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行番外.無悔的執念】第一章.與君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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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兩黃金,便是寒肅這個人的價碼。

頂著景幽炎的臉,寒肅站在滿室瘡痍的寢殿裡,望著鏡子怔怔出神。

他的手撫上被砸裂的鏡子,手指被割出血痕,但他依然面無表情,像毫無感覺,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鮮血蜿蜒而下,染紅了鏡面。

他全身上下,只剩這雙眼睛是「自己的」。

除了眼睛,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地方還保留自己原先的模樣。

甚至他幾乎記不得自己原本的樣貌了。

寒肅將手收回,出神的凝視仍在淌血的指尖,那抹鮮亮的紅滴到地上,暈開成朵朵鮮紅的小花,四周靜得連血滴到地上的聲音,都那麼響亮。

被窗櫺切割過的月色映在他身上,蒼藍得冷冽,亮得他無法去看。

無人的夜晚,他頂著別人的臉、坐在別人的房裡,獨自伴著寂寞回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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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貧困,世世代代都是長在山區,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在貧瘠的偏遠地帶掙扎求生,每日天不亮就去務農,忙到天黑才能回家,而家裡窮得連燈都點不起,他得摸黑照料臥床的雙親與年幼弟妹,勤懇努力卻只能勉強求得幾分溫飽,要長期供藥將病完全治癒卻力有未逮,每每只能求神拖延雙親的性命。

封建制度中,窮人家的命薄如紙,總如風中柳絮,萬般不由己。

那日,他依然以那瘦骨嶙峋的身材揹起農產,赤足走好幾里路,上鎮子賣錢。

他全身都是務農沾上的黃土,衣服補了又補,汗水在他走過的路上留下滴滴痕跡,體力耗損過甚又沒吃東西,整個人搖搖欲墜頭昏眼花。

鎮子中心的官邸附近有塊告示處,這天不知怎麼回事,塞得水洩不通。

寒肅吃力的穿過人群,來到張大爺的舖子那,照例等老闆收購農產。

張大爺是個心好的老闆,知他家裡狀況,都會多算給他一點錢,寒肅心中感激,便會與他多說幾句話。

「張大爺,那邊是怎麼了?為何如此多人聚在告示處那?可是官邸有什麼新政令?」他好奇的問。

「倒不是政令,只是侯爺的徵人布告,也不知他想做什麼,今早布告剛貼我就去瞧過了,上面沒啥重點,只寫說要找有琥珀色眼珠的少年為他做事…唉?寒肅,你不正是琥珀色眼睛嗎?要不要上侯府問問?雖然不知工作詳情,但那報酬可優渥了,黃金五百兩呢,要是有了這筆錢,你全家人都不用再挨餓受苦了不是?」張大爺撫撫鬍鬚悠悠說著,忽然想起寒肅正符合條件,便好意提點。

「我?可…可我就只會農活,侯爺不可能需要我這種貧民出身的人吧?上面真的除了琥珀色眼睛以外,沒別的條件了?」寒肅不識字,就算擠到人群前也看不懂布告,可他實在很難相信人才濟濟的侯府,會需要自己這種沒知識的貧民,第一反應就是搖頭。

可五百兩黃金啊…多動人的條件,以他們這種貧民,夠活一輩子了。

如果有那筆錢,就能把爹娘的病治好,然後讓弟妹們識字,買地買房好好營生,以後就不用天天擔心下一餐了…寒肅情不自禁妄想起來。

「真的,上頭只說眼睛顏色與大約年紀,要男孩,就這樣而已,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真不去問看看嗎?有問有機會啊,總不至於沒命吧。」張大爺知道寒肅多努力想掙錢讓家裡好過,見他猶豫便再推一把。

寒肅認真想了想,終於決定去試看看。

他忐忑不安的來到吳侯府門口張望,琥珀色瞳孔的人本就不多,又有年齡要求,是以金額雖然優渥,但來的人三三兩兩算不得多,寒肅抹淨褲腿沾到的泥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樣一點,可還是差人一節,只能盡力摀住衣服的補釘,低頭縮在隊伍末端默默等候。

等了一段不短的時間,總算輪到寒肅入內,他寒酸的衣著與畏縮的神情讓門房閃過一絲遲疑,卻沒開口趕他,仍然客套的請他進府。

寒肅身處於富麗堂皇的侯府廳堂中,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侷促的左右張望,瞥見坐在正中央的黑袍男人衣著華貴神情嚴肅,直覺他便是此間主人,不敢多看一眼,糊裡糊塗的折服於對方的氣勢,膝蓋一軟當場跪下請安,隨行僕役甚至還沒開口。

「…小小小人寒肅…見過侯爺…」他不懂繁文縟節,話說得嗑嗑絆絆,完全是硬著頭皮在撐場面,頭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嚴格來說,寒肅其實並不是膽小怯懦之人,他只是太聰明,太明白自身的渺小,太懂得審慎時勢,他很清楚對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來說,自己的命弱小得就跟螞蟻沒兩樣,他們若是想捏死自己,簡直跟喝水一樣輕而易舉。

他肩負著一家老小的性命,絕不能平白無故丟了小命,所以他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的盡力表現,只希望就算最後不過關,還是能安然無恙的回家。

他不知道對方的性情,所以從他踏上門檻那刻,他便努力營造出「小市民」的模樣,以防萬一。

黑袍男人正是四大諸侯之一的吳煥夷,他貼了那布告後已經來了好幾個人,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完全符合需求的,本有些煩惱,瞥見寒肅的年紀與身形,忽然出現微弱希望,頓時雙眼一亮,面上卻不顯。

「不必緊張,把頭抬起來。」吳煥夷沉著的笑了笑,語氣平和的開口。

寒肅老實照辦,抬頭的那瞬間,端坐在椅上的那人似乎頓了一頓。

吳煥夷凝視著寒肅的眼睛,嘴角勾起的笑容越發滿意。

「侯爺,這個人可以。」吳煥夷身後站著兩個少年,左首那個少年面目俊朗身型挺拔,上下打量寒肅後,便在他耳邊說道。

寒肅不知道什麼可以什麼不行,進來的人都是符合他布告條件的人,他跟他們之間差在哪呢?算了,如果自己合格也是好事,希望侯爺要他做的事不會太難,要是他可以掙到五百兩,一家老小就不必再吃苦了…

於是他很老實安分的等著,怕壞事不敢多話,盡力表現得乖巧伶俐。

吳煥夷與左首那少年都穿黑衣,另一個在右首的少年卻穿著深藍色的布袍,他眉目溫潤柔和,全身散發著股書卷氣,長相文秀卻不顯得過分娘氣,看著就讓人舒服,寒肅不禁多瞧了他幾眼。

那藍衣少年似乎覺得他很有意思,微微勾起嘴角朝他點點頭。

寒肅忽然覺得一陣彆扭,略顯狼狽的抽抽嘴角想笑得得體點,卻很失敗便趕緊低頭掩飾,不知為何更加緊張了,心跳頻頻加速。

「你叫什麼名字?」吳煥夷與黑袍少年又講了幾句,轉頭向寒肅問道。

「回侯爺,小人寒肅。」寒肅雙手攏在補了又補的粗糙布袍中,手汗黏答答的讓他不太舒服,但為了維持好形象,他還是一板一眼的行著他不習慣的禮。

「好,寒肅,本侯就直接問了,你願意為黃金五百兩付出多少代價?」吳煥夷點點頭,目光直直的盯著寒肅,神情肅穆的問。

寒肅不明白對方為何會這麼問,不解的回望。

五百兩黃金…能換來他全家一生充裕過活,自然是很多很多,是貧民一輩子賺不到的錢財,可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又是怎麼回事?

寒肅因家境所困未曾上學,聰明歸聰明,可彎彎繞繞的事情他沒有接觸過,突然拋給他這種沒頭沒尾的問題,還真答不上,只能侷促的呆在原地。

「若本侯說,要用你的命換,你願意嗎?」吳煥夷沒辦法,只能自己接下去。

他當然也知道自己捏死一個平民的命有多簡單,是故吳煥夷也有恃無恐,乾脆俐落的拋下一顆震撼彈,反正不肯便罷,但他若不長眼的到處說,吳煥夷自有處理的方法,只是可惜了點,至今還沒人的瞳色與他要求的一致呢。

寒肅的臉瞬間刷白,他沒想到對方會開口就要他的命,可…可一個侯爺要花五百兩黃金買個平民的命做什麼?他該怎麼辦才好?

全家都指望他過活,事到如今他不肯的話,別提那五百兩,連人能不能安然走出去都成了未知數,難道他真是上了賊船,沒有迴轉餘地嗎?

「侯爺,侯爺饒命…小人只是個不起眼的貧民,不知哪裡得罪侯爺,還請開恩…」他大腦當機,思緒亂得接不起來,糊里糊塗的連連磕頭。

吳煥夷捏了捏眉心,看來是太累了導致失常,他的問法好像出問題了,太久沒跟這種單純至極的少年說話,一時沒拿捏好…

「別磕頭了,本侯雖然需要你的命,但不是現在,這麼說好了,本侯正要做大事,現下正需要願意為本侯赴湯蹈火的人,那件事非常困難且條件嚴苛,本侯也不瞞你,最後的確要你為本侯而死,你考慮清楚,若認為不值當便不接亦可,但五百兩黃金可不是一般人賺得起的數字,機會只有這次,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若下定決心再來,但…」吳煥夷擺擺手,狀似閒適的倚著華貴的太師椅中,勾起不帶溫度的笑意,眼中似有冷光閃過。

「不論答應與否,小人絕不會對旁人多說半個字!請侯爺放心!」寒肅知道對方想說什麼,背脊一冷,連忙狠狠磕頭,正經八百信誓旦旦的喊。

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好…吳煥夷見狀暗暗點頭,轉往後方看向藍衣少年。

「侯爺有何吩咐?」藍衣少年恭敬的躬身問道。

「天晚了,本侯擔心他走夜路不安全,你送這孩子回去,沒問題吧?宋藍。」吳煥夷露出相當刻意的溫和笑容,輕聲問。

宋藍自然知道吳煥夷並不是真的擔心對方,只是要他去蒐集情報並觀察其人,並在他做出什麼不該做之事時當場抹殺,但他面上只做不知狀,乖巧溫和的道了句謹遵吩咐,便來到寒肅面前,朝他伸出手。

「公子,請吧。」宋藍文秀的臉帶著和煦如春風的暖笑,本就長得甚是討喜,這一親切舉動與稱呼讓寒肅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僵硬,直愣愣的望著他瞧。

公子?是在叫我嗎?他呆呆的想著,腦中不知為何來來回回響著宋藍的聲音,他沒聽過這麼好聽的聲音,溫溫軟軟好像春天的湖水…

身為窮苦人家的他,當然也沒聽過旁人用這般客氣的稱呼喊他,明明應該很不適應,可他卻不知自己到底出了什麼毛病,忽然很渴望再聽幾次。

直到宋藍有些困惑的歪頭,寒肅才知道自己無意的失禮,本能的將手伸出去,卻瞥見衣角上的補釘,登時滿臉通紅,將手藏在背後慌亂站起。

「小人告退,不…不用這位公子送了,小人自己能夠回去。」寒肅磕磕巴巴的胡亂行禮,東倒西歪的朝外走去,瞧那簡直像落荒而逃的瘦弱身影,宋藍無辜茫然的眨眨眼,朝吳煥夷點點頭,便匆匆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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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風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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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沙龍沒啥規則,就單純發文而已,歡迎指教^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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