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樹下】三十、比武招親─8

　　姑娘緩步上台，一手倒持長槍，一手高舉，同觀眾致意，只見她青絲高束，身著白袍，腰間紅緞與赤紅長槍份外醒目。

　　離綰走得挺慢，使台下吃瓜眾仙紛紛產生此人沉之穏之的錯覺，殊不知，她只是怕摔跤。

　　緊接著登場的是今日仲裁：齊雨先生，雖說平日總見他做著太傅的工作，可今日宣鑒給他的名頭僅僅是「仙君」，仙君齊雨。

　　齊雨依舊是那黑袍黑鞋，長髮同離綰一般高高豎起，黑白髮絲恰好在收束處一分為二，他應聲上台，不急不徐來到宣鑒另一側，臉上波瀾不興。不曉得是不是錯覺，離綰感覺自齊雨現身以後，滿場喧嘩減低許多。

　　宣鑒正掐著鍾鳴訣逐一朗誦參賽細則，離綰此前已聽過幾回，便趁此時打量武鬥臺。她、宣鑒和齊雨在臺面東側，南側高座坐著天后與她一雙孿生兒女，西側則有個上臺來的階梯，稍後參賽者將逐一從此處上來。

　　「……懷雅量，行正道，意在切磋，凌而無需厲，肅而無需殺，敗不餒，勝亦不驕，毋傷和氣，望諸君牢記於心，以上，本座於此宣告，比武招親，開臺！」

　　宣鑒話聲未盡，台下猛然爆出一陣歡呼，將離綰游移的思緒一把扯回，她感覺握著紅鳶的手心有些涼滑，許久沒打架，誰能想到如今竟要打這樣大的一個。

　　頭一位上台的是東荒君子國的姑娘，眉目秀麗，衣冠別緻，傍身武器是百花劍，只見她不卑不亢地踏上武鬥臺，雙手將配劍呈予齊雨過目。

　　仲裁先生檢查武器時，離綰不著痕跡地瞥向天后，詢問她老人家的意思，只見天后匆匆眨了下左眼，意思是：不行。這是她倆事先講好的暗號，媳婦人選核可不核可，由天后本人決定，敗與不敗則仰賴離綰功夫了。

　　離綰搓搓手，心想，可惜了，君子國的美姑娘若晚幾個順位上來，指不定天后便會點頭，可她頭一個上來，若離綰就此敗了，此番比武招親未免難看，沒法子，只得請她下去啦。

　　審核完畢，君子國姑娘拿上劍，朝離綰一揖，脆聲道：「東荒君子國，常緋，請離姑娘賜教。」

　　離綰還之一禮，回道：「常姑娘有請。」隨即擺開架勢，等著常緋發招。

　　那常緋卻不立即欺上前，兀自舞起劍來，看得那廂離綰一頭霧水，這姑娘劍舞是跳的挺好，踏步輕盈，身段婀娜，一招一式柔中帶剛，一道道鋒利劍氣隱於軟水身姿中，其中還有陣陣花香撲鼻，堪稱一絕。只是這比武，難道還得賞舞先？

　　常緋旋轉跳躍幾回間，離綰已瞧見五六處破綻，其中不乏必敗之機，可她舞得這樣美，離綰總有些不好意思打斷。

　　殊不知，常緋持劍之所以稱作百花劍，便是因其劍風自帶花香，使人猶如置身一百花齊放的洞天，香風勾人心魄，乃是引人墜入深淵的致危迷醉。

　　百花劍雖稱作劍，卻是一把劍型法器。

　　可惜，天羅傘霧和女祭的酒器皆沒法對離綰起到作用，區區尋常法器又怎能動搖其心魄？反倒叫她白看了齣香風裊裊的美人舞。

　　沒成想離綰看上了頭，拄著紅鳶樂呵呵地看，還不時賀聲采，直到齊雨一記眼刀扎得她腦殼一疼，才心虛地拾起紅鳶，趨前一攔一拿，行雲流水地擊落百花劍，槍尖直抵常緋胸口，高下立分。

　　「離綰，勝。」齊雨叫了停，伸手擺向離綰。

　　那常緋白跳了一刻鐘，離綰依舊像個沒事兒的，她卻險些喘不上氣，斷斷續續道：「……離……離姑娘好定性……小仙……甘……甘拜下風……」

　　離綰在眾人喝采中將常緋送下台，到底也是年輕，取了首勝頓時信心大增，紅鳶在她手裡生龍活虎起來。

　　於是接續幾位來自四海八荒各處的姑娘皆沒討得好處，離綰多半是以武藝取勝，小半，則是出人意料的智取。

　　無骨的柔利國姑娘，離綰以槍做棍，打其頸根，同抓蛇一般提出場外。

　　腳長數丈的長股國姑娘，離綰出招便是一記掃堂腿，將她絆的一個劈叉，長腿險些戳穿天后高座，於眾人驚呼中離綰才趕忙丟出烈風訣，將這位徒有身板，身量卻輕的姑娘掀出場外。

　　三首國的姑娘則給了車輪戰中的離綰好一頓休憩。

　　雙方招呼以後，離綰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您姊妹三人可是用同樣胭脂？怎地這位格外標誌？」，姑娘三顆腦袋互瞅一眼後開始激烈地爭論起究竟誰才是那最為標誌的腦袋，其中三番兩次央求離綰指出「這位」究竟是哪位，離綰便於此處耍了點小心思，嘴裡說著長得挺像她有些眼拙，偏生每回都恰好指向不同腦袋，使得爭論更加劇烈，直至司儀宣鑒耐心耗盡，一通喝斥後將之逐下臺。

　　離綰覺著此時宣鑒和齊雨嘴角不約而同掛起微妙的弧度。

　　此後，貫匈國、跂踵國的姑娘皆被輕鬆打發，即便是以騰蛇勾王陣聞名四海的雨師妾國也僅僅支撐了一盞茶功夫，便被離綰擊破陣眼，拿住雙蛇，敗下陣來。此番看來，齊雨屬實比離綰自個兒更了解她，這個活潑爛漫的小姑娘能打，十分能打。

　　下一位參賽者登台，此人形貌格外吸人目光，乍一看眉清目秀，是個俊逸公子，又一看眼角含春，似是個美豔女郎，再一看彷彿還是個飽經風霜的老媼，不見他擠眉弄眼，卻彷彿在其面上瞥見百樣面貌，老少不一，性別不拘。

　　「北荒無啓國，將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