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24歲的菲爾·奈特搬回奧勒岡州與父母同住。他過去從未叛逆過,也沒談過戀愛,是個循規蹈矩的青年。他的生活不斷在學業與軍旅之間穿梭 : 先後就讀奧勒岡大學與史丹佛商學院,還服過一年的兵役。雖然他始終渴望成為一名出色的運動員,但現實是他的實力不足以走上職業運動之路。於是,他開始思索:若不能成為選手,是否還有其他方式能終生投身於運動世界,永遠「參與其中」?
同年九月,他展開人生第一次長途旅程。先與大學同學一起前往檀香山販售百科全書與共同基金,存夠旅費後前往日本。他參觀了當地神社,被禪學吸引,並順利與鬼塚會社(Onitsuka,製造鬼塚虎運動鞋)高層會面。在會議中,他冒充自己是美國「藍帶公司」的代表——那其實只是他隨口取的名字——並要求對方寄樣品到他的「辦公室」,也就是父母的家。
回美途中,他遊歷亞洲與歐洲,在希臘雅典時,他參觀了巴特農神廟與雅典娜女神廟。就在他離開時,注意到女神雅典娜旁雕刻中的細節,她正低頭繫著鞋帶。而在她身旁的勝利女神,就是「Nike」。回到奧勒岡後,奈特在會計事務所找到全職工作。趁著業餘時間,他開著貨車跑遍田徑賽事現場,銷售鬼塚虎運動鞋。第一批三百雙很快銷售一空,於是他便向銀行貸款三千美元,訂購九百雙。當時運動用品店對他的鞋沒興趣,他只好親自走入每一場比賽現場。
「我相信如果人們每天走出家門跑幾英里,世界會變得更好。而我相信,穿這些鞋跑步會更好。」
當時是1964年,慢跑文化尚未興起。在街頭跑步常被視為異類,也經常有人對跑者怒罵甚至潑飲料。但奈特覺得,自己和這些跑者是同一陣線。他的朋友與大學同學們紛紛加入銷售隊伍,藍帶公司迅速成長。然而資金始終是最大的難題。那個年代沒有風險投資,銀行也無法理解這間新創公司可能的價值。
1966年,他的第一位全職員工傑夫·強生在聖塔莫尼卡開設藍帶的第一間門市並開始販售跑步用品。同年,奈特向鬼塚謊稱他在美國東岸設有辦公室,進一步爭取到全美銷售權,並大膽下單五千雙運動鞋。
在這段期間,奈特的老教練包爾曼也成為他的創業夥伴。他被稱作「鞋界達文西」,重新設計並改良更適合美國人腳型的鬼塚鞋,也因為這一創舉使銷量節節上升。1967年營收便突破八萬四千美元,雖仍不夠支撐全職員工薪資,但這讓奈特看見未來。他辭去會計師工作,轉而到波特蘭州立大學任教,擁有更多時間經營事業。這份教職也帶來意外收穫 : 他遇見未來的妻子佩妮洛普·帕克斯,兩人於1968年結婚,翌年迎來第一個孩子。
1972年,在全國運動用品展上,奈特首度向世界展示他的新品牌「Nike」。出乎意料地,Nike 的名字和那個閃電般的商標(Swoosh)大受歡迎,大量訂單隨之湧入。
就在此時,鬼塚會社得知 Nike 的存在,他們很快認定其與鬼塚虎構成競爭,並隨即終止供應合約,同時對藍帶公司提起違約訴訟。奈特知道,這是危機,也是轉機。
「我們不再只是別人的銷售員,我們要做自己的品牌。」
Nike 鞋款不斷革新,例如包爾曼設計的「鬆餅」鞋底靈感來自太太的鬆餅機 ; 以及能減輕阿基里斯腱負擔的 Cortez 系列,都深受跑者喜愛。1973年銷售額達480萬美元。1974年藍帶在與鬼塚的官司中獲勝獲得賠償,公司正式獨立發展。
然而財務困境仍未解除。銀行凍結公司資金,甚至通知FBI調查是否作假帳。那是奈特人生最黑暗的時刻。他自責、懷疑、幾乎要放棄。但轉機來了:日本貿易公司 Nissho 願意提供資金援助,並償還了藍帶的銀行債務,危機終告解除。
1980年,Nike 於華爾街正式上市,分為內部持股與公開流通兩種股權。從第一次赴日洽談起,已過去十八年。如今 Nike 不僅上市成功,奈特的股份價值超過1億7千8百萬美元,他的夥伴們也都成為百萬富翁。然而上市隔天早晨,他卻感到一絲空虛。他明白,一個時代結束了 : 那段從零開始、夢想驅動的日子。
此後奈特繼續擔任執行長長達四十年。到2006年,他即將退休,Nike 銷售額已達160億美元,遠超Adidas。公司總部仍設於波特蘭,佔地200英畝,擁有5,000名員工。
作為跑者出身的企業家,奈特總能深刻理解教練與運動員的真實需求。他親自參與比賽、拜訪學校、傾聽跑者意見。這種直覺式的用戶理解,如今被稱為「用戶研究」,但當年沒人比奈特更真誠地實踐。
例如:當60年代末期跑道材質由泥土轉為合成橡膠,Nike 立刻根據新抓地性能開發適配鞋款; 傑夫·強生在 Nike 零售店內販售跑鞋的同時,也提供跑步書籍與交流空間,打造出屬於跑者的社群中心。
奈特也有他獨特的管理哲學。他輕視現代管理理論,很少回應郵件與問題,外人看來他不像個典型的管理者,更像是帶路人。他最常引用麥克阿瑟將軍的一句話:「不要告訴別人怎麼做,告訴他們要做什麼,他們會用自己的聰明給你驚喜。」
資料參考 : 《跑出全世界的人》(Shoe Dog)、Wiki、B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