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雙手掐住牙線兩端，探進齦溝深處，從下而上反覆拉動，挨門逐戶磨蹭牙齒鄰面；然後，改用執筆手勢握持牙刷，讓細密的硬毛摻入牙周囊袋，輕緩打轉，又如拉弦樂器般來回刷洗咬合面。你看，縱使是潔白亮麗的美齒，也隱藏着微不可察的厭氧菌、鏈球菌、損害琺瑯質的礦物成份，全為鍾渡淵所憎嫌；接着，拿起形似鍵盤除塵的橡膠吹氣球，顯然經過改裝，膠球尾部接駁軟喉，借以取替醫用沖洗噴槍，配合夾着脫脂棉的鑷子，將口腔內壁的每吋黏膜都擦乾淨。
龔若曦在心率暴升中漲紅了臉，嘴巴裏的入侵物，無可抵抗地加劇唾腺分泌，因強制張嘴，而失控滴流，濡溼了口枷的圓環與真皮。隨着舌尖在胡亂竄動，作為阻擋非法入口的最後防線，甚至嚐到既鹹又腥的味道，挑起與歷任男友行房時的聯想，怕是大腦無法處理太過意義不明的事情，急着緩解恐懼的錯覺。
就這樣擺出副垂涎三尺的淫賤表情，怯弱地嬌喘低吟，羞恥得糊里糊塗。
眼看着閃亮剔透的唾液往外流淌，吊鐘形的肉墜子在空嚥、抽搐，鍾渡淵的胯下膨脹起來，卻竭力克制着，不願因色慾而耽誤對完美口腔的極致追求。非但如此，他似乎還對這個有性需求的自己感到頹喪，覺得辜負了這項神聖任務。
鍾渡淵自慚形穢，那陣反胃感不經意地投射到龔若曦的牙齒上，肯定是這張嘴太骯髒，遠未達完美才散發着油饐臭氣，全然不知自己出現了幻嗅。他不得不用上鑿子和小鎚，試着敲碎牙結石，早在超聲波洗牙器面世後便遭到淘汰的古法，就算是最穩定的手部肌群，亦難免誤傷牙齦。
哐！當鎚頭擊向鑿柄，扁平鋼刀震裂的卻非牙石，而是健康的臼齒，宛若穀粒被舂杆搗碎，外露的神經及脈搏正激烈彈跳，血如泉湧！痛得龔若曦登時兩眼翻白，連人帶椅在原地蹦躂，撕扯出無從咬字或言語的哀號，「嗷——」
「嘎——」鍾渡淵生氣得怒吼，接受不了自己犯下這般嚴重失誤。
但他沒有就此放棄，正如史上最偉大的雕塑也有試錯空間，或許仍可補救，例如平均地鑿掉所有牙齒的部份體積，定能使它再次恢復整齊。思及於此，他立刻把鑿子對準與之相鄰的牙，舉起小鎚捶打，專注地重複着相同工序，罔顧女主播的呼叫聽上去有多麼淒厲，依然公平對待每顆恆齒。
折磨得龔若曦再無餘力發聲，裂齒堪比荊棘，腥腐的血汁自口中溢瀉。
鍾渡淵這才明白無可挽回，當成失敗品作罷，他拖着疲倦的步伐走往攝像機，闔起了翻揭式顯示屏，正在錄製的紅色指示燈亦然按鍵停止。想到整個打造過程皆在女人清醒下施工，他更是深自悔咎，除非能雕鑿出白璧無瑕的牙齒，否則不該徒添痛苦和恐慌。
他撂下手裏器械，彎腰撿起鋁箱內的麂皮捲式工具袋，平放在主播臺上，如查閱卷軸般展開來，插位分別有小劑量注射器、包膠的即棄針咀、裝着戊巴比妥鈉的樣品瓶。曾幾何時，該如何從黑市獲得這些違禁藥，或怎樣在犯案後逍遙法外，好歹需要疏通門路和具備各種知識。到了現在，只要在安裝未經審查的聊天機器人離線使用，便可肆無忌憚地作惡，比人類聰明上百倍的智能盡在指尖之間，全天候為你籌謀。
不過漠視生命與享受殺戮是兩碼事，他純粹是把作品價值置於附帶損害之上。
針咀扎入瓶蓋的矽膠墊片，抽取五克致死量，食指輕彈針筒以排清氣泡，免得引起腦血管阻塞，都已經失手毁掉這塊品質良好的骨頭了，起碼該給予對方無痛死亡。先用蘸上優碘的棉花擦過前臂，再進行靜脈注射，靜待殘餘的光澤在龔若曦眸中褪去，鍾渡淵伸手替其閉起眼睛。
「感謝你的付出。」語畢，他摘掉圓帽和口罩，又脫去長袍和鞋襪。
直至裸露無遺，僅剩下護目鏡和膠手套，遠談不上蔽體，露出如男模特似的精悍身材，有稜有角的胸膛與腹肌、寬肩、厚背、窄腰、修長而結實的四肢，適度鍛練以應付搏鬥的體態。再壯下去會使動作緩慢，要練到重量級才有顯着優勢，卻更容易被認出來，對潛伏於人群的他百害無利，幸然目前他不用憂慮武力的問題。
無外乎是這具活着的肉，想肏那具死去的肉。
鍾渡淵解開捆縛遺體的繩索，摟腰抱頸拖到地面，佈置成背貼牆壁、雙腿併攏的坐姿，那喪失活力的脊椎卻顛三倒四地傾側，唯有拉拽頭髮使其直起身子，將碩大的肉莖塞入屍嘴。由混合涎唾的鮮血充當潤滑，挺胯抽送，背肌蠕動，彷彿蠶蛾兩翅推搡以期破蛹，莖頭直搗口咽，沈浸在滑溜黏糊的緊窄快感之中，讓參雜牙碎的血沫狂流。
有別於正常人所想，這可不是發洩性慾而已，更是自我鞭笞。因為磕壞了尚且合格的口腔，嘗試補救反令牙齒變尖，所以姦屍口交，就是要陰莖表皮遭受尖刺磨刮的痛楚，通過失敗之作來對自身施加懲戒。那是生而為男，太在乎女性口裏的褒貶，弄丟了內在的羅盤。
他禁不住悶哼出聲，強行貫入喉道，青筋搏動的肉莖支托着上顎震顫，逼迫着死人頭仰臉、頷首，若稠若稀的乳白與丹紅，沿着圓環口枷而下，閃着精光澆奠為祭。
兩天後清晨，龔若曦的遺體已摘下口枷，經過妥善清洗並進行防腐處理，替換上女士西裝，修身窄裙及高跟皮鞋，看起來比生前更像傳統意義的記者，莊重而肅穆，蒼白而僵硬。被發現棄屍在九龍中區廣播道，藍頂銀框的電話亭內，如美人魚側坐在礁石上般席地，肩和背倚着透明膠板，用布膠帶把電話筒捆在右手裏，歪頭壓在左耳邊，擺出與人通電聊天的姿態。
警方到場馬上認出受害者，正是在雹雨直擊時遇襲的美女主播，而當鑑證科人員前來初步驗屍，驚見屍體牙根已全部拔除，故將凶手外號取為「獵牙人」，卻沒想到此舉是要為死者保留體面，至少比尖齒獠牙來得雅觀。由於龔若曦父母在幾年前病逝，談婚論嫁還言之過早，當局能聯絡上的直系親屬只有她的姊姊，在同家公司當撰稿員的龔亮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