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信社社長，下午放學後可以見面嗎？我有一些事想要跟妳討論一下。」
「少在那裡胡說八道，我是覺得電話裡說不清楚，啊？我沒事耍傲嬌幹嘛？」「所以到底是怎樣啦？可以還是不可以……好，那就晚上六點，一樣那家咖啡店喔。」
「啊？為什麼要八點啊？那麼晚把我叫出去幹嘛？」
「誰跟妳想歪？好啦我會去就是了。」
崇軒掛斷了電話。
盯著黑黑的螢幕，他呆了好一會兒。
如果推理沒錯的話……
「哎唷唷唷~」突然，一個油膩的笑聲流入了他的耳朵。
「！？」猛一抬頭，顏華祐那發現新大陸一般興奮的表情貼在眼前。
「幹、幹嘛？」崇軒有些警覺的身體往後傾，那雙發亮的眼眸讓他知道，顏華祐偷聽了他講電話。
「老實招來！你要跟誰見面？」顏華祐把湯匙像刀一般拿著指向崇軒。
「就、就……」明白照實講一定會被公幹的崇軒拚命翻攪著大腦，試圖擠出一個可以被相信的藉口。「就、就，我家裡有些事情，所以就找我表姊幫忙啊。」
顏華祐揚起眉毛。「你表姊開徵信社？」
「對、對啊。」
「你們要去咖啡店？」
「以前都是在那裡談事情的啊。」
「晚上八點夜深人靜的時候？」
「才八點而已什麼夜深人靜！這裡又不是鄉下！」
被崇軒這麼大吼，顏華祐才舉起雙手表示不說了，但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笑屁啊你！」
「好啦好啦～別生氣別生氣，告訴你一個超棒的消息吧！」顏華祐伸出一根手指，有所示意地眨眨眼睛，笑得很詭異。「林珮郁她啊……和周敬偉吵架囉！」
「呃！？」崇軒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林珮郁和周敬──」
「沒錯！就是他們兩個。」顏華祐用力點頭，眼睛因為興奮而瞪得大大的。「據說還吵得很兇，引來教官的關注哩！」
「……」崇軒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怎、怎、怎……」
「我也不太清楚怎麼回事啦，據說他們是在操場的角落裡吵的，還有人聽到什麼『不要被騙了！』或『拜託你相信我～』之類的話捏！」
「被、被、被騙了？相信他？」崇軒的嘴唇顫抖。
「聽起來就像是周敬偉想復合但因為林珮郁交的新朋友勸阻她而失敗了，都說到這種話了，他們真的玩完了吧。」顏華佑搖搖頭嘖舌了幾聲。「哎呀～所以我就說我才不相信什麼青梅竹馬，世界真能那樣的話我也早就有伴囉！」
「……」崇軒完全沒有理會他的話，他甚至差點忘記林珮郁跟周敬偉在表面上是分手的狀態。
吵架？被騙了？相信？
就他所知，周敬偉和林珮郁談的應該就是和跟蹤狂的事有關，可是，為什麼聽起來有些不太對勁？打從跟蹤狂的事情開始，不是正因為這件事而讓他們兩個的關係更緊密了嗎？為什麼明明幾個小時前的午餐時間還在一起的兩人現在會突然這樣？
應該不是我的錯吧……
雖然聽起來有點太自大了，但崇軒還是忍不住這麼想到，畢竟就算是從客觀來看，也是他先跟他們說了那些奇怪的事情後就發生了這件事情。
要去問問嗎？可是會不會只是私人問題而已啊？
苦惱著這些事情，崇軒連上課鐘聲都沒聽到，到最後也終究沒有跑去問他們。
*
很快的，時間來到放學時候。
確認過沒有漏掉的東西，崇軒開始摸索自己昨天補辦的校車證。
「那個……臺崇軒。」
意外地，林珮郁走到了崇軒的桌旁。
「嗯？」崇軒揚起眉毛，停下在書包裡探來探去的手，有些好奇的看向接近的人。這是林珮郁第一次主動找他，如果把上個星期三遇到跟蹤狂那天當作意外的話。
旁邊開始有人側目、像是在等著看好戲的樣子，崇軒選擇無視他們。
「呃……這個……那個……」林珮郁少見的扭扭捏捏、欲言又止，雙手不安的抓在一起，還很刻意的避開他的雙眼，與其說是害羞，倒不如說是膽怯。
這麼反常的舉動，讓崇軒也有點不知所措。「有……什麼事情嗎？」應該不是跟他們吵架有關的事情吧？就算是，又跟他有什麼關係？
「那個……你聽說了嗎？我和周敬偉剛剛……」注意到崇軒的反應，讓垂下了目光，看起來似乎頗為沮喪。
還真的是那件事！崇軒吞了吞口水，無言地點點頭。「呃……是我中午說了甚麼奇怪事情的錯嗎？」
「不、不是的！」林珮郁全身抖了一下，使勁地搖頭，漂亮的棕色長髮都有點被弄亂了，崇軒還能聞到洗髮精的味道。「那件事臺崇軒你一點責任都沒有、完全沒有，這一切都跟你沒有關係的！」
「嗚呃！？這樣喔。」突然這麼激烈的反應讓崇軒有點應付不過來。「那……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個、那個……」林珮郁的眼珠又慌張的亂晃了一陣。
然後，她深呼吸一口氣。
「這幾天來一直給你造成麻煩，非常抱歉！」
「欸！？」突然對自己的九十度鞠躬，讓崇軒有點受寵若驚、反射性的後退了一步。「什、什麼？妳是說──」話說到一半就被崇軒自己用力咬斷了，因為周圍還有其他的同學在，還開始嘰哩呱啦的咬耳朵。
崇軒雙手像雨刷一般在胸前擺動起來。「不、不用這樣啦！我也說過那是我自願的啊，不用計較這麼多啦！」
「嗚！」然而，林珮郁反而縮了一下身子，令崇軒更加的困惑。見她皺眉蹙額的，還緊咬著下唇，似乎因為某些事情而痛苦掙扎著不停發抖，內心中的兩個自己正在角力抗爭——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呃……怎麼了嗎？」崇軒小心翼翼的開口：「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林珮郁微微的搖頭，繼續沉著臉，有些脆弱的說：「你沒有做錯什麼，做錯的人……是我。」
「啊？」
林珮郁沒有再說什麼，她把手伸進自己的書包內。
慢慢地、慢慢地，拿出一個東西，塞進崇軒的手裡。
*
名字裡有個下午，但下午咖啡廳的燈在夜色的窗簾放下來後依然沒有熄滅。
別說下午茶，現在連晚餐時間也已經過了，裡頭是門可羅雀，正常來講一個客人也不會有。
正常來講。
沈浸在古典音樂的悠揚中，靜雯拖著腮幫子，閉著眼睛，享受著此時的安寧，但微笑中那略微的從容神態，讓她多了一股女神一般的感覺，以超脫凡人的角度笑看著其他人在忙東忙西，她像是在看寵物打架一般，把所有事都掌握在手中。
宛若停滯的寧靜，最後被開門的聲音打破了。
「你來啦。」緩緩睜開眼，崇軒的身影在靜雯眼中越來越大。「坐吧。」
「……」然而，崇軒沒有坐下。
「怎麼啦？你當機囉？是發現什麼證據所以興奮到呆掉了嗎？」
「……」
「別那副要殺人的表情瞪著人家嘛~看來是沒有找到線索所以打擊太大了。」
「……」
「也不是嗎？那麼就是調查陷入困境了所以來找我幫忙囉！」
「……夠了吧妳。」
「喔~」對於崇軒唐突的一句低吼，靜雯卻只是稍稍提起眉毛，似乎略有興致。
「所以說，你發現了嗎？」
「……」崇軒沉默不語，拿出一個東西丟掉桌上。
那是一張普通的紙卡，略皺的表面和起毛的邊緣顯示出它被用了一段時間，軟爛的它上頭印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了，但看得出來是「4~6月登車證」，還有個崇軒自己的簽名。
靜雯的笑容裡，多了點期待。
「這是林珮郁還給我的，」崇軒的語氣很冰冷。「別再裝模作樣了，我們就攤牌來講吧。」
「你們，一直在懷疑我就是跟蹤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