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記憶之焚
指令台中央閃爍著赤紅的警示光芒，程式碼以難以辨識的速度湧現，一行又一行，像是某種不願被摧毀的意志在做最後的掙扎。辰帆站在核心前，手指停留在終止鍵上。他感覺到蘇羽站在自己身側，近得能聽見她急促卻沉穩的呼吸。
「只要按下去，這一切就會終結。」他喃喃地說。
蘇羽點頭，「但我們也會忘記彼此。」
短暫的沉默，像是一道臨界的斷層。
辰帆轉頭看她，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某種深切的溫柔與決然。
「我們會再相遇的，對吧？」他輕聲問。
蘇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覆在他的指上，兩人一同將手掌按下——
終止鍵被觸發。
整個空間劇烈震動，記憶片段開始崩潰，像玻璃般破裂四散。曾經重現的童年畫面、實驗畫面、逃亡與痛苦、擁抱與疑問，一個個光點消失在虛空中。
辰帆突然感覺到劇烈的抽離感，一種靈魂被撕裂的錯覺。他聽見蘇羽在他耳邊低語——
「如果我們真的有靈魂……那它會記得你。」
下一秒，光芒炸裂。
整個空間被白光吞噬，如同世界重啟。
§
他在陌生的診療室醒來，空氣中飄著檀香與薰衣草的氣味。
辰帆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大腦空白，像是剛做完一場極長的夢。他感覺不到痛苦，也沒有任何明確的記憶。只有一種奇異的空虛感，像是遺失了某樣極為重要的東西。
診療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一名女子走進來，抱著一籃藥草，她的眼神鎮定，動作俐落，但當她看到辰帆醒來時，步伐微微一頓。
她笑了，淡淡地說：「你終於醒了。」
辰帆看著她，心中一震。他不認識她，卻又感覺……似曾相識。
「我們……認識嗎？」他脫口而出。
她微微一愣，隨即輕輕搖頭，笑容中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哀傷與希望。
「大概是前世吧。」
她將藥草籃放在他床邊，轉身走向窗邊，陽光灑在她的肩頭。
辰帆望著她的背影，突然有種衝動想起身，想追問，想靠近——但他按住了胸口，只覺得那裡隱隱作痛，像是失去了什麼，卻又無法說出口。
窗外，一片清澈的天空。
過去已然歸於沉寂，但在某處，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情感、未曾實現的約定，依然靜靜存在著。
等待，再一次相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