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公司聚餐日,米雅照例喝了一堆酒、陪老闆唱歌玩遊戲,不同的是,她這次刻意保持清醒,不為什麼,只為了能正常的通過夜宴,走回家。
微醺的步伐飄飄然,但不至於醉倒路邊,快要走到夜宴門口的米雅,不自覺的放慢腳步。
一陣吵雜聲傳來,門口幾個人互相拉扯著,其中一個就是齊聖光。
米雅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再見面,她悄悄舉起肩背包擋著臉,加快腳步故意走遠。
但在聽到齊聖光說:「先生,不是這樣的,您誤會了。」
對方嗆他:「騙肖欸,牛郎不就賣雞巴,賣什麼情緒價值。林北沒那麼好騙。」
米雅就忍不住加入戰局。
「講什麼東西,嘴巴那麼髒。他就真的只是聊聊天、喝喝酒,當情緒垃圾桶而已。」
「啊妳是誰?幹嘛幫他講話?他勾引我老婆耶。」
頂著一顆大肚腩的禿子對著米雅怒吼。
「說話就說話,噴什麼口水。難怪你老婆只想跟小齊說話。」
齊聖光沒想到米雅會丟出火上加油的挑釁,嚇得他趕緊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哩供蝦?想死是嗎?」
禿頭佬舉起拳頭作勢打人。
「老公,我就只是來聊天,你幹嘛這樣啦。」
一身珠光寶氣,兩頰異常緊緻的婦人,拉住禿頭佬的手。
「我不是不讓妳跟帥哥聊天,是我不能忍受妳吃他啊。」
「我沒有,我們純聊天。」
「純聊天要花那麼多錢,騙鬼。」
「他就真的是純聊天啊。」
米雅把齊聖光拉到自己身後。
「啊妳又知道。」
禿頭佬用鼻孔對著米雅。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我是常客。所以我知道。」
「蛤?小齊,你怎麼可以接別的客人,你說只服務我一個的。你壞壞。」
婦人整個人貼在齊聖光身上,臉埋在他胸膛,雙手不斷拍打。
米雅不知道為什麼瞬間覺得怒火中燒,她用力把婦人拉開,牽起齊聖光的手說:「他是夜宴的首席,當然就是很多客人喜歡跟他聊天才拿得到首席。妳這自私的女人,怎麼會想獨佔他,打擊他的業績呢?」
「妳管我,我就是要包養他。」
「老婆,妳居然養小白臉!」
「沒有,先生,她沒有包養我,本店也不允許這種行為。」
「你想要錢就私下勾引啊,你這不要臉的東西。」
「不准罵小齊不要臉。」
米雅衝到禿頭佬的面前。
「媽的,欠打是不是。」
「打啊,我告訴你,我懷孕了,你打下去就是一屍兩命。你打看看。」
「蛤?妳懷孕還來牛郎店?」
婦人驚訝不已。
「怎樣?不行嗎?我產前憂鬱症要找人聊天。」
米雅雙手叉腰,高抬下巴。
「老公你看,人家孕婦也是找小齊排解情緒垃圾的。我們都是純聊天。」
婦人拉著老公的手左右搖晃。
「厚啦,只准倒垃圾,不准到貼喔。妳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禿頭佬勾了一下自家老婆的下巴,笑容寵溺到令米雅反胃。
「噁!」
米雅乾嘔一聲。
「妳不會又要吐了吧!」
齊聖光反射動作向後跳開。
「欸欸欸,肖年郎,你不能沒收費就不理你的主顧吧,阿捏不道德。」
禿頭佬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個塑膠袋,精準接住米雅的嘔吐物。
「捂新丟麥拎酒。搞不懂現在年輕人在想什麼。老婆,妳今天跟笨叟聊完了吧,回家。改天再聊。」
禿頭佬挽著珠光寶氣的婦人離開,臨走前還不忘把裝載著嘔吐物的塑膠袋交給齊聖光。
「喂,妳懷孕還喝那麼多。」
他拍拍米雅的背。
米雅被他溫柔的語調感動,熱淚盈眶。
「安慰人是我的專長,不用那麼感動。我倒是很感謝妳的解圍。竟然為了一個垃圾牛郎,願意拿小孩的生命出來擋。」
齊聖光的冷笑掩飾不了眼底的難過,米雅看得出來,剛才禿頭佬的那番話,令他很受傷。
「我沒懷孕啦,只是想說這樣講那個禿頭就會收手。」
才講完,又想吐,她迅速搶過齊聖光手裡的塑膠袋,對著袋子一陣輸出。
「啊,不能講到那個禿頭,一講我就想吐。」
她維持低頭的姿態,左手拿著袋子,右手在空中揮了揮。
齊聖光邊笑邊遞給她一張衛生紙,順便補上一句:「今晚,妳是我的米奇18號。」
「哈,也沒那麼偉大啦,我沒有想為你死。」
米雅臉頰染上一抹紅暈。
「還想吐嗎?」
齊聖光問,米雅搖搖頭。
「那等我一下。」
他接過嘔吐袋,走進夜宴,很快又走了出來。
「想回我家,還是去公園醒酒?」
「去你家幹嘛?再看一次米奇17號?」
「好啊,我有安博可以無限播放。」
「正式介紹,我是米雅,無限廣告公司設計部打雜組。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夜宴首席公關齊聖光,簡稱小齊,很高興認識妳。」
兩個人開心的握手,並肩而行。
那晚,他們看了整整三遍的米奇17號,一次比一次哭得痛快,彷彿淚水可以洗去今晚的心酸、難過跟恥辱。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米雅起身。
「我送妳。畢竟美女一個人遊蕩街頭不太安全。」
齊聖光拿起門旁衣架上的ARMANI外套。
「不用了,我家很近。」
「很近嗎?那就睡我家,反正明天星期六,妳不用上班。」
「你都這樣騙女人嗎?」
米雅眼神疑惑。
「算了,我送妳回家吧。」
齊聖光打開大門,米雅把他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妳生氣了?上次睡我家不是沒發生什麼嗎?這次為什麼不行?」
米雅沒說話,提起背包走了出去。
「妳怕我收錢嗎?我賣藝不賣身喔。」
齊聖光大聲喊叫,不知道哪家的狗吠了幾聲。
米雅不知不覺加快腳步,她不知道為什麼斷然拒絕,或許是怕自己情不自禁的成為火山孝女吧。
齊聖光悻悻然的關上大門,轉身走進隔音設備嚴實的房間,房裡擺放著一架原木色的鋼琴,他修長的十指用力的敲擊著黑白琴鍵,一遍一遍彈奏著李斯特的La Campanella,直到手指抽筋才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