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燈之夜（三）燈魂印

街道已沉入另一層夜色，仿佛走得越深，現實就被掏空得越徹底。 媗 走在紅燈籠連成的長巷裡，四周無聲無息，只有腳步落在地面的細響。 她發現，手中那盞魂燈不再晃動，而是穩穩地燃著，一種幾近「熟悉」的氣息自火焰中流出。 「第二位魂影，是與妳相連的。」少年停下腳步，低語，「這一位，不是陌生人。」 媗 的心微微一震。 她抬頭望去，一間斷瓦殘壁的舊宅映入眼簾，屋門大開，風穿門而過，發出沉沉的低鳴。 「這裡…我來過。」她喃喃。 是小時候的老家。夢中常出現的那個畫面——母親抱著她坐在廊前，風鈴搖響、夕陽灑在石階上。 她踏進屋內，魂燈火焰突然躍起，一道影子赫然顯現。那是她幼年的模樣，小小的她坐在木椅上，雙眼無神，身邊空無一人。 「那是妳自己。」少年輕聲說，「妳把某段記憶，鎖進了這間屋子裡。」 — 小媗嘴裡呢喃著一句話，反覆地說： 「她說要回來的…她說…她說……」 魂燈火光閃爍，像是在回應那孤寂的呼喚。 那一瞬間，瑄想起了——那天母親離開時的背影，說是去買晚餐，很快就回來。 可那天，天黑得異常快。她等到燈油耗盡，也沒等到人。 — 「那晚，妳守著這屋子一整夜，記憶裡留下的不是人離開，而是——等待。」 「所以這段記憶成為了魂印。」少年說，「唯有妳能自己解開。」 媗 走近那個小小的自己，蹲下身來，輕輕說道： 「她後來有回來，我們有好多日子一起過。那不是妳一個人的黑夜，那只是時間的一段缺口。」 小媗 緩緩抬頭，眼神漸漸明亮。她的身影與魂燈火焰一同飄起，如霧般化開。 那盞燈忽地縮小成一個圓珠，落入瑄手中。少年說： 「這就是魂印。妳跨過了自己的過去，便有了引魂人的真正印記。」 — 媗 站起來，像是卸下了一口沉重的箱子。 「還有第三位魂影嗎？」 少年望著遠方，點點頭。 「下一位，不會等太久。只是……他會選擇，是否要被接引。」 「他不一定願意？」 「因為他還活著。魂燈能引的不只是逝者——有些人，靈魂早已離群，藏在自己都不想回的地方。」 — 巷尾再次點起一盞燈。 這次，燈火是青藍色的，帶著記憶與遺憾的色澤。 夜，又深了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