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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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老三一見到這兩個人走進牌坊,心中就泛起不祥的預感。

  他吃這行飯三年有餘了,資歷固然還不及胡大錘子,但翠高嶺一帶來此超過三次的賭客,還沒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擺平過的大大小小各種事端,少說也替牌坊省下了上百兩銀子。胡大錘子說霍老三和他一樣,有一對精明無比的「通心眼」,對任何上門的賭客只消一瞥,穿著打扮言行舉止入了眼,是尋樂大戶還是待宰肥羊?能不能接?能撈多少?九成能給準確地斷了。所以,當這兩名背著長劍的錦衣少年,走進燈火通明的喜樂坊時,霍老三登時警戒心大起。

  兩人態度謙遜,眼神清澈明亮,看起來不諳世事,但出手闊綽,人都還沒上桌,迎賓的兩名兄弟竟各自收到半兩碎銀的賞金,一邊歡喜地帶他們入座,一邊急切地直望向自己,等他下達指令。直覺告訴霍老三,這兩人就不是來賭錢的,卻又不相信小毛頭兒能釀出什麼禍來。送上門的財神豈能輕意打發?霍老三當即打了個手勢,叫迎賓人照常接客,暗中注意,又招來了兩個夥計,吩咐他們到外頭走兩圈,看看有沒有等著接應二人的,順便多找幾個幫手過來。交代完,他繞著牌場跟了過去,遠遠地盯著兩名少年的一舉一動。

  「何小哥頭一次推牌九?」迎賓人滿臉堆歡,剛才先問過了兩名少年的姓氏。

  「會玩,怎麼押注?」灰衣少年笑咪咪地入座,也不等迎賓人回答,隨手放了幾塊碎銀在桌上。賭客們小吃一驚,紛紛抬起頭來,盯著兩人。

  「啊?這樣行了,行了。」迎賓人不禁咋舌,幫他將一塊碎銀推到賭桌正中央,「何少爺入局,跟押半兩白銀!」又將剩下的碎銀推回給灰衣少年;轉頭正要招呼黑衣少年,卻見黑衣少年早已默默地取來一張板凳,坐在灰衣少年旁邊。

  西側的胖老大爺擲了骰子,結果是灰衣少年作莊。他見少年一副不在狀況的樣子,「我來幫你?」熱心地洗疊好牌,取了四枚,推到灰衣少年面前,然後自己拿了四枚。灰衣少年一一舉起來看了,左顧右盼半天,效仿其他賭客們的樣子,把四張牌組來組去,翻了開來。賭客們看到他的牌,眼神都是一亮。原來灰衣少年拿到五、六、七、八,要嘛兩個三點,要嘛二四點,要嘛一五點,大概很難找到比這更糟的牌型了。其他三名賭客笑眯眯地亮了牌,這一局灰衣少年輸了三兩。

  「好玩!好玩!」灰衣少年毫不沮喪,反倒興致勃勃,接著下注。他一邊玩兒,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

  接著由胖老大爺作莊,組好牌後,南側看起來病懨懨的漢子突然難掩興奮之情,亮牌的一剎那,他整個人開心得跳上椅子,「哈哈哈,丁三配二四!至尊天九!是至尊天九!」這把他一口氣贏了十多兩銀子。黑衣少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似地看著這副牌。灰衣少年則繼續拍手大笑,「好玩!好玩!」

  如此玩了好幾輪,灰衣少年輸了將近二十兩白銀,卻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其他賭客見狀,更是樂上心頭,搶著給灰衣少年遞茶送菓子,搭話聊天,灰衣少年來者不拒,有說有笑,渾不把輸錢當作一回事。

  又玩了半晌,他忽然伸手招呼迎賓人過來。

  「這椅子坐著不舒服,我想請你給我換換。」

  「這就來,馬上給您換一張。」

  「不,不,這張椅子留這兒就好,」灰衣少年指了指靠牆的檜木大桌,「我想坐那兒,那裡椅子看起來不錯。」

  迎賓人聞言一怔,抬頭跟霍老三交換了個眼色,「何少爺,椅子都一樣⋯⋯」卻見兩名少年逕自起身,朝剩下一個空位的檜木大桌走去。

  霍老三腦筋飛快轉動,仍參詳不透灰衣少年的用意。這時剛才派出去的兩名夥計回報,在屋外繞了三圈,沒見到任何可疑的人物。霍老三點了點頭,交代幾句後,給迎賓人打了暗號,決定靜觀其變。

  檜木大桌是喜樂坊最大的搖錢樹,坐著的都是翠高嶺一帶的大地主或大財主;桌上放的不再是白銀,而是銀票,曾經有那殺紅了眼的,甚至直接擺上了地契。玩的仍是推牌九,不同的是,其中一個玩家是喜樂坊的荷官。

  灰衣少年向另外兩名賭客抱拳行禮,在東側坐了下來,黑衣少這次沒有椅子,雙手叉胸站在灰衣少年身後。北側的白髮老人半閉著眼,像是看到他了,又像是沒看到,面無表情地望著對面的荷官洗牌;西側的漢子穿得金光閃閃,單手托著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兩名少年,看見他們身上背的劍時,眼中閃過幾絲奇異的光芒。霍老三遠遠地看著他們的互動,確信四人之間素不相識,略微放下心來。

  荷官張開雙掌,驀地刷刷聲響,似乎十指顫動了幾下,瞬間便已整好了牌,疊作兩層,指腕之靈活令人嘆為觀止。荷官頭不移身不動,僅是指頭輕撥,一眨眼,三人眼前各自整整齊齊地列著四枚覆牌。灰衣少年情不自禁地大聲叫好,金裝漢子不由得皺起眉頭,(未免太大驚小怪了吧?這是來賭錢的還是來看戲的?)

  這一輪白髮老人坐莊,四人先各投了底注五十兩。荷官摸了摸牌,加注五十兩;白髮老人低頭瞇了半晌,隨即蓋牌。金裝漢子一邊摸,一邊驚訝地注意到灰衣少年始終沒有碰自己的牌,只是微笑地看著自己和另外兩人,不由得暗自警惕。他不動聲色,笑咪咪地注視回去,往桌上加注了五十兩。

  灰衣少年仍不摸不看,從懷中掏出兩張紙,向外一彈。兩張紙在半空中像是被好好地端著一般,平整地飛到檜木大桌中央,疊在其他銀票之上。那兩張紙共是二百兩銀票。

  三個人見狀,不約而同地都望著灰衣少年。賭桌上刻意露一手功夫,又這般賭法,若不是霸道,便是無知。饒是三個老江湖見多識廣,一時間卻都看不出來灰衣少年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白髮老人先一步退出,此刻便靠著椅背,等看好戲。荷官思考良久,謹慎起見先蓋了牌。金裝漢子的手指都快搓破了下巴,琢磨了半天,最後大吸一口氣,加注了一百五十兩。

  掀牌一看,金裝漢子拿到一組武八、一組六點,灰衣少年只有三點和兩點,輸了個徹底。

  「懂玩,懂玩,真有意思。」金裝漢子哈哈大笑,拿回一疊銀票,忙不迭地塞進懷裡,「多虧了你,我今天輸的都在這一把贏回來啦,哈哈哈。叫什麼名字呀?咱們不妨交個朋友⋯⋯」

  灰衣少年尚未答話,只見荷官緊了緊袖子,隨即又是刷刷聲響,他重新開始洗牌了,白髮老人也恢復成原本毫無生氣的神態,望著那副牌。

  這一輪是灰衣少年作莊。荷官將牌疊成兩層,先彈了四枚牌給他,不知為何這次發牌間隔較久,彈得極慢。接著是白髮老人,荷官彈第二枚牌給他時,灰衣少年的眼神忽然銳利了起來,轉過頭,端詳著白髮老人。

  荷官彈到第四張時,驀地一聲暴喝:「且住!」

  說時遲,那時快。

  黑衣少年手中握著長劍。

  灰衣少年背上的劍鞘已空。他雙掌按在檜木大桌上。

  大桌一陣晃動,骨牌紛紛跌落掀開。

  掀開的骨牌裡,本該僅有一枚的「丁三」,共出現了兩枚,一枚在未發出的疊牌之中,一枚在白髮老人的面前,恰好湊成了一對「至尊天九」。

  荷官右手衣袖破開,跌出三枚不屬於桌上這一副的骨牌,掉落在地。

  黑衣少年手中的劍,又回到了灰衣少年背上的劍鞘裡,別說連聲響也沒發出半點,竟沒有人看見劍身是怎麼被收回去的。

  這一切,彷彿都在同一個瞬間發生。


  「我叫長貴,在翠高嶺南邊二十里外的一個小村落裡種田,媳婦兒走得早,也沒孩子,家裡剩下娘親和我二人。娘親六十多歲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當時就已經站不太起來了。大夫說若想延年益壽,須長時間喝水煎藥物益氣補身。可那藥物不便宜,有人蔘、靈芝,以我種田賣菜掙的錢,就算不吃不喝,一年還不夠給娘親買十帖中藥。

  「我曾祖父那一代是個經商的小地主,我祖父那代家道中落,財產、土地幾乎都沒了,只剩下村落東邊幾塊地,是我們的家產。當時我想,把地賣了唄,一間屋子、幾塊農地,夠我們生活了,換來的錢足以讓我娘喝三輩子的水煎藥了。

  「於是我找了市場的幾個朋友,問他們有沒有賣地的門路。偏偏老包⋯⋯就是市場跟我買菜的盤商,告訴我賣地不如錢滾錢,這樣不但能保住地,還能賺足夠的藥費。我雖是個渾人,也知道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其他朋友們也都勸我不要,可是老包成天在我耳邊吹風,說他有門路,要是他也有一塊地,早就發達了,不會笨得成天買菜賣菜。唉,只怪我一時鬼迷心竅,聽得多了,後來居然就信了他的鬼話。

  「老包說,《喜樂坊》就是這樣一個錢滾錢的地方,不知曾讓多少窮人翻身過。我跟他說那是賭,他卻說沒有技術叫做賭,有技術那叫做掙錢。老包說他有技術,但不能幫我掙,我得把技術學起來自己掙。他說朋友一場,可以教我,也可以帶我進去喜樂坊。

  「那天到喜樂坊,老包直接帶我到一張檜木大桌,說在那裡掙錢最快。他說,別的賭桌只有賭客,我是從別人身上掙錢,檜木大桌上有喜樂坊荷官,那我便是名正言順地掙喜樂坊的錢了。

  「我一坐上去,才知道那張桌子每次至少押注五十兩,要是我有這麼多銀兩,哪還需要來到這裡?可是荷官告訴我,老包是熟客,我是貴客,可以讓我下注十兩、五兩、甚至下注一兩也行。我半信半疑,但心想起碼能保住地契,便下注一兩。其他兩個賭客本不願意,荷官告訴他們,若是輸給我,那也只輸一兩二兩;後來荷官又在他們耳邊私下說了點什麼,他們才勉強接受。

  「一開始我小心翼翼,畢竟除了地契,我的全部家當也只有五兩銀子,便一兩一兩地下注。沒想到順風順水,贏了幾次,居然讓我贏到二十兩。有了底氣,開始愈下愈多,居然也愈贏愈多,贏到了五十兩銀子。

  「最後那一局⋯⋯」

  說到這裡,長貴的聲音開始哽咽。

  「最後那一局,我拿了一對雜九、一對板凳,勝算已經很大了,於是學著他們,把五十兩銀子全部押注下去。這時其他兩個賭客都已經蓋牌,只剩下荷官。荷官當時有些焦躁,看牌的時候沒遮好,我不小心看了一眼⋯⋯我知道我不應該看,可是我就是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一對天王、一對天槓。

  「兩組牌都是我大過他,那時我知道自己贏定了,心裡簡直樂壞了。沒想到,荷官這個時候不但跟注,甚至還加注一百兩。

  「我當時有點驚訝,心想他的牌面不小,跟注是有道理的,但是一次加碼這麼多⋯⋯雖然知道偷看牌不對,但是想到家裡臥病在床的娘,想到馬上就能買到任何想買的中藥,一咬牙,便把地契押了下去。

  「荷官馬上跟了。⋯⋯對,現在回想起來,他當時想都不想,立刻就跟注。那時候開始,我才感覺到,好像哪裡不大對勁。

  「可是來不及了。開牌時,荷官亮出來的牌和我先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竟然⋯⋯竟然是『至尊天九』!」

  長貴緊握雙拳,咬緊牙根,強自壓抑無比的憤怒和痛苦。良久,才又繼續講下去。

  「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荷官立刻收走桌上那一疊銀票,還有我的地契。我氣得大哭,罵他們詐賭,衝上前去追打,要他們把地契還來。他們來了好幾個人,把我毒打一頓,打斷了我的右腿,把我趕出喜樂坊,還說他們大發慈悲,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搬走,否則要讓我和我娘從這個世上消失。

  「嗯?您問老包?從我開始下注起,就連影子都不曾見過了⋯⋯嗯,到現在都是。

  「我原本不敢告訴娘,只能拼命地說服她搬家。娘沒過多久就猜到了,但她非但沒有責怪我,還反過來安慰我。結果她自己卻心急得病倒了,大夫說,若不快些用牛黃續命,恐怕⋯⋯恐怕凶多吉少。

  「可是我斷腿以後,連田裡的活兒都幹不了,哪來的錢給我娘買牛黃?我到處問朋友,結果他們知道了我牽連了喜樂坊的事,一個個躲得遠遠地⋯⋯」

  說到這裡,長貴再也說不下去,只是低著頭猛擦眼淚鼻涕。


  兩名少年聽完長貴的故事,默然不語,何絀才聽了故事的一半,手就按在劍柄上沒放開過。半晌,墨問刷地起身,背起長劍,掉頭就朝外走。

  「上哪?」何絀剛問出口,隨即會意過來,也不等墨問回答,立刻站起來向一臉懵的長貴告辭,「請安心在家稍候,我兄弟倆去去就回。」飛身追了出去。

  「把這事辦完,趕得上綠螘坡之會。」何絀對著自己說。

  「趕不上也得去。」墨問沒有遲疑。

  過了半天,兩人提了一副全新的骨牌回來。何絀的性格飛揚跳脫,有時略微衝動,行動常常快了半分;墨問雖然沈默寡言,心思卻也敏捷了半分,重大的決定也更為果斷。兩人自幼焦孟不離,想法感受默契十足,往往一個人有了動作,另一個人可以瞬間理解配合,填補上那半分不到的差距,看起來如同一人所為。他們取出骨牌,請長貴教他們推牌九的規則與策略,雖然沒有賭博的天份和好勝心,理解玩法於他們倒一點兒也不難。學完後,二人起身告辭,臨走前,何絀從包袱中取出一顆牛黃丸、三帖中藥,交給長貴。

  長貴不敢置信,顫抖著雙手接過,嚎啕大哭,激動得跪在地上磕頭,即便攙扶也久久不願起身。

  然後,二人動身來到了喜樂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霍老三領著幾個弟兄,火速地衝到檜木大桌,圍了起來。來喜樂坊尋樂的賭客們,無不見識過風浪,賭場裡這點小衝突倒也司空見慣,是以雖然偶有好奇的眼光,居然沒有人離開,照常下注玩牌。

  白髮老人起身,只淡淡地丟了一句:「處裡好它。」便引著玩興全沒、滿臉不耐煩的金裝漢子向後方二樓走去。何絀見狀,與墨問對看了一眼。

  (果然,老人才是這兒的頭。)

  荷官臉色慘白,朝霍老三比劃了幾下。霍老三瞥見他袖口破洞,立刻掌握住了狀況,腦筋一轉,心中已有計較。他緩緩地挽起袖子。

  「閣下,借一步說話。」

  何絀笑嘻嘻地,聞風不動。「大哥,咱有話在這裡說清楚就好了,沒什麼別人聽不得的。這把賭局⋯⋯」

  「這把賭局⋯⋯」霍老三截斷了他的話,「⋯⋯閣下詐賭在先,動手在後,喜樂坊雖然只是做點小生意,卻也容不下不守規矩的客人。若閣下不想把事情鬧大,還是借一步說話吧。」

  「喔?作賊的喊捉賊,原來是這麼玩的。」何絀絲毫不見訝色,似乎對這種場面早已司空見慣,笑著點了點頭,「要出去談,可以,這是你們的規矩。不過,要本少爺移步,也得符合本少爺的規矩。」

  霍老三根本不想跟他多說,下巴一努,兩名弟兄上前幾步,拽向何絀手臂。只見何絀身體似乎晃了一下,兩名弟兄突然跌跪在地,痛得齜牙裂齒,卻又不敢大叫;但見兩人的右掌不知怎地已被按到了地面,何絀坐著的椅腳正牢牢地釘在其掌骨上,兩人絲毫動彈不得,稍一用力便是穿掌斷骨之禍。

  霍老三大吃一驚,眼前少年的身手,完全不同於他們一幫街頭打手的等級,他雖然也練過多年武術,懂得一些拳法,這裡畢竟是做生意的地方,往往只需要言語恫嚇便能得逞,真要動起手來,沒有可能是這灰衣少年的對手,何況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不動聲色的黑衣少年。他心中大嘆這次走眼了,原以為天真懵懂、人畜無害的小伙子,卻原來深藏不露,眼見一幫兄弟作勢要從背後抽出傢伙,卻無不露出怯色,知道這次鎮不住了,只好接著問:「請問閣下有什麼規矩?」

  「東豐村的趙長貴,」何絀朗聲道,「交給我他們家的地契,我就同你們出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去問吧,這是喜樂坊,總會有人知道的。」

  霍老三確實不知道趙長貴是誰,事實上他根本不清楚喜樂坊做過哪些事、跟誰打過交道。他焦急地用眼神詢問荷官,荷官猶豫半晌,朝後門直奔。何絀見事有轉圜,遂鬆開了椅腳,讓那兩名弟兄脫身。

  半晌,白髮老人領著另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人,從樓上走了下來。荷官遠遠地跟在後面,幾度想上前向白髮老人稟報,卻又不敢。

  何絀站起身來,和墨問二人不由自主地注視著這個中年人。此人面如冠玉,髮鬢微蒼,儀態瀟灑從容,自內而外散發出一股雍容的氣度,他身掛一襲雪白的貂裘披風,墨問何絀僅看了一眼,便知這披風的高貴,料想此人身價不菲。這中年人一站出來,喜樂坊裡的任何人都似乎格格不入,連原本看起來精明幹練的霍老三、或者不怒自威的白髮老人,相形之下都顯得低俗猥瑣。白髮老人見兩邊仍僵持不下,雙眉微皺,先招呼那中年人到貴賓席坐了,慢悠悠地踱將過來。

  霍老三就著老人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老人的臉色無甚變化,認識他的眾人卻都知道,他此刻內心怒不可遏,倒不是害怕眼前兩個毛頭小子,反而是不想惹得身後這名貴客不快。白髮老人走到何絀和墨問面前,連看也不看他們,望著遠處,淡淡地道:「兩位說的什麼地契?老頭子不明白,還請回去,喜樂坊可以當作今天沒發生過任何事。恕不相送。」

  說完掉頭要走,忽聽何絀笑道:「老爺子是做生意的,不妨聽聽這檔生意如何?」

  白髮老人哼了一聲,「糟老頭不管用啦,平日淨掙點兒零花,不做看不懂的、沒賺頭的、被人要脅的生意⋯⋯」頓了一頓,「尤其不和詐賭之人做生意。」

  「老爺子言重啦。這樣子的生意嘛,我都可以了,老爺子一定做得來。」

  這份繞彎子回罵的功夫和膽識,白髮老人還是頭一次遇到。他在貴客面前受辱,雖然怒火中燒,仍慢條斯理地道:「年輕有為,佩服,佩服。啊,你說的是趙⋯⋯長⋯⋯貴,對吧?糟老頭想起來啦。就是前陣子來喜樂坊詐賭,被逮個正著的傢伙,當時念在他初犯,只收回他地契、斷他一條腿便作罷。經過你這麼一提醒,嗯,日後必當每逢初一十五,按時上東豐村作訪,提醒他詐賭是不對的行為。他若搬家嘛,霍老三!咱們也只好辛苦一點,搬到哪裡跟到哪裡,別讓他再誤入歧途了。多謝指引。」

  何絀一面聽,一面點頭,不慌不忙地回道:「啊,原來對待詐賭之人,必須如此。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那我知道該怎麼辦了。」說完,笑咪咪地看了一眼荷官,再轉過頭來與白髮老人對望,嘴上固不相讓,臉上也絲毫沒有懼色。

  白髮老人不耐煩了起來,他不是沒有遇到過油嘴滑舌、死皮賴臉的賭客,事實上往往賭客有多少種,他就有多少應對著招數。但墨問何絀適才露了幾手,牌坊中確實無人能敵,若是動用到他自己背後的靠山,憑趙長貴那張不少不多的地契,值不值得欠這份人情,實屬兩難。正沒做理會處,忽然背後一個清朗的聲音說道:「李老闆,有事相求。」

  白髮老人聞聲,立馬換上一副恭謹微笑的臉色,彎腰迴身,畢恭畢敬地迎上走過來的中年人。中年人微笑地低聲說了幾句,白髮老人臉露詫色,開始時有些迷惘,到後來連連點頭,轉身招手叫掌櫃的過來。

  何絀與墨問觀察著二人的舉動,有些不明所以,但更多的是觀望著那氣質出眾的中年人。隨著白髮老人轉身,微微掀起中年人的白色披風,露出了腰際上的寶劍。

  二人見狀,不約而同「噫」的一聲,面面相覷。

  片刻後,白髮老人從匆匆趕來的掌櫃手中接過一個信封,走回何絀面前,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少俠,原來都是誤會一場,適才得罪之處,多請見諒。這裡便是趙長貴當天拿來的地契,還請收下。」頓了一頓,又接著說:「日後,喜樂坊也絕對不會再找趙長貴的麻煩,老夫一言九鼎。」

  二人始料未及,但畢竟是他們期望的結果,何絀也不再多問,一改先前態度,恭恭敬敬地收下。「老爺子,多有得罪。剛才在貴處造成的不便與損傷,容在下略表心意。」從懷中取出一百兩銀票,交給對方。白髮老人幾度推辭未果,只好收下。

  那富貴樣的中年人在牌坊其他人的簇擁之下,離開了喜樂坊。墨問望著中年人的背影,思忖良久,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尋常。

  賭客們依舊興致勃勃,吆喝下注,嬉笑怒罵,幾乎不受影響。除了幾個看好戲的之外,許多人甚至沒察覺到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何處與墨問將地契交給了趙長貴,並轉達了白髮老人的承諾。叮囑祝福了幾句後,二人重新踏上了行程。

  約定的英雄大會將在三天後舉行,距綠螘坡尚有兩天的路程,算算時間恰好足夠。

  這天,他們行經一座樹林,正打算歇息放飯。突然聽到樹林深處,隱約有呼救和打鬥的聲音。

  二人想也不想,展開輕功,飛身奔入樹林。只聽見林蔭深處,傳來兵刃破空揮舞之聲,卻沒有聽聞撞擊聲響。兩人以樹幹為掩護,曲折前行,逐步接近打鬥的地方。

  透過枝葉間的空隙望去,只見有四個人圍著一人,彼此之間隔著十幾尺。外圍的四個人身穿相同的門派服飾,其中三個人躺在地上,手中長劍斷折,生死不知,餘下的一人正瘋狂使動長劍,舞起朵朵劍花,將全身上下防禦得滴水不漏,彷彿這是他僅存的活命方法。

  舞了老半天,他始終不願意放下同門向後逃生,卻更不敢向前再踏一步,進退維谷。

  被圍攻的那人,長髮披肩,盤坐在地,手上沒有任何兵器,只緊緊抓著一塊布,他的穿著像是個尋常莊稼人,衣服卻過於破舊且極不合身。那人背對著墨問何絀二人,看不見面貌如何,但見他雙手撐地,背部不斷劇烈隆縮,似乎也已身受重傷。

  何絀和墨問不識得那四人的門派,見剩餘那人雖然狀況狼狽,但出劍法度嚴謹,根基深厚,頗具名家風範。二人對望一眼,心意相通。他們不知道這場衝突如何發生,更不知道究竟應該幫誰,但這些橫豎不是他們該不該出手的理由。

  「且住!」

  二人飛身上前,竄入比鬥中的兩人之間,身形站定之際,長劍已然出鞘。墨問手中是何絀背上的長劍,名曰《玄冰》,劍身彷彿一塊石墨,又好似一根頑鐵,通體黝黑,光華內斂;何絀握著的則是墨問背上的劍,名曰《赤焰》,刃面上隱隱霞光流轉,劍尖不住微微顫動,宛如火蛇吐信。


  「李老闆,這兩個年輕人並非易與,但也絕無惡意,姑且隨他們去吧。」

  「啊?此話怎講?」

  「江湖中只有一個地方,夠資格同時擁有兩柄以上、來自於《冶兵廬》的劍⋯⋯」

  那中年人的前半句像是在喃喃自語,沒人聽得懂,脫口而出的後半句卻讓白髮老人恍然大悟。

  「他們是《霏劍門》的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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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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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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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周處除三害, 想起兒時搬家前的小玩伴。 大我一屆, 國中時聽說他變成“大哥” 校園偶爾碰到僅以眼神示意。 有天看著他坐輪椅上學, 手部包紮著,看起來傷得不輕。 輾轉得知,打群架時 一把刀朝他跟班小弟頭部揮來 他毫不猶豫用手去擋…… 在家休養好幾個月。 聽說他沒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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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周處除三害, 想起兒時搬家前的小玩伴。 大我一屆, 國中時聽說他變成“大哥” 校園偶爾碰到僅以眼神示意。 有天看著他坐輪椅上學, 手部包紮著,看起來傷得不輕。 輾轉得知,打群架時 一把刀朝他跟班小弟頭部揮來 他毫不猶豫用手去擋…… 在家休養好幾個月。 聽說他沒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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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對公子有股熟悉感。」 小強還來不及、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千繪夜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公子讓我想起一位僅見過幾次面的故人。」 小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故作鎮定的反問:「此話怎講?」 「公子和那位故人一樣都學識淵博,也都有不少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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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對公子有股熟悉感。」 小強還來不及、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千繪夜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公子讓我想起一位僅見過幾次面的故人。」 小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故作鎮定的反問:「此話怎講?」 「公子和那位故人一樣都學識淵博,也都有不少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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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震海運臂一長,牛骨鞭揮右,牆邊一桌二椅,連同桌上的杯碗酒菜應力起飛,飛向蜂擁而來的士兵,「把人帶走!」喝聲甫落,牛骨鞭又放倒六、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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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震海運臂一長,牛骨鞭揮右,牆邊一桌二椅,連同桌上的杯碗酒菜應力起飛,飛向蜂擁而來的士兵,「把人帶走!」喝聲甫落,牛骨鞭又放倒六、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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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俠客夢三息(謝興陽 飾)為了替死去的摯友洗冤復仇,前往熱鬧的木雲城,然而路上卻被仇家追殺,意外結識了同樣欲去木雲城的機關大師岩四方(王翰聞 飾)和清瀞宗弟子葉五枝(蘇夢迪 飾)。 三人為了維持生計,選擇在城內開店賺錢,不料生意十分慘澹。此時富有經商頭腦的紀明昭(潘玥同 飾)出面接手這家店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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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俠客夢三息(謝興陽 飾)為了替死去的摯友洗冤復仇,前往熱鬧的木雲城,然而路上卻被仇家追殺,意外結識了同樣欲去木雲城的機關大師岩四方(王翰聞 飾)和清瀞宗弟子葉五枝(蘇夢迪 飾)。 三人為了維持生計,選擇在城內開店賺錢,不料生意十分慘澹。此時富有經商頭腦的紀明昭(潘玥同 飾)出面接手這家店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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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解釋後,才總算把劉富安和葉宏月只是剛好坐在隔壁的普通同學關係給講明白,且順道知道長黑直頭髮叫陳明宣,清掛麵頭髮叫黃瑞盈,雙馬尾頭髮叫洪珍寧,他們三位是從國中以來一直是同班朋友,所以關係特別好。 「啊啊,除了有沒見過面的未婚夫以外,就沒有其他有趣的八卦嗎?還以為可以馬上給新聞社弄出新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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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解釋後,才總算把劉富安和葉宏月只是剛好坐在隔壁的普通同學關係給講明白,且順道知道長黑直頭髮叫陳明宣,清掛麵頭髮叫黃瑞盈,雙馬尾頭髮叫洪珍寧,他們三位是從國中以來一直是同班朋友,所以關係特別好。 「啊啊,除了有沒見過面的未婚夫以外,就沒有其他有趣的八卦嗎?還以為可以馬上給新聞社弄出新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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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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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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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先生說,男人會犯的錯,他一樣不差,大男人脾氣、喝酒、賭博、外遇,每一樣都中。他永遠記得自己跟外遇對象玩到凌晨三點多回到家,太太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等門的樣子,再壞心腸的人,心中仍會有一絲愧疚。 古先生十四歲那年被舅舅找去當幫手,舅舅在市場賣雞肉,他就跟著殺拔燙,學著學著就上手了。當熟悉市場的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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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先生說,男人會犯的錯,他一樣不差,大男人脾氣、喝酒、賭博、外遇,每一樣都中。他永遠記得自己跟外遇對象玩到凌晨三點多回到家,太太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等門的樣子,再壞心腸的人,心中仍會有一絲愧疚。 古先生十四歲那年被舅舅找去當幫手,舅舅在市場賣雞肉,他就跟著殺拔燙,學著學著就上手了。當熟悉市場的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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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請潘蕙到隔壁說話,問道:「潘大人不妨實說,漢槎這病好得了麼?」潘蕙喟然搖頭道:「中堂見問,不敢相瞞,吳先生這是斷無生理了,之所以安然到今,想必府上安養得宜,可再好的起居膳食,總拗不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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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請潘蕙到隔壁說話,問道:「潘大人不妨實說,漢槎這病好得了麼?」潘蕙喟然搖頭道:「中堂見問,不敢相瞞,吳先生這是斷無生理了,之所以安然到今,想必府上安養得宜,可再好的起居膳食,總拗不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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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師兄三師兄 你烤雞吃了那麼多,還能把我銀兩給掏盡 看來逛夜市得相約來去,這樣才是眾樂樂 我說那個戲台上演的一齣太守亂點鴛鴦譜 唉唉唉,清官難斷家務事,遑論做錯媒人 俗話畢竟也說「寵子不孝,寵豬舉灶。」 人有多少本事,自誇自擂是早晚破的牛皮 說話在於誠實,童叟無欺,才是做人根本 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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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師兄三師兄 你烤雞吃了那麼多,還能把我銀兩給掏盡 看來逛夜市得相約來去,這樣才是眾樂樂 我說那個戲台上演的一齣太守亂點鴛鴦譜 唉唉唉,清官難斷家務事,遑論做錯媒人 俗話畢竟也說「寵子不孝,寵豬舉灶。」 人有多少本事,自誇自擂是早晚破的牛皮 說話在於誠實,童叟無欺,才是做人根本 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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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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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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