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某日,我和狼先生下去晴澤。
說好聽點是下去看母親,但其實我們是下去探望更為掛念的家人──大咪(貓)。
因為不住在晴澤後我待在客廳的時間變得更長了,母親家客廳擺放著從小到大就在供奉的家神,是我幼稚園時搬家那次就供奉到現在的神明,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父母從哪裡請來的,據說是我爸的家鄉請來的。
前往母親家之前我總是會做一件事,連這次也不例外。那就是給自己開設防護罩,保護我不受磁場干擾,我忘記哪時候開始的習慣,保留至今都會這麼做。
之前狼先生說他抗性比較強,不需要幫他開,所以我已經很久沒有幫他開過了。
到了母親家後,平時的慰問還有伴手禮自然不會少帶。我們就住在母親家,睡在父母預留給我的房間裡。
小時候我曾經和親戚住在一起,某一天親戚突然要求我們搬出去,我們找到了附近一間房子,一住就是十幾年,某年我也成年了,那年沒想到那間房子的房東,說不租就不租,下定決心不讓我們繼續住下去。
其實我可以理解,只是他們處理的手段讓我無法承受,這就不多談了,那間房子本身就很老舊了,只是住了十幾年自然也有感情,所以我很捨不得那間房子。
我和我父母又要重新找房子,我自然是要去網路上看房子,但我父母不希望搬離原先住習慣的區域,所以房子就更難找了。
沒想到我母親在舊家附近騎著腳踏車閒晃時,意外就看見了目前這間房子,而且房租也很便宜,是真的很便宜。
我原先想得很美好。
我跟我爸都不放心給母親簽約,所以這間房子是我簽的,而房東也不在意是誰簽約,只要有一個人出來做代表定期會給錢那他就沒有什麼問題,但其實在那之前,我和母親就搞了一次大麻煩。
母親原先很喜歡她工作地點對面的那間套房,離她工作地點又近,大房東是她老闆,而二房東是一樓店面的機車行老闆。
對、大多數人聽到是二房東就不太會想要去租屋了吧?
只是母親那時候一直吵著說要那一間,我確實也很喜歡裡頭的格局沒錯,老實說我並沒有話語權。
當時候的我來說,只要有地方可以住,沒有蟲蟲大軍怎麼樣都好,當時候的標準就是如此低。
狼先生也去看過那間房子,和我爸同樣意見,他們都覺得那間房子並沒有很好,所以一直無視母親的話。
結果呢?我爸忽然跟我說叫我去處理房屋的事情,他授權給我去處理,而他出錢。
那時候我和母親去談房子的事情,詳細情況我已經忘記了,但我記得我那時候被我爸吩咐說要拿訂金給人家,結果母親卻拿了一個月的房租費,說要簽約。
我真的很傻眼,我說過了,在我家我並沒有話語權,我爸更淒慘連講話都會被母親罵說叫他閉嘴,這個家是母親為主。
最後我簽下了那間套房,當然母親很開心啊,她覺得這樣很美好什麼的,但實際簽約的人是我,付錢的是我爸。
我和我爸談一談越想越不對,那時候我很順著母親,母親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沒有任何主見。
「你都沒有想到我們家具要怎麼進去嗎?我不用去光是用聽的就知道,這間房子不適合我們。」我爸如此說著。
是的,我爸看都不用看光是聽我跟狼先生的口述,他就知道這間房子根本不適合我們家。
只是他還是願意讓我去處理,他想讓我成長,所以他放手讓我去學習。
最後的最後,我確定要停止合約,沒錯我毀約了。比起到時候在那邊搬不進去任何家具,還有安全隱患的問題,我主動的毀約。母親氣得好幾天都不想理會我跟我爸。
之後母親就找到現在這間房子,這間房子我爸媽很高興沒錯,但我一點也不喜歡。
那種混沌的感覺,比起住了十幾年的舊家,還要沉重、腐朽,是個我不喜歡的空間,但我父母卻很高興的地方。
這是我後來才驚覺:「啊。我以為我不習慣這裡,原來只是我不喜歡這裡。」
後來我也搬離晴澤,來跟狼先生一起居住,比起住在那個混沌的地方,我更喜歡狼先生這裡。
◆◆◆
我們平時在晴澤時也沒有交通工具,自然也不會去哪裡,應該說能去的地方都去過了,自然就待在母親家的客廳看電視、玩手機或追劇,一開始不會怎麼樣。
只是這次好像哪裡怪怪的……說不出來的一種詭異感,我當時並沒有馬上察覺到。
我坐在那裡滑手機的時候,不知道為何總是一直看到關聖帝君相關的貼文或照片,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以往經驗來說,我沒辦法待超過三天,大概第二天就會人不舒服,比方說:頭暈、頭痛、想吐、身體很沉重。
我一直認為是母親家的衛生做的不好才導致的結果,所以我也盡可能的吃外食,盡量不要自己煮,身體還是照常不舒服。
第一天平安度過。到了第二天,母親還需要去上班或是加班,所以我們和母親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大部分都是我和狼先生在母親家自由活動,照常在滑SNS時又看到了更多關聖帝君的貼文或照片。
而我身體逐漸不舒服,一開始是頭痛漸漸地變成全身很不舒服,再來是頭暈最後想吐一直在反胃,我告訴狼先生我們去附近的超商買東西好不好。
實際是在超商的座位區待個兩、三個小時,我開始受不了那樣的不舒服。
等到離開母親家範圍,我才告訴狼先生真實情況。他對這種事也沒有辦法,所以只能安撫著我並乖乖地按照我說的方式行動,是個很好的隊友。
我們那幾個小時多次頻繁出門又回來,身體的不適感還在繼續增加,我們快要離開母親家前幾個小時,我滑到一則貼文……。
那個貼文明明和我家沒有任何關係,但多次提示讓我不得不開始防備,看著毫不相干的貼文,冥冥之中我卻覺得有人在告訴我要小心。
我的靈魂拿著小青展開防備模式,而我的視線則是家神的位置,我坐在椅子上而我的意識已經不在手機上。
霎時,原本放在神明桌上的香環,散發出了黑色氣息,四周氣氛變得詭異。
我抓緊手中的小青,一臉嚴肅的瞪著家神的方向。
原本沒有任何反應的家神此時露出了腥紅色的雙眼,家神的神像被一坨黑色氣體壟罩。
當時的我緊急判斷:
1. 能力上來說我打不過祂,是個厲害的人物,但我不知道真身是什麼。
2. 旁邊還有狼先生,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還可以硬幹。
因此我選擇撤退,我馬上告訴狼先生我們現在立刻返回暮風。在那之前我母親提醒我要記得拜家神,說要記得燒開水,我還想著:「好麻煩啊……。」
母親去上班,前腳剛走,我就聽到後面水燒開的聲音,慌忙地丟下手機跑去關掉瓦斯爐,母親的行為我已經無力反駁,只是叫狼先生不要管燒香拜佛的事情了,立刻收拾行李。
儘管對大咪很抱歉,但我們現在暮風的家無法飼養牠,等到一切安頓好,我希望可以帶牠在身邊。
跟大咪慌張道別之後,離開母親家的範圍,我才敢告訴狼先生發生了什麼事。
狼先生也沒有特定信仰,也感應不太到什麼東西,更看不到我「眼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之前不是沒什麼事情嗎?為什麼這次會這麼嚴重?」他一臉擔憂的看著一直反胃的我。
「……啊。因為這次有帶小青回來啊!」我眼珠子轉了轉,最後才想起來我身上的小青是第一次帶它返回晴澤。
「啊。」狼先生一臉恍然大悟。
「原本現在在家神的那位……大概是覺得我夠不成威脅,才一直沒有顯現出來,直到小青出現……對祂造成威脅了吧。」我開始分析現況,至少現在是無法返回晴澤待著了。
我忍著不舒服,最後公車來了,我們拖著行李上了公車前往客運站。坐客運回到了暮風,在客運路上,因為身體不舒服,怕我自己暈車只好閉目養神。
還好回去的時候天色還沒變黑,坐在窗邊的我仰望天空,請天空的原始能量協助我驅散不好的能量。
這些小小的儀式,我沒有問過哪些老師或是看過哪些書籍,只是覺得就是可以這麼做。
大概是安慰劑效應吧,我身體比原先在母親家好了許多,雖說有可能是離開毒圈範圍所以情況好轉。
嘛。這算是我的個人魔法,也不會妨礙到任何人,就這樣吧。
坐在客運上,有一瞬間我看到暮風家的房子裡,家裡的小精靈似乎是感受到我的情況顯得有些不開心。
我想,我身上大概非常的髒。回到暮風,我整個人精神明顯好很多,只是有一點疲憊。
還有非常想要去洗澡,之前看過一個說法,據說洗澡也能算是一種小小淨化。
我有很多習慣或是想法都是下意識去做的,事後才發現是那些事情都算是魔法的一種,我並沒有特地查閱或是看書,只是偶然之間看到才驗證了我先前的動作原來是魔法的一種。
我忘記我是何時度過晚上的時光,下一個有記憶的時間點就是隔天馬上買了餅乾、飲料,前往關聖帝君廟,詢問這個緊急狀況。
到了廟宇,我有個感覺是,關聖帝君似乎知道我今天來此的目的,絲毫不意外我的到來。請安過後,照例我跪在主殿前,直接切入主題。
這次有太多事情需要解答了,我帶著懷疑又不安的心情跪在神明面前。
「……信女不才,雖然正視自己似乎有些能力,不過力量還很弱,需要帝君指點迷津。」
當時我沒有講那麼好聽啦……但意思差不多是這樣。
「請問我……看見的那位神明……真的是齊天大聖本人嗎?」我繼續說下去。
看這顯示一正一反的聖杯,我瞪大了雙眼,我還以為我真的發瘋了,沒想到那真的是齊天大聖。
「啊……不是眼花啊……。」我喃喃自語說著。
「所以小青是我的武器嗎?」我帶著下一個疑問繼續詢問帝君。
看著兩個平面朝上,有時候我不太清楚神明賜予笑杯是何種意思,由於能解讀的空間實在是太多了,我只好放棄理解。
不過我在書寫的期間,想到另一種可能會不會其實神明是在說--你說呢?
嗯……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比較好,總之我只知道我自己現在的感應能力沒有那麼好就是了。
「小青是能讓我保護自己的夥伴嗎?」小青此時一同跟我來到廟裡,稍微觀察它的狀態,沒有像在晴澤那樣黯淡無光,是個正常、有點雀躍的樣子。
--聖杯。
啊……又證實一件神奇的事情了。
「我能問母親家的事情嗎?」那時候因為太過迷幻,所以我跪在地上表情顯得扭捏。
「怎麼說比較好呢……?但我就是覺得那裏……怪怪的,母親家的能量……是不是不好?」心裡那股不安的情緒瞬間放大,前一天的經歷還在提醒我,那一切都不是夢。
看著一正一反的月亮形狀筊杯,我感受到原來我正在參與另一個世界的歷險記。
此時有個感覺,帝君看我扭捏的態度有點不耐煩,叫我直話直說。
「母親家的神明是否還在?」問個事情搞得像是要去參與人生大事,整個人緊張的面部脹紅。
--蓋杯。
「咦?咦???耶?!!」我瞪大雙眼,兩顆眼珠子瞪著地上的筊杯,差點叫出聲音,又是大腦運轉過載的一天。
腦中迴盪著我非常大聲地疑問,我趕緊拿起筊杯,再詢問一次。
「真的不在了嗎?」我下意識眨了眨雙眼,將手中的筊杯拋向前方,筊杯落地。
──聖杯。
蛤?!
我又差一點就要喊出來,要不是這裡還有其他香客,我真的快要叫出聲。
「……那、那裡面是怪物嗎?」我一直在心裡默念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
--聖杯。
「?????」
如果從神明的視角看我的表情的話,大概會很精彩。
我雙手撐在地上看著顯示聖杯的筊杯,大腦已經過載……我原本以為我看見齊天大聖……獲得保護自己的小青足夠荒謬了……沒想到事情還沒結束啊????
「所以裡面的是妖?」那時我在思考是不是魔……如果是魔的話那個難度會直線飆升。
聖杯。
我……不是新手村的新手嗎???怎麼一遇到事件就是來一隻boss??
我張大嘴巴……從地上彈了起來,爬起來之後雙腳逐漸發麻。
我像一個怪人在主殿內抓著頭髮走來走去,幸好工作人員不會隨意走動,若是看到我這個樣子,鐵定會來關心我。我無法冷靜,這一切都太脫離現實了!
我去外頭呼吸空氣之後把手機拿了出來,將前半段對話KEY在手機備忘錄裡,以免我嚇到全部內容都忘光。
我站在角落重新調整自己的呼吸,發麻的雙腿也已經恢復知覺,我重新跪在神明面前,向祂三鞠躬請原諒我中途打斷對話。祂似乎不在意我中斷對話,我有點不好意思接著問解決辦法。
「這件事可以請帝君協助解決嗎?」聖杯。
「是要找老師嗎?」蓋杯。
咦?!?!我又瞪大雙眼看著顯示蓋杯的筊杯。
不找老師我是要怎麼處理??帶著滿腹疑問,我繼續詢問:「難道說……是由我解決嗎?」聖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腦海中突然出現很強烈的直覺,就是要我去處理。
我……只是菜鳥啊??什麼也一知半解的超級菜鳥啊……。
我要用什麼方式去處理啊……?!
我跪在地上無助的吶喊,腦中星爆的程度不亞於剛剛得知家神不在這件事。
「那、那今年2025年12月之前能處理完這件事嗎?」聖杯。
……?原來今年可以結束嗎?
啊……這時腦海中閃過前兩天滑SNS的時候,一直頻繁看到關聖帝君的樣貌。
「請問前幾天滑手機的我一直看到其他宮廟的關聖帝君……是不是帝君有事要找我?」聖杯。
又是大腦CPU運轉過度的一天,想不出解決辦法的我只好誠心誠意告訴關聖帝君,因為這些事情需要消化所以改日想到辦法再來找祂。祂也同意我離開了。
就這樣……腦中不知道幾度停擺,都不知道怎麼收拾供品走回機車那裡。
站在機車前面的我,拿出袋子裡頭的飲料,是剛剛拜拜的供品。
因為這座廟宇,聽說是關聖帝君的意思,供品不能拜葷食,所以我在挑選供品時會格外注意有沒有動物成分。
但因為我很少吃零食、水果,而且水果也不太能久放,所以經常喝飲料的我就把飲料列入供品裡面。
擔心神明們會喝膩飲料,都是帶一杯有甜度的,一杯沒有甜度的飲料過去,零食也是,都會盡量挑選不重複的款式,希望祂們能覺得有趣。
還好台灣的飲料店有很多間,可以變花樣,讓神明們嘗鮮各種飲料。意外地挑選供品變成一種療癒的過程。
以前總是不在意那些光怪陸離的事情,但自從接觸了另一層面的世界,也要遵守那邊的規則、尊敬祂們。
不是因為祂們沒有形體而這麼無禮,不管是不是同一個世界還是不同世界,但至少輩分一定比我這個菜鳥還要高吧?
出了社會就要好好拿出自己的教養還有態度,但如果對方先無禮的話,那就沒什麼好說的。我的修養只會給尊重我的那些人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