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來自未來的電話，但對面的人卻從沒出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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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
電話響起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四十九分。那天風特別大，窗外的樹影被搖得像溺水人的掙扎。
夏然從夢裡醒來，睡眼惺忪地看著旁邊那個從沒見過的老式電話機。
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公寓的臥室，放在床邊的矮櫃上，紅色機身，轉盤式設計，像是從哪個舊時代偷跑出來的產物。
他記得自己從沒買過這樣的東西。
電話還在響，第七聲。第八聲。
他遲疑了幾秒，伸手接起。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很輕，也很穩定——就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接起來一樣。
「今天是……第一次對嗎？」
夏然愣住了：「妳是誰？」
女孩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還住在九街十三號嗎？窗外那棵樟樹開花了嗎？」
他眉頭一皺，警覺起來：「妳到底是誰？」
那頭靜了一下。然後，那聲音有些像在自言自語：「你果然沒認出來……也對，因為我沒有出生。」
「什麼？」夏然頭皮發麻，「妳說什麼？」
「我沒有出生過。」她重複了一次，「所以不記得我也沒關係。」
她聲音裡有一種莫名的哀傷，像是在說一場已經過期的約定。
「我叫夏晞，曾經是你……的姐姐。」
「我根本沒有姐姐。」夏然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對啊，因為媽媽後來沒有生我。她改變了選擇，生下了你。」
她停頓了一下，輕輕地補上一句：
「但原本，是我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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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斷了。
夏然站在客廳裡，感覺世界像被一層灰薄霧遮住了。
他不記得母親有流產過，也從沒聽說過自己曾經差點有個姐姐。
那個聲音卻像是直接穿過時間縫隙的某種存在，帶著比夢還真實的餘溫。
他試著撥回去，但那台紅色老電話根本沒有號碼可撥。
他睡不著了。
那天開始，每晚三點四十九分，電話就會響起。
第二通。第三通。
聲音開始倒數。
那女孩像是每天從另一個時間寫信來，只是用語音的方式。
她會問他今天看了什麼書，是否還是習慣在雨天不撐傘。
她似乎無所不知，卻又無比溫柔。
「你小時候摔倒過一次，額頭上的疤痕還在嗎？」
「那年爸媽吵得很厲害，你把自己鎖在衣櫃裡……」
「我好希望，那時候我能在你身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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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一通來臨那天，夏然忍不住問：
「妳為什麼會打來？我又不能讓妳存在，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聲說：
「因為我很想活過一次啊。」
「就算只是通過你，讓我知道世界是什麼樣的……讓我知道，你有沒有幸福。」
「我一直在數，第四十九通，是我和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通連結。之後，我就會消失了。」
夏然握著話筒，聲音有些發抖：「我會記得妳的，真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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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紅色電話機不見了。
就像它從沒出現過一樣。
但夏然卻開始在生活裡留下小小的空位：
一雙淡粉色的室內拖鞋，一張為人預備的書桌，一張空的生日卡片。
有時候他會對著空氣笑，說：「我今天過得還不錯。妳呢？」
有時候他想，也許她真的不存在。
但心裡某個角落卻總覺得，她只是選擇了一種更輕柔的方式，與這個世界短暫擦身而過。
在他不經意地活著時，也曾替她，活過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