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歡安靜地看我，就像我曾經安靜地裝作沒看到她一樣。
我租的房子是一間舊公寓，牆壁泛黃，浴室的磁磚有裂紋，但租金便宜又包水電，對剛換工作、預算有限的我來說，是種救贖。
搬進來的第三晚，我開始覺得浴室不太對勁。
最先發現的，是頭髮。洗完澡後，排水孔裡總有幾根細長髮，比我自己的還直還黑，不像自然掉落，更像被人剪下來，故意丟進去的。
接著是氣味。每到凌晨，浴室會浮出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洗髮精香，像某個陌生人剛洗完澡走出去——只剩氣味還在。
直到那天深夜，我起來上廁所，抬頭無意間望向天花板的排氣孔，那感覺……很不對。
那不是什麼第六感，是一種本能的緊繃——像是動物在被注視時，汗毛會立起來的那種壓迫感。
我盯著那格柵看了很久，裡頭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但我可以發誓，有什麼「在那裡」。
隔天我拿手機閃光往裡面照，拍了三張。前兩張什麼都沒有，但第三張裡，格柵的正中央，好像有一小塊更黑的影子，圓的，看起來像……眼球。
我刪掉照片，告訴自己是錯覺。直到那天夢到她。
夢裡我站在浴室中央，無法動彈，排氣孔的格柵一格一格地脫落，一個人頭從上方慢慢垂下來。她的頭髮是濕的，一縷一縷貼在臉上，眼睛睜著，看著我，嘴唇微動：
> 「妳能不能……不要再裝作沒看到我？」
我驚醒，滿頭冷汗。手機亮著，時間是凌晨兩點三十七分。
我走進浴室，排氣孔的格柵真的鬆了，一角微微翹起，像被人從裡面推開。我不敢碰，打給房東，他說隔天會來修。
但隔天他沒來，我也沒再催。
兩天後我終於鼓起勇氣爬上椅子掀開格柵，想看看是不是有老鼠窩。裡面除了灰塵，什麼都沒有。但有一張卡在彎管口的小紙條。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她一直在看我洗澡。
我搬走了，換妳了。」
我現在洗澡時會開著音樂，把聲音開到最大。但有時它會忽然變小聲，像是有人按了靜音。
我知道那不是訊號問題。那是她在說：
「安靜一點，我在看。」
她現在只看我。她習慣了。
我也開始，習慣她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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