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警鈴響起的那刻,我跳下床墊,穿上還殘留焦味的防火衣。睡沒兩小時,但身體已習慣用「爆衝模式」應對一切。
工廠火警。隊長掃了一眼登記表,皺眉:「兩人還在外勤沒回,我們四個先上。」 我點頭。人不夠,但火不會等人齊再燒。
車上沒有多餘對話,我聽著耳機裡指揮台的聲音:「起火位置三樓,疑似有人受困。」我們不是在演電影,這是真實任務。可這真實裡,有太多我們扛不動的漏洞。
到場後,我第一眼就看到我們的水帶接口又卡住了。那是半年前就送修但「預算還沒過」的老裝備。我咬牙拉開另一條備用水線,火光映著我的護目鏡,我一邊念著家人的名字,一邊往上衝。
三樓的熱浪像是要把人吞掉。我找到那個受困的男子時,他蜷縮在牆角,臉上全是灰。我拉住他,往樓梯口撤退。那一刻,我聽見身後天花板碎裂的聲音,我們差點回不來。
任務結束,回到隊上是清晨六點半,太陽剛升。我蹲在車庫邊沖洗設備,耳邊傳來新進弟兄的聲音:「學長,剛剛你真的帥爆了。」我沒回話,只是笑了笑,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套破了一個洞。
這不是我第一次穿著破洞的手套進火場。我們修裝備的速度,永遠追不上它們報廢的速度。可預算就是這樣。經費是分配給「需要被看見」的地方,而我們不在其中。
我有個學弟,去年在救災中吸入太多濃煙,住院兩週,後來辭職了。他說:「我想陪小孩長大,我不想再賭了。」我懂,我真的懂。只是我還走不開。
我們的工時常常超過 12 小時以上,甚至連續好幾天待命無法回家。有人說我們是鐵人,有人說我們有穩定鐵飯碗。我只想說,有一晚我開車回家,停紅燈時睡著了,後面的車按喇叭我才驚醒。我在那一刻,第一次有了「我可能撐不下去」的念頭。
但我沒有說出口。也許我們就是這樣訓練出來的,習慣報喜不報憂,習慣在煙霧裡尋找出口,卻在生活裡不知如何呼救。
直到最近,我們開始定期接受心理輔導。有一個年輕的輔導師問我:「你覺得自己還有熱情嗎?」我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熱情,但我還會夢見火場——我夢見自己還在救人,而且沒有停下來。」
或許那就是我還沒離開的原因。
我不是英雄,我也會怕。我也想活著回家。
但每當我穿上防火衣,手搭上車門,我還是會在心裡說一句:「只要還有人等著被救,那我就還不能停。」
-----------------------------------------------------------------------------------------------------------免責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人物之虛構敘述,旨在呈現台灣消防員在現代社會中所面臨的挑戰與壓力,非針對任何特定個人、機構或事件。內容僅供讀者理解與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