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大後方蜿蜒而上的小路，一轉進，就像走入另一個時空。這裡是蟾蜍山聚落，一片被現代高樓包圍的歷史孤島。紅磚、鐵皮、斑駁牆面混搭的房屋，錯落有致地貼著山坡而建。不是設計師的筆下，而是生活磨出的形狀。
腳下是石板拼接的小巷，轉角有一棵老龍眼樹，枝葉延伸到半空，像守護著整個聚落的長者。樹下，一位老婆婆坐在塑膠椅上剝著豆子，旁邊的收音機正播著日劇重播的聲音。她見我拿著相機，只是點頭微笑，繼續手上的節奏。
蟾蜍山的牆上，塗鴉與標語交錯，從早年的「反迫遷」到近年的「在地文化再生」，都是這裡居民與創作者共構的聲音。這裡不是博物館，卻充滿記憶；不是觀光景點，卻處處有故事。幾戶老宅已轉型為藝文空間，外牆掛著手寫招牌：「今天有咖啡與詩」。
午後時分，有小學生放學走過，書包甩得啪啪響。一隻黑白貓從屋簷上跳下，尾巴高舉，像在巡邏牠的王國。陽光透過葉影，灑在青苔斑駁的石階上，一切都那麼平靜，卻又富有韻律。
這不是一個會被城市計劃納入藍圖的地方，卻是一個真正「活著」的地方。它的混亂、不對稱與雜亂無章，正是台北最不被看見、卻最真實的一面。蟾蜍山沒有玻璃帷幕，但有風、有溫度、有抵抗與深厚的根。
離開時，我回頭望了蟾蜍山一眼。它依舊靜靜地待在原地，如一隻俯臥的蟾蜍，守著屬於自己的節奏與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