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生在後清,長在後清,這是我的故事,也可能是你的故事。
第1章 紅辮子
當時我被保全轟出銀行,他粗長的黑色辮子絆住我的腳,害我猛地摔倒。
銀行門外,發瘋的風抽在臉上,我的整個頭像是活生生地紮進冰箱裡變成冰塊,沒有化開的希望。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拿錢,為什麼我連自己賺的錢都不能取!」我從地上爬起來,把凹陷在手心裡沾滿灰塵的小石子摳出來,一邊摳一邊不甘心地叫道。
女經理踩著紅色高跟鞋從銀行裡走出來,她居高臨下地說:“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您的帳戶有風險被凍結了,我們這裡解不了凍,您需要去相關部門申訴。”
“哪個相關部門?”
“這個我也不清楚,您可以去相關部門諮詢下是哪個相關部門。”
她說完,跟保全對視了一眼,乾脆利落地轉身回到屋裡。
保全虎視眈眈地盯著我,他頭後面的黑辮子垂在地上,宛如一條壯碩的漆黑蟒蛇在吐著信子。
黑色,是當過兵的人才能擁有的顏色。
我知道自己再不走就麻煩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理了理自己那用透明塑膠製成的無色辮子,把辮子耷拉在胸前,準備灰溜溜地離開。
突然,我聽到了一連串巨大的碰撞聲。
下一刻,我的辮子沾上了溫熱黏膩的紅色液體,一隻斷掉的血肉模糊的手臂飛到了我的身上。
我呆呆地看向四周,只見一輛越野車在擁擠的十字路口,肆意地衝撞放學過馬路的小學生們。
隨著這輛車在極短時間內的飛馳,我辮子上的紅色也濺得越來越多。
一直以來,我都很希望自己的辮子能變成紅色,這樣我就不用再做體力活了。
後清有句俗話,叫「男人靠辮子說話,女人用鞋子發言」。
就像剛剛那個趾高氣昂的銀行經理一樣,女人用鞋子的顏色來彰顯社會地位,而身為男人的我,則要用辮子的顏色來證明自己。
但我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得到的紅色,竟然是用鮮血澆灌的。
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時候,老師要求背誦的課文——“當今的美好生活,是由先輩們的紅色意志鑄就的,這份純粹的紅,是日出的紅,是新春的紅,是奉獻的紅……”
「外面怎麼這麼吵?你還沒把人趕走嗎?」女經理的紅色高跟鞋又出現在了我的視野。
她嗆了眼愣住的保安,隨著他的目光看到滿地的斷手斷腳和幾個小孩的腦袋,總算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她皺了下眉,馬上對保安說:“不要發呆,不要影響正常工作。”
保全回過神對她點點頭,掏出口袋裡的電子遙控器按了下。
銀行的金屬捲簾門很快就落下,經理和保全也在大門徹底關上之前安全回到了室內。
風還在吹,吹亂了我的辮子,吹乾了辮子上血紅色的紅血。
我的腿像癱瘓了似的,根本走不動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輛肇事的越野車消失在道路盡頭。
一切都來得太快,去得也太快了。當人們的腦迴路徹底反應過來的時候,周圍的哭喊聲和吵雜聲不絕於耳。
「別湊熱鬧了,趕快走。」之前那個保安的聲音從釘在銀行門外的喇叭裡傳了出來,“記得把你的辮子洗了,你不能用這個顏色。”
我點點頭,把自己的辮子盤了起來,匆匆離開。
我得回家了…
正如他所說的,紅色是我不配染指的顏色,如果被人舉報濫用不屬於自己的顏色,會有更多的糟心事要處理。
我跨過屍丘和血溪,跨過幾條夾雜著骨頭的無色辮子和透明鞋子,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踩到它們。
突然,我在地上發現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辮子。
雖然它也是殘缺的,但它明顯在眾多的透明塑膠中顯得格外顯眼。
那是一條藍色的、不知是哪個不幸男孩的精巧辮子。
第2章 Q先生
藍色辮子小孩的死亡引起了網路上一些人的叫好,畢竟他是殖民者的後代。
對於殖民者,我不是很了解,畢竟我只是個“透明辮子”,我的辮子說明了我書讀得併不好,尤其是歷史這種需要大量背東西的科目。
我穿過了狹窄昏暗的封閉式走廊,來到混合著水泥鋼筋的露天天橋底下,天橋下的偏僻角落是家的方向,家門離我越來越近。
陽光殺死了寒冷,我慶幸自己在冬天的日落前趕回了家。
我拖鞋進門,為自己煮了壺茶,我需要熱茶來緩解一下被風吹僵的頭。
隨著房間燈的亮起,Q先生的嗓音也漸漸傳入了我的耳中。
他的嗓音依然是那麼溫和敦實,擁有撫平情緒和鼓舞人心的能力。
我放下喝空的茶杯,看向隨著房間燈光自動亮起的緊貼在牆上的電子螢幕。
“今日下午3點許,清心小學外突發群體性傷害事件,Q先生對此做出重要指示,Q先生指出,各部門要切實保護好我朝百姓群眾的生命健康安全……”
新聞頻道的主持人正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這件被我親眼目睹的事件,螢幕裡的畫面會時不時切給Q先生那英姿颯爽的身影。
「請群眾們放心,朕必定將這次事件追查到底。」Q先生的臉龐正對著鏡頭,說出了像是莊嚴宣誓般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