱他為『放浪作家』或者是『流浪獵奇小說家』，我想，最貼切的稱呼，其實應該是『怪異蒐集家』吧。(P370)」身為橫溝正史之《金田一耕助系列》愛好者的我，三不五時都會虧一下金田一耕助，說他都要人快死光了才破案。在《如無頭作祟之物》中雖然死了不少人，倒不能用同樣的方式去虧刀城言耶。因為他在第二段命案時只在旅途中遇到高屋敷元，沒真的媛首村去，而且是單憑著高屋敷妙子的連載小說就推理出真相。從381頁開始的第二十四章〈刀城言耶的推理〉，實在是精采呀，而且又反覆翻了幾次案，差點看到我眼球掉出來 (其實是看到眼睛很酸了)。
該說刀城言耶很神嗎？其實三津田信三藉由高屋敷妙子所描寫的二段殺人事件和偵查過程還蠻仔細的，就連人物性格的轉變和場景細節都寫得很清楚，再加上一點點敘述性詭計的誤導，就看讀者有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了。
另外一個厲害之處，是第二十一章〈無頭屍體的分類〉：
- 咒術方面的動機 (畢竟為了化解淡首大人的惡靈，總是需要用到咒術)。
- 做為殺害對方的證據。
- 為了處刑而實施斬首的行為。
- 因為愛或恨而斬首(昭和11年的阿部定事件果然無所不在呀)。
- 為了方便搬運、收藏、隱匿屍體。
- 為了某種布局，需要用到人頭(例如故佈疑陣，讓別人以為受害者還活著，製造不在場證明)。
- 隱蔽被害人的身分。
- 希望被害人的身分被誤認，例如被害者和加害者調換。
- 掩飾被害人頭部留下的某種痕跡，例如特殊的凶器痕跡可能可以推出兇手是誰。
- 不希望被害人頭部被調查的狀況，例如和被害人自己有關的線索 (如頭部的疤痕等等)。
- 兇手需要被害人頭部裡的某個部位。
最後要提的是事件的設定年代，昭和三十年前後，沒有手機、沒有DNA檢測，懂得用指紋辨識死者身分，再加上有點古老卻也沒有那麼古老的年代，正適合營造結合本格推理小說與恐怖小說的氛圍！
究竟《如無頭作祟之物》的骨子裡是本格推理小說？還是恐怖小說？等你閱讀完就知道囉。
據說，除了《如無頭作祟之物》之外，「刀城言耶」系列其他幾本也都很精采，這下子又要花好多時間閱讀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