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阿仁說。「好鳥的天氣。」
「回家吧。」我說。
不知是這一年夏天特別熱,還是半年前那冬天太冷。
總之今年暑假的降臨,又是和以往一樣一年一度的盛事了,除了我們這悲哀的一屆……
「幹!那國文老師真的很機車捏,都暑假了還出什麼鳥作業!」
「說好的一天最多罵五次呢?你今天好像已經額滿囉!再一次就請客。」這是我和阿仁之間的約定,為了徹底根除罵髒話的惡習。
「……反正就是很賭懶啦!」阿仁說。
「算了吧,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學測再半年就到了,本來就該多認真了!」
抱怨了一堆的阿仁和我在下個路口便分道揚鑣,各自回家,我和他家就住在同一條路上,如果用英文字母T來比喻,就是分屬兩端,而學校的位置就是在T字母的最下面那裡。
我和阿仁在國中就認識,當時只是隔壁班,想不到上了高中很不幸地被編到同一班,我們之間的感情也很不幸地開始越來越好。
阿仁的全名,古仁。
第一次聽到這名字不經讓我聯想:古人?是那種身穿儒袍手拿詩經,走兩步就唸一句詩,回頭走兩步再唸一句詩的那個古人?
好吧,那時的我真是想太多。當然他一點也不是,幸好他也不怎麼想要是。
他最忌諱的是別人介紹他的名字的時候;他總是希望簡潔一點:「他的名字叫古仁。」而不是:「他的名字叫做古仁。」
回到家後,我懶懶地躺在床上,畢竟暑假都還沒開始,根本什麼書也唸不下,突然靈機一動,打電話給阿仁。
「阿仁,我們出來打球啦!」我約阿仁。
「打你媽啦,這種天氣打球?」阿仁。
「今天第六次,請客請客!」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上。
即便掛上了電話,我彷彿仍聽見從電話線那頭傳來ㄍㄢˋ的聲音……
七月中的輔導課開始之後才懂暑假的國文作業大概連個開胃菜都算不上,不管是哪一科的作業都是超重量級的,不到兩個禮拜的時間,我的資料夾已經爆了好幾個。
對如此繁忙的課業,阿仁表示:「幹!」
到了八月中總算是把為期四個禮拜的輔導課給熬過去了,也覺得在家裡念書有點力不從心,輔導課最後一天便去了學校的圖書館。
我們的圖書館不算大,總共三層樓,三樓才是真正的圖書館,裡面有很多小說跟漫畫……以及其他乏人問津的書;二樓有一間會議室(功能存疑),而剩下的空間是跟一樓相連的,二樓還有一尊至聖先師像,望著樓下正在K書的莘莘學子;一樓是自習室,除了一些剛看完漫畫從三樓下樓的來吵吵鬧鬧的小白目之外,大致來說是很安靜。
自習室非常大,有三個部份,左右兩旁是沒有桌燈的,依賴天花板的燈和窗外的陽光;中央部分非常寬闊,有很多排桌椅,一排桌椅的一個方向可以坐6人,所以兩個方向加起來就12人了,中央的寬度是容納兩排桌椅,就這樣兩排兩排一直往裡延伸,總之就是可以裝得下很多很多人。
我緩緩走進去,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到學校圖書館來自習,有點緊張,進了自習室,發現只有小貓兩三隻,我稍微看了看,就隨便挑了中央部分的一個位置坐下。
這算是中央的最邊陲的地帶了,是從外面數進去的第一排,也就是最靠近門的那一排(離門口還是有點距離),而且是坐在這一排的最邊邊的位置。
書桌上是滿目瘡痍,到處都寫了一堆字,這是可想而知的,畢竟不是每個學生的素質都那麼高啊。
最常見的就是髒話,不然就是某某某到此一遊之類的,似乎是怕別人不知道他就是在桌上留下名字的那位學長。
「圖書館?」阿仁說。
「怎樣?」我問,因為我向他推薦來圖書館的自習室唸書。
「唸書就唸書,幹嘛一定要去那裡啊?」
「我覺得不錯啊!不但安靜而且也不會受家裡的電視電腦那些的干擾。」我說。
「干擾?還好吧。電視電腦不就擺在那邊,不要開就好啦!」阿仁說。
「就是因為它是關著的,所以才想把它打開嘛!」
「……」
到開學前這兩個禮拜,我三不五時就跑圖書館,反正家裡也近,唸書也有冷氣吹,沒什麼不好;至於阿仁,在三寸不爛之舌的勸說下,總算是到圖書館唸了一次,我心裡也舒坦多,畢竟有個伴。
「我不想再來了。」阿仁說。
「為什麼?」我問。
「樓上那位一直盯著我看,不舒服。」阿仁。
「……」
其實他只要找個不跟孔大哥對到眼的位置就好了。也罷!
暑假默默地結束了,開學宣告著我們已經是高三,也昭告天下我們離死亡又更進一步,如果大考是生命的盡頭的話。
「幹!高三的生活簡直不是人過的啦!」阿仁表示。
「除了第一個字以外其他都同意。」我對他說。
開學後我是天天留在學校了,而自習室的人明顯變得多,害的我一放學就要去占位置。
「幹麻那麼急?反正又坐不滿。」阿仁。
「萬一常坐的那個位置被占走就糟了」我回答他的疑問。
「不會換一個座位喔?」
「怕換到一個爛位置,跟你一樣被孔哥電到。」
不知怎的,我們班也開始流行留在學校唸書,大概是身為學生的基本愧疚心吧XD
同時因為班上有位仁兄視圖書館為上台大的捷徑,每天都說:我今天想來台大一下,如此特殊用語便傳開了。
開學第二週便是萬惡的模擬考,隨著日子越來越接近,自習室的人也越來越多,到模擬考前一天幾乎是坐滿的,盛況空前。
「幹!」這次是我罵的。
「怎樣?」阿仁問我。
「我寫錯了。」回想著十分鐘前才被收走的試卷上的題目。
「算了吧!別想了,等下要不要打球?」他問。
「不,」我說「我要來『台大』一下。」
「靠!有沒有搞錯,都考完了耶。」阿仁。
「考是考完了,啊還有明天的週考,後天的週考,下禮拜的週考,下下禮拜的週考,下下下禮拜的週考,一堆小考小考小考小考,還有兩次的模擬考,還有學測大魔王咧,現在不唸書,豈不等於放棄了自己?我的字典沒有放棄~因為已鎖定……」
「幹!」
在我的「歌聲勸退流」之下,阿仁也只能摸摸鼻子跟其它同學一起打球了。
這天的自習室異常安靜,也是,裡頭的人五根手指頭數的出來,少的可憐,跟前兩天比,真是差得多,也看得出來模擬考是如何主宰學生們的生活~囧
我仍是走到那個老位置,把書包輕輕地擱在一旁,拉了椅子就坐下來,大概是考了兩天,身心俱疲,便把桌上的塗鴉隨意瀏覽了一番。
X年XX班XXX沒小鳥
XXX是狗
看來看去也都是這種沒素養的塗鴉,看來這些人立可白都用不完。
書桌豈能亂寫字?
這個有好笑到XD
還有些自以為詩意:
為什麼身邊的人都離我而去了?
底下有另一位仁兄補一句:
因為已經十點了
看完了這些娛樂性質高的,總該開始唸書了,才翻開萬惡的國文課本,便聽到輕微的腳步聲響起,聲音漸漸放大,直到它變成拉開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響,我原本不怎麼在意,等到那人緩緩坐下,我眼睛才輕輕往那兒一飄──
是個女生。
她紮著一個馬尾,坐在跟我同一排的最右邊,中間空了四個座位,她有點瘦,但沒有瘦得很誇張,我看不到她長什麼樣子,只能看到她的左邊臉頰,遠遠看是很有氣質。
我的目光沒停留在她身上太多,仍是專心唸我的書。
模擬考完第二天,我一放學就到了圖書館,自習室的人仍是少得要命,而大約十分鐘後,又聽到同樣的腳步聲,同樣的拉開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我偷偷一瞥,果然又是她。
我便開始在腦中搜尋,怎麼我之前沒看過她呢?為什麼模擬考完才到圖書館來唸書?她也是三年級的?還是其實之前也有來只是人太多所以沒注意到而已?
種種疑問在我腦海中糾結成一團。
別想了!拋開這些思緒,又把注意力回到面前的課本上。
「又要打球喔?」我。
「嘿啊!拜託啦!缺一耶,缺一不補很沒品喔!」阿仁跟我苦苦哀求。
「好啦好啦!」禁不起他的死纏爛打,還是跟他一塊去球場了。
熱血的模擬考完的星期五,把時間都花在球場上。
球在球場上舞動著,當它進籃的那一瞬間,我卻有點心不在焉。
不知道那個女生今天有沒有去圖書館?是不是也坐在同樣的那個位置?
「哎!後天中秋節捏,要不要烤肉?」阿仁在電話中對我熱情的邀約。
「幹!現在凌晨一點耶,一定要挑這個時間問喔?」從睡夢中驚醒的我很不爽。
「抓到了!今天第六次!」阿仁很開心地說。
「這是今天第一次好不好。」我。
「……對吼!」他的語氣有點失望。
「所以你是要不要來啊?」阿仁有點不耐煩地問。
「去年就烤過了啊,今年又烤喔?」我回。
「去年你貼春聯,今年還不是照貼;去年愚人節整我,今年不是照整;去年端午吃粽子,今年還不是照吃;去年中元拜拜,今年不是照拜;每天都跑圖書館,沒有一天例外……」
「好我去我去……」
今年中秋,我們就這樣舉辦了一個烤肉大會,說是烤肉大會,其實只是四個大男生在烤肉而已,想想去年人數是今年的三倍,而且還有幾個女生,今年更是一個也沒,肉吃起像香菇,汽水喝起來像糖水,看著天上那輪明月,想想更是覺得淒涼啊!
「有沒有這麼誇張阿!」阿仁說「烤肉就烤肉啊,吃就吃阿。」
「感覺那味道就是不一樣咩!」我說。
「怎麼可能?我肉片都買跟去年一樣的捏!」阿仁。
「……」
肉片烤完,大夥收拾一番就草草解散。
今天確實是夠累了,我一上床便鼾聲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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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何子暉。
「暉」字是我阿公取的,暉者,日光也;我從小時候就知道這是對我的期待,希望我能隨時開朗,照耀自己也能明亮他人。
「盒子灰?」這是阿仁聽到我的名字時,說的話,也是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從此以後我就叫他阿仁,他叫我阿暉,不過他一再強調他所叫的阿暉是灰色的灰。
中秋節的隔天凌晨──
「阿灰,不好了。」電話中,阿仁。
「幹,半夜兩點,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阿?」不爽中。
「我…我被月亮曬傷了。」電話那頭。
「啥小?」我。
「啊就是…手上腳上都有紅紅的一粒一粒,很癢啊。」
「那是被蚊子叮吧?」
「也可以這樣說啦!」
你睡不著我還想睡OK?
「今年中秋節大家有沒有烤肉啊!」
「……」
「是不是過得很開心咧?」
「……」
「開心歸開心,從現在開始要收心囉!」台上的老師這麼說著。
「……」
收什麼心啊?想起還有一堆書要唸,心都煩了。
「幹!」
「今天第五次囉!」我提醒著說。
「知道啦。」阿仁。
在教室門口跟阿仁說了再見後,便轉身走向圖書館,一直唸到七點多。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凌晨被他那樣一亂,唸起書來竟然特別有幹勁。
對了!那個女生呢?
望向最右邊那個的座位,沒有人。
帶著有點失望的目光,又回到課本上來。
還是?
把視線擴展到遠方,今天的人數稍多,不過仍是少得可憐,大概十根手指頭數的出來。
也沒有看見她。
「從現在開始我不打球了。」
「那你要幹嘛?」
「專心嗑書啦!」
「無聊耶,不打球是哪招?自廢武功喔。」
「嘿啦嘿啦!」我。
今天一樣來給它「台大一下」!
人數依舊不多,那個女生也沒有出現。不過我也不太在意,反正專心唸我的就是了。大約一直到七點我離開了,她都沒有來。
隔天早上──
阿仁和我走進教室,看到一幕非常駭人的景象。
「靠!太誇張了啦。」阿仁。
「你這聲『靠』我就不算了,因為…真的太可怕了!」我。
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的清晰的幾個大字:
星期五考「蒹葭」默寫
「國文老師是怎麼寫上去的啊?昨天鎖門之前都還沒看到阿!」我問。
「可能是借鑰匙開門,可能是爬窗戶進來,可能是空降潛入;不過,依老師的功力,應該是光靠念力就把字寫上去了吧~囧」阿仁精闢的分析。
今天是星期四,星期五不就明天嗎?噢買尬!
放學竟然連阿仁都去圖書館唸書了,看來國文老師的魅力可是遠遠在孔哥之上啊!
阿仁挑了一個非常偏遠的位置,隻身一人孤僻地坐在角落,並且不會和孔哥四目相接;而我還是一樣,第一排的最左邊。
伊人?
聖人?隱士?賢君?朋友?情人?
怎麼搞的不就一首詩?還要分這麼多解釋?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到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什麼碗在水中央,碗不就放餐桌上嗎?還水中央……
抱怨是抱怨,想著明天國文考卷上的成績,還是努力一點吧。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我在心裡不斷複誦,大概太久沒動腦背課文了,有點遲鈍。
唸著唸著,恍惚之間,彷彿聽見了什麼,那聲響在記憶中確實存在,又那麼模糊,,它逐漸放大,直到它變成那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側頭一瞥,那個女生又出現在那個位置。
我有點愣住,雖然課本上沒有流口水的痕跡,但我應該是打盹得有點嚴重。
正當我恍神時,突然間背後一記重擊,傳來的是阿仁的聲音:「我先走啦。」
「嚇死我了,幸好老師不是當天寫黑板當天考,不然我這次真是死定了。」
「是阿!」但我可不像阿仁這樣笑開懷,我考得不太好,背課文是我的噩夢。
中秋節過後,我已是每天都跑「台大」了,接下來這個禮拜也不例外。
我發現那個女生這幾天都有來,大約五點半,過一個小時,大概六點半就走了;而我平常時間都唸到七點。
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習室的人也漸漸變多,這個禮拜的時間已經恢復成上次模考前的全盛時期了;大家都是先到位置上放書包,出去吃晚餐,吃飽了才回來唸書,而我都是直接唸完就回家,除非有想唸到八點多的長期抗戰的準備,才會先去吃個一點。
「鈴鈴鈴鈴」今天的鬧鐘還是一樣活力充沛。
確實該振作了,轉眼間第二次模擬考就在今天到來了。
刷個牙洗個臉,開始嗑起我的早餐──三明治。
「又怎麼啦?」阿仁打電話來,我問他。
「不好了,快點開電視轉到XX台。」
我不疑有他,循著阿仁的指示把電視轉到那一台,卻赫見斗大的新聞標題:
知名早餐店 三明治裡驚見蟑螂乾
我猜想阿仁應該聽得見巷子遠方我罵ㄍㄢˋ的聲音……
「你不知道我早上看到那個新聞,多嚇人哪!差點把早餐吐出來捏!」阿仁淘淘不絕的講著。
我只是不太願意跟他說,我差點沒把早餐吐出來。
「你知道是什麼比吃早餐吃到一隻蟑螂更恐怖嗎?」阿仁又問。
「是什麼?」
「半隻蟑螂。」他接著說。
「為什麼?」
「因為有一半還在你嘴裡。」
親愛的古仁,你可以閉嘴嗎?
就這樣,第二次模擬考就在這兩天的蟑螂乾…啊!?不對,是在一片祥和中圓滿落幕了。
放學後,拿到詳解的同學們便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哎問你喔!」阿仁。
「嗯?」
「就是那個啊,為什麼恆星是藍色的,阿溫度會比較高啊?」
「燒東西的時候比來就是藍色火焰的溫度比較高啊。」我答。
「喔?」
「瓦斯爐也是藍色火溫度比較高。」我接著說。
「喔?」
「你玩星海爭霸的時候,藍火惡狼燒的比普通惡狼痛啊!(亂入= =)」我。
「哦!對吼!」阿仁,恍然大悟貌。
補充一下,跑跑卡丁車開藍氣也是比開紅氣快喔(遭踹飛)
「倒是我想問那一題公民的啊!」我。
「問啊!」阿仁。
「就是那個第27題啊,為什麼答案是C啊?」我問。
「這題很簡單啊,根本在問公民與道德,考的就是一個人的道德良知啊!」
「所以你寫對了?」
「怎麼可能!」阿仁。
「還是快點回去唸書吧!明天還有物理的小考。」
「是喔?黑板上怎麼沒寫。」阿仁問。
「早就寫了,只是數學老師在寫矩陣的時候順手把它擦掉了。」我說。
跟阿仁喇咧了一陣子,我開始收拾書包前往圖書館,看看時間已是五點半了。
前腳才剛踏入自習室,一股寒意便湧上心頭,夭壽喔,都秋天了冷氣還開這麼冷;定睛一看,可能是考完的關係,人數又銳減至個位數。
我緩緩地走進去,眼睛不免不安份地瞄了一下,那個女生在。
我走向我的老位置,斜著眼偷看著她,這是我第一次從她的右邊看她,一樣很有氣質。
我又到最左邊的位置坐下,翻開講義開始算著該死的物理,時間靜悄悄地這麼過,六點半又到了,耳朵旁是輕柔的一陣忙亂,恍如收拾回憶的聲音,我再回過頭時已剩過長的背影伴著迴響的腳步了。
「為什麼你叫盒子灰?好奇怪?」阿仁曾經問我。
「你才奇怪吧!叫古人。」我反駁。
「還好吧!習慣了怎麼會奇怪?」他又說。
「我也是啊!」
想起這些對話,想起蠢得要命的國中時光,蠢歸蠢,至少可以免於課業壓力大到爆的荼毒,遠離滿天紛飛的考卷,不用每天都聽到老師耳提面命說要考得好對自己負責的一番話。回憶一湧上心頭,便覺今非昔比,無非悽悽慘慘戚戚!
「悽悽慘慘戚戚?誰的詞啊?國文老師好像有說過。」午餐時間前,阿仁問。
「李清照。」我說,這是正解。
「哦!……她誰啊?」阿仁說。
「下學期的新校長吧!」
「真的假的?」
「假的。」
模擬考完才隔一天,人數很快地恢復到了往日的規模,座位上都擺滿了書包;也許從五點半她的出現到飽餐一頓的人群回來的這段空白,是一天之中最奢侈的時光。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我和她之間的四個空位也漸漸坐滿了人,像是一道高牆冷漠的分離,又像隔一片海洋的距離般遙遠。
「阿灰啊啊啊啊!不好了啊啊啊啊!!」電話那頭的慘叫。
現在才十一點,阿仁這回怎麼搞的?平常不都凌晨才打電話來亂?這次特別早。
「這次又按怎?」我問。
「阿灰啊!你一定要救救我!」阿仁有點口齒不清地說。
「好啦好啦,到底是怎樣?」我再度問。
「剛才在刷牙的時候,我…我……我的牙刷掉到馬桶裡了啦!」阿仁。
「……」無言的我。
「吼,怎麼辦怎麼辦?」著急的阿仁。
「還能怎麼辦?撿起來丟了吧!」我給了他一個很適切的回答。
「可是…這支牙刷是我阿公給我的生日禮物哎!上面還有我最愛的哆啦BK夢說。」
「那你撿起來繼續用吧!」
「阿灰你不愧是我最真誠的朋友,總是在我最低潮的時候給我鼓勵,謝謝你!」
「嗯?」
「我想我還是丟了吧!」他最後做了一個很明智的決定。
天色已經灰了,有沒有搞錯?才五點多。
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溜走,想暑假的時候,六點多天還亮著大半邊呢!
這天,對著佈滿英文單字的空白頁一晃,忠誠的錶說著,七點。
收拾桌上的課本,文具,右肩又荷著沉重的書包,從最左邊的位置啟程,越過高牆,穿過海洋,才得以經過最右邊的那個位置,默默地離開。
從這天開始,她留在自習室的時間已經超過七點了,反而是我比她先離開,偷偷看見她坐時的背影,一樣很有氣質。
即使已是秋天了,夏季大三角在夜空中仍是這麼明亮,只是,不願抬頭看看天空的人,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它們的存在……
第三次模擬考默默地降臨,也默默地走了,從今爾後的每一次放學都像打響亂世的警鐘,上緊發條的我們驚恐地目擊離學測的日子一天一天被撕下的日曆紙不留痕跡地帶走。
「咦?這什麼?」我的抽屜裡有一張廣告單。
「寶鳥眼鏡」學生專案,現在配STONER系列整付只要1890元,偏光太陽眼鏡810元,潮框整付2700元,買一付再送一付,若出示3張化學科滿分考卷還可享9折優惠!
「這…?」我表示懷疑。
「這是老師早上發的傳單啦!聽說眼鏡行老闆跟班導是朋友這樣。」同學的解答。
「這哪招?」心裡囧了一半
考前的一個禮拜,我已不上圖書館了,那兒的「生意」實在是好得不得了;在家裡唸書也沒什麼大礙,只剩一個禮拜了,黑螢幕的電視電腦擺著在眼前也不會想打開,也許這就是柳下惠的「坐懷不亂」吧?
經過三次模擬考的洗禮,無數次段考的千錘百鍊,終於。
「好好享受學測吧,各位。」上戰場的兩天前,老師在台上這麼說著,聽在耳裡是一點都不覺得幽默。
「哎!」我說「你還有兩杯飲料沒請呢!」我問阿仁。
「哎呀,記那麼清楚幹嘛!真是。」阿仁說著。
「怕你賴掉啊!」
「你還敢說,上次還被你擺了一道。」
「好吧,那次不算的話,還有一次呢!」我說。
「改天啦!」阿仁說。
「哪天?」
「學測考完那天,一出來馬上請,如何?」
「不錯,我喜歡!」
一天過,一天又過。這一天,和這一天的明天,考完了。
一出考場就和阿仁一起衝向街角的飲料店,人頗多,也讓阿仁請了一次,心裡真是踏實許多。
「改個規則吧!」阿仁說。
「改什麼?」我問他。
「一天最多罵五次,改成最多兩次,如何?」這對我們倆來說都是一種挑戰。
「好啊!我一定讓你請爆。」我對他下了戰帖。
「對了,」阿仁說。「今天晚上來我家吧!」
「幹嘛?」我問。
「補跨年啊!今年跨年超悶的,都在家裡嗑書,不補怎行?」他說。
「這…我是有聽說補請補品補課補帶捕蚊燈,還是第一次聽人家說補跨年的。」
「反正來就對了啦!」
就這樣,熱血的一天,艱辛地熬到12:00,陪阿仁倒數看似毫無意義的54321,電視上不是播著五月天HIGH翻全場的跨年演唱會,而是寶傑跟一堆資深媒體人談論著外星人在地球上的基地。
考完是考完,卻也不能太鬆懈,該準備的還有許多備審資料,還有一些學校的複試考。
仗著這一點,我又來學校的圖書館。
可能是考前過慣了「以教科書為友,以圖書館為家」的日子,才會讓我又想回到圖書館的自習室,當然我也懷疑──這是不是對自己的一種藉口?
一進門,空無一物,冷冷清清,我緩慢地走進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著,眼前的景色,彷彿時間已靜止,又好像所有人都因為不明原因消失了,就像電影演的那樣,而我是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人。
我又坐在第一排的最左邊,老位置。
輕輕望著這一排最右邊的位置,什麼也沒有。
翻開書包,拿出課本,伴隨著課本一起脫逃出來的是那張「寶鳥眼鏡」的傳單。
我把它撿起,翻到背面,是一面潔淨空白。
望著最右邊的那個空位,眼前所見的一切就這樣凝結住,在視野裡,回憶開始勾勒出空位上的線條,填上最初最簡單的顏色。
那個座位,那書,那桌燈,那整齊的髮絲,那氣質的側臉,那眼神,那輪廓,那一切,都在寶鳥眼鏡的傳單背面上,在一支被思念磨鈍的鉛筆下,成形。
這時節,夏季大三角在夜空中已是不能見了,而獵戶座的三顆腰帶卻明亮得很,但即使是願意抬頭看看星空的人,明亮的三顆星也只是三顆星,比起牛郎和織女,獵戶的故事確實是鮮為人知。
「灰灰灰灰啊!不好啦!」阿仁,依然是電話中。
「幹嘛?」現在已是寒假,阿仁又要講什麼壞消息?
「校長要退休了。」
「我知道啊!」我說。
「不過那個不是重點啦!」
「啥?」
「現在快點開學校的網站來看啦!快!」
我又依循著他的指示,開了我們學校的首頁,而映入眼簾的竟是……
重要公告:
賀 李清照小姐 就任本校第XX任校長
新任校長自X月XX日起就任
人事室
這…這哪招?
「不是有人說他自廢武功了嗎?」阿仁說,躺在球場上。
「夠了沒啊?一直說。」我說,躺在球場上。
「很久沒打球了,爽吧?」
「那當然。」我說。「如果你現在能罵兩句髒話之後來請一杯飲料就更爽了。」
「真是,就只會說這種話。」
我們收拾收拾便從學校的球場回家,路上又經過了圖書館,我叫阿仁自己先回去,不用等我。
我又走進了這個熟悉的地方,裡頭還是跟昨天一樣,一個人影也沒。
看著第一排最右邊那個空位,我竟突發奇想,從背包裡拿出一疊便利貼。
我撕起一張便利貼寫上Hi兩個英文字母,走近桌角,反手貼在那張桌子底下。
而這個動作卻是我今天失眠的開始。
我怎麼會這麼笨,用這種蠢方法她怎麼會知道?
正常人怎麼會注意到桌子底下有什麼?
有注意到的大多也是一坨一坨的鼻屎,不會是一張一張的便利貼。
會不會馬上就被打掃的發現,然後當成惡作劇的垃圾一樣收走了?
而且萬一她已經不坐那個位置了呢?
萬一是一個男生坐那個位置呢?我又不是Gay!
又萬一是個超級大恐龍坐那裡然後發現那張字條咧?那我還寧可是個Gay!
對了!我又沒留名字,就算被超級大恐龍發現了也不知道是我留的呀!
靠,我怎麼那麼笨!沒留名字就算真那麼順利給她發現了也不知道是誰留的啊啊啊啊!
午夜時分,此起彼落的吶喊在心頭,此時的我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是耶。
隔天一早就起程去學校,想把那張便利貼拿回來。
到圖書館進了一樣空無一人的自習室,走到那桌角,卻發現便利貼已經不在哪裡了。
我很驚訝。
難道莫非真的真的真的……被打掃的清掉了?
我抽開第一排最左邊的那個老位置坐下,靜靜地思考。
心裡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咦?對了!
我伸手到桌子底下,竟然真的有張便利貼。
我將它撕下,一看:Hi
筆跡和我的不同,所以不是同一張。
我愣了大概一分鐘,接著拿出背包裡的便利貼,寫上Hello貼在最右邊的那個位置的桌子下。
這一貼,又是我第二天失眠的開始。
我怎麼會這麼笨,萬一不是那個女生怎麼辦?
說不定是一個男生啊!
不過那字跡看起來像女生。
字跡像女生又怎樣,也有很多男生字跡很娘的啊!
而且萬一真的是個一個超級大恐龍咧?神啊!把我變成Gay吧!
不過我這次也沒留名字,所以沒差。剛剛說的不算啦,我不想當Gay啊啊啊啊!
今天的午夜時分,此起彼落的吶喊依然在心頭,此時的我仍是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是耶。
隔天一早又衝到學校圖書館去,走到那麼位置,便利貼已經不在了。
我又走到我的位置,底下又有一張新的便利貼:
只會Hi跟Hello還留什麼字條:)
我又愣住了,而且這次愣了很久,幸好這時沒有人進出自習室,不然會以為我是新來的要跟孔哥站在一起的雕像。
直到我看到字條背面的署名,才真正嚇到,上頭是:
間隔4的最右邊
難道真的是那個女生?
想想也不太對,我放字條的位置本來就是最右邊,跟最左邊間隔四個位置。
不過,看到字條的人怎麼知道要回字條在最左邊的位置呢?
所以真的是她?
我留了一句:
炫耀我英文好呀
今天的我早早便入睡,期待明天的到來。
就兩個單字也敢說自己英文好?
新的便條,上頭寫著。
起初我還有點懷疑,但我後來真的確定,筆跡的主人是那個女生沒錯。
妳知道我是誰嗎?
我留。
我可以假裝不知道嗎:)
她回。
不行,因為妳一定知道
我留。
如果我說你是常常坐在最左邊的那個男生,這樣也算知道嗎?
她回。
當然算
我留。
我們就這樣魚雁往返,而且背後的署名也更簡化,我寫的是L,代表左邊的座位;而她是R,代表右邊的座位。
於是乎,我就像個白痴一樣留了好幾天的字條,面對的是一張張會讓人開心的黃色底的紙,以及看到連做夢都會笑的藍色或紅色的墨水。
「哎!問你喔!」我問阿仁。
「問啊!」
「如果要約一個……筆友出來見面的話,應該怎麼做啊?」想了一下我和她之間的關係,應該算筆友吧?
「筆友?真的假的都什麼時代了還有筆友?」阿仁說。
「ㄜ…不然就網友嘛!」我說。
「網友喔…」他沉思了一下「在這次網路發達的E世代,小時候老師都有教啊!如果真的要約出來見面,就要約在人多的地方才安全。」
「我不是指這個…」我說。
「對了對了,最好出門還帶個哨子,遇到緊急狀況,像是對方要非禮你之類的啦,還可以吹哨子求救喔!」阿仁接著又說。
「是是是…」
對阿仁我已不抱持太大的希望,反正約就約嘛,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留下字條後,隔天到我的位置一看,上面寫著:
好啊!
光看字跡就覺得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而「好啊」這兩個字外加那個驚嘆號卻再度成為我今天失眠的開始。
我怎麼會這麼笨啊?
怎麼會只問她說要不要出來見面!
應該一起約時間地點啊!
又沒約什麼時候,萬一她以為時間是張智成唱的凌晨三點鐘咧?
也沒約什麼地方,萬一她以為地點是寶傑說的那個外星人基地咧?
現在是怎樣,我怎麼會那麼笨笨笨笨笨啊啊啊啊啊!
今天又是午夜時分,此起彼落的吶喊始終縈繞在心頭,此時的我就算過了凌晨三點鐘卻還是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是耶。
等等!
時間地點應該是寫在下次的字條上才對啊!
ㄜ……算了,睡吧!
這天又起了個大早,又是一大早就衝到圖書館的自習室,急急忙忙到了那個位置。
眼前卻突然間一片漆黑,伴隨著這「黑夜」而來的,是在環繞著眼窩的溫暖的手心。
「猜猜我是誰!」從後方傳來的,一個很甜美的聲音。
我把那頑皮的兩隻手抓了下來,回頭一看,一樣紮著一個馬尾,一樣是很有氣質的臉龐,是她。
「妳什麼時候來的?」我們一起在校園裡面散步,我問她。
「三分鐘前吧!你沒讓我等太久!」她說,用她很好聽的聲音說。
「我還想今天來寫便利貼約個時間地點的。」我說。
「時間…不就早上八點,地點…當然就在自習室囉!」她說。
「為什麼?」
「因為你這幾天都是早上八點來自習室留便條的呀!」她笑著,笑得很甜美。
我又有點愣住,我甚至連我是固定早上八點衝到學校的都不曉得。
「怎麼?我句點了嗎?」她說。
「沒有,只是逗點。我在想難道妳每天早上八點都躲在哪裡偷看我嗎?」
「我是啊!」她又笑了。
「既然如此何必等到今天才見面?」
「因為留字條很有趣嘛!」這是一個很好的回答。
「對了!」她說「你叫什麼名字啊?」我這才想起我們都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我叫何子暉。」
「盒子灰?」
「對啊。你也可以叫我灰盒子,形容詞在名詞前面,唸起來比較順。」我說。
「怎麼不叫盒子藍或盒子綠呢?」她開玩笑地說。
「因為這年頭不是藍就是綠嗎?」說完我們都異口同聲地笑了。
「所以我該怎麼稱呼你咧?」她說。
「可以叫我阿灰,我朋友都這麼叫我。」
「灰色的灰?」她問。
「基本上不是,不過聽起來都一樣,所以我也不太介意。」聽完這番話她只是輕輕地笑著。
「那妳呢?」我問。
「我的名字嗎?」她說。
「是啊!」
「不告訴你!」她吐了吐舌頭。
「這樣太不公平了吧?」
她又笑著。
我們接著又走了一分多鐘,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她走在我的右邊,她不高,大概只超過我的肩膀一點點。
「好了,」她開口說「我要回家了!」
「那…」
「那什麼那,記得明天早上八點去看我留的字條。」她笑著說。
我只是有點疑惑,都已經見面了幹嘛還要用留便條的方式?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一定要明天早上八點以後喔!」
我只是笑著,有點無奈。
結果明天一早八點就到了自習室,我真的沒想到我竟然這麼聽話。
拿起了便利貼,上頭寫著:
明天早上八點,在自習室
我傻眼了,心裡頭不禁開始抱怨起來,輾轉翻到背面,上頭寫著:
不可以罵我唷!因為留字條很有趣XD
留字條很有趣,我不得不承認。
又是早上八點,又是在自習室,一進門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猜猜誰把燈關了!」溫暖的手心跟甜美的聲音都是同一個主人。
「好梗不玩第二次。」我笑著說,她也笑了。
接著她塞給我一張小紙片,上頭用我已熟悉的筆跡寫著三個大字:廖智妤,旁邊還有畫得不怎麼樣的一些圖案跟花邊,因為真的畫得不怎麼樣,所以我也看不出來那些圖案到底是什麼。
「這是什麼?」我問。
「名片啊!看不出來嗎?」她說。
「廖智妤,」我說「所以這是妳的名字?」
「難道我本名叫真的叫R嗎?」她調皮地用一種扁扁的聲音說著。
我們又散步在校園裡,跟兩天前一樣。
「妳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我的啊?」我問她。
「不知道,很久以前吧。你咧?」她說。
「從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囉!」我說。
「這不是廢話?」她笑著說。
「當然。」
「所以這樣到底是誰先呢?」她問。
「可能只有樓上那位至聖知道了。」我答,說完我們兩個都笑了。
我們又繼續走著。
「這麼說來,妳的名字也很奇怪啊?」我說。
「怎麼說?」她微笑著問我。
「又智又愚。」我開了她一個玩笑。
「不好笑。」她說,我這才發現我有點失言。
大約有一分鐘,我們又走著,不發一語,都怪我自以為幽默的一番話,場面有點尷尬。
「對了!」我從背包裡那出那張寶鳥眼鏡的廣告單。
「看不出來你是個推銷員。」她說。
「不是啦!」我示意她翻到背後。
「這是我嗎?」她的語氣裡有點驚喜。
「如果覺得不像的話,就不是。」我笑著說。
她又看了我一下,眼神溫柔地呼應我的傻笑,卻又銳利地像在審判我剛才的罪過。
「好吧,那應該不是。」她說,真是惡語傷人六月寒。
我只是低下頭去,有點難過。
她看我一臉失望,就用食指戳了一下我的右臉頰。
「開玩笑的啦!」她這次笑得很開心。
智妤堅持一定要我在隔天早上八點去自習室看字條的這道手續,因此我們每兩天才約會一次,如果在校園裡散步不到三十分鐘也算「約會」的話。
透過聊天,我們已知道彼此許多事,像他知道我有個很怪的名字的朋友叫古仁,而我也知道她坐在那個位置是因為害怕跟孔哥四目交接。
「阿阿阿阿阿仁仁仁仁仁啊啊啊啊啊!!」我打電話給阿仁。
「怎樣啦?」電話中,阿仁。
「完…完蛋了!我臉上長痘痘了啦!」說完只聽到電話那頭噗哧一笑。
「拜託!長痘痘就長痘痘啊,有啥了不起,有需要打電話來跟我炫耀嗎?」
「ㄜ…可是…」我,欲言又止。
「長青春痘很好啊!你聽,多麼美麗的名字──青春痘,這就是青春啊!」
阿仁說的是一派輕鬆,我倒是為明天的「約會」煩惱了一個晚上。
這次和前兩天不同,下起了一場細雨。
我到時發現她已在圖書館外的屋簷下避雨。
「妳沒帶傘啊?」我看了她今天的裝備。
「是啊!」她指著我的傘,笑著對我說「因為我知道妳一定會帶!」
我們還是一樣走在校園裡,唯二不同的是:兩人之間多了一把傘,少了一些距離。
「要是我也沒帶怎麼辦?」我問她。
「那就只好一起淋雨囉!」她一派輕鬆地說。
這場細雨是多麼清楚,落在路上的聲音,打在傘上的聲音,每一次心跳的聲音,說真的,我多希望這場雨不要停!
「我真希望這場雨不要停。」她突然對我說。
「為什麼?」我問。
「因為…」她指著我們倆頭上的傘「這樣它才有工作!」
我只是淺淺地笑著。
「哎!」她叫我。
「嗯?」我回應。
「我漂亮嗎?」她看著前方,問我。
「很漂亮啊!」我也看著前方,回答。
「真的?」
「真的!」
「那我帥嗎?」我反問。
「這個嘛…」她依然看著前方,停頓了一下說:「超帥!」
「真的?」
「如果沒有這顆痘痘的話。」她笑著說,戳著我的臉頰。
「妳還說呢!一定是上次被妳戳了一下,它才冒出來的。」
「哦?都怪我囉?」她嘟嘴的樣子,很可愛。
「當然。」我往她的臉頰回戳了一下。
我開始想著,傘的工作是擋雨呢?還是躲在雨中偷聽我們的笑語。
雨落在傘上的聲音,兩串笑聲,這個世界靜靜地把它們混成一首輕快的樂曲。
「哎!出來打球吧!」我約阿仁。
「打你媽啦!這麼冷打什麼球?」阿仁說。
「今天第三次囉!請客請客!」說完我又把電話掛上。
想必電話線那頭依舊。
「哎!阿灰!」約出來打球的時候,阿仁問我。
「按怎?」
「我覺得你最近怪怪的。」他說。
「再怪也沒比你的名字怪吧?」我反駁。
「阿不是啊,就是覺得,你怎麼突然變得很陽光這樣。」
「你在說什麼啊?我阿暉耶!本來就是陽光男孩呀!」我說。
「你真的怪怪的,不但變得很陽光,而且還很幽默。」
「……」
「話說……明天換妳等我的便利貼吧!」我對著智妤說。
「嗯?」
「這次換我主動約妳!」
「呵,那後天見囉!」她說。
「要明天早上八點才能看喔!」我提醒著她。
「知道啦知道啦!」
目送著她離開,我馬上趕到圖書館寫了一張便利貼。
明天早上八點,河濱公園
到了明天的晚上我打了一通電話給阿仁。
「阿仁啊啊啊!」
「幹嘛?」
「祝你有個好夢!」
「怎麼了?」
「沒事,掰掰囉!」
「……」
陽光真刺眼呢!
起了個大早,今天。
刷牙洗臉吃早餐,騎著腳踏車就往河濱公園去。
到的時候才七點五十,靜靜地等著她的出現。
「猜猜我是誰?」我摀住智妤的眼睛。
「吼!幼稚。」她說。
「今天怎麼搞的?學校裡散步不好嗎?」她問。
「怎麼?不喜歡這裡啊?」我反問。
「不會阿。」她笑了笑。
今天的陽光是標準型的冬天的太陽,特別暖和,有別於一個禮拜來的嚴寒。
天空也只有幾朵小積雲散落在地平線上,還有正頭頂上空的幾縷捲雲。
「看來今天是個大晴天,」我說「天上的雲很漂亮呢!」
「是啊!」她點點頭。
「上車吧!」我指著我的腳踏車。
「幹嘛?」
「載妳兜風囉!」
她就這樣坐在我身後,手扶在後頭。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載女生呢!」我邊騎著邊說。
「哦?那我可真榮幸。」她笑著,笑得很開心。
聽見她的笑聲,突然覺得廣闊的天空添著幾朵雲,騎著車在一條蜿蜒的路上,陪著一個人和她的幾點笑聲,原來人人都渴望的這個名叫幸福的世界,也不過如此。
「我有說過妳笑起來的樣子很可愛嗎?」我問她。
「沒有,可是你現在說了。」她又笑著。
騎著車,感覺迎面而來的風也特別涼爽。
「我覺得今天的太陽很像你。」她笑說。
「怎麼說?」
「特別溫暖。」
「呵呵,謝謝。」
「不客氣。」
「你介意我唱個歌嗎?」她問我。
「不介意。」我說。
沒等到我說完,她的手就已環繞我,臉頰輕輕地靠在我的背上。她開始哼著:
聽見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她把左手離開我的腹部,接著就感覺背上一陣輕盈的舞動,溫柔的小手在我的背上彷彿也能敲出一篇樂章。
陰天傍晚車窗外 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優美的旋律伴著和煦的朝陽,在一條無止盡的路上。
一直到這首歌結束,我們都沒有開口說話,時間在這一首歌裡面,真的靜止了。
我也在心裡默唱著。
我遇見妳
是最美麗的意外
(完)
──後記──
這篇的寫作時間是由9/11到9/18,計13834字,其實真正完成在17號就寫完了,18號只是修補一些文字和後記,現在看來也有點不可思議,竟在短短一個禮拜的時間爆出一萬多字,尤其17當日,更是一路狂飆7000多字,光用word打字就打到手痠,拜現代科技之賜,如果用手寫的話一個禮拜是絕不可能完成的。
寫作時最大的難處,在於這篇是在緊湊的生活中硬擠出來的,寒暑假大概是寫小說的最佳時機,話說這幾天一閉上眼就是一堆劇情不斷從腦海中竄出,非得趕緊拿筆記下來不可,在加上原本的繁重的課業,搞得有點忙碌,現在寫完的確是可以好好地鬆口氣,生活也該回到常軌嚕!
總之這可以算是本人的第一篇短篇小說,還歡迎大家批評指教,若有劇情不順或文字不當之處都可以提出,還有就是因為實在很趕,有發現錯字拜託大家一定要跟我講啊= =
最後當然是謝謝大家的支持囉!
PS:小小抱怨一下,無名不知道怎麼搞的,死都不讓我把歌詞最後兩行改標楷體,只要一改就會被鬼隱,弄這個問題就弄了半個小時,最後也沒能解決,真是很無奈!
──答客問──
Q1文中人物名字的靈感來源?
A1第一男配角古仁:古人托夢給我的;第一男主角何子暉:呼應文末的「我覺得今天的太陽很像你。」(特別溫暖);第一女主角廖智妤:這個名字就有趣啦!話說有一次我在擬稿的時候,要用新注音打「至於」二字,想不到強大的新注音出現的是「智妤」,歪打正著,直接用了吧XD在此大推新注音,不但幫你亂改字,還能幫你取名字,堪稱電腦史上最偉大的輸入法!
Q2文末的歌曲選擇?
A2文末的歌困擾了我很久,我開出了三個條件:必須是膾炙人口的歌、歌詞婉轉含蓄、節奏輕快。找了很多歌曲,像「死了都要愛」就是符合第一個條件,但不符二跟三的那種。最後輾轉發現孫燕姿在我家隔壁開演唱會阿真在聽自己彈的「遇見」鋼琴曲,所以就直接抓過來用了啦XD,原本擔心意境不符,想不到寫出來跟情節搭配竟然超完美的(我自己覺得啦!)。
Q3文中的暗示和伏筆?
A3這個就很多啦!像蒹葭、夏季大三角、男主角的名字等等之類的。
Q 4如果未來翻拍成電影,對票房有信心嗎?(謎:這什麼鳥問題?)
A4看情況囉!如果是遇到阿真的不平凡跟三人組,那相信我的作品還是有一定的水準,如果是對上大王的汝寧外食,那絕對要退避三舍,千萬不能挑同個時間上映!
Q5跟讀者講幾句話吧!
A5如果是有男女朋友的就先祝福各位長長久久啦!如果沒伴的或失戀的也別太難過,感情只是生活中的一部份,日子總是得過,相信你會遇到更好的人唷!最後當然就祝大家事事順心啦!
── 後記中的後記(?)(08/2025) ──
這是我的第一篇小說創作,寫於2011年,我將它完整上傳,包含正文+後記+答客問,全部原汁原味,連當初是發表在無名上都看得出來(暴露年齡了?),事隔10多年我重讀起來,覺得還算流暢又有笑料,應該不至於太枯燥吧,至少現在的我可能很難寫出像這樣的作品了。且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當年高中讀書+段考的怨氣,畢竟是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下創作出來的,以前寫下來是不經意埋怨,現在讀起來倒有些懷念啊,裡頭的「台大一下」、罵髒話要請飲料、寶鳥(?)眼鏡的宣傳單和會不小心把考試資訊擦掉的數學老師都是真人真事,當然做了適度的渲染和誇大,但新校長李清照是假的,大家放心。
雖然高中念的是數理資優班但不知為何班上的創作風氣頗豐盛,而且大家風格各異,有奇幻類、搞笑類,當時小弟也受到感染提筆寫成了這部作品,選擇愛情類的方向顯然是受到了痞子蔡和藤井樹的影響,這兩位當年也是很紅啊。上了大學之後就不再創作,我認為每個人都有理性和感性兩面,顯然大學+研究所的訓練抑制了感性那一面,喪失了將情感轉化成文字的能力,這也是我整理過去拙作發表於新的網誌的原因,希望我能把這些能力找回或者說不要再讓它流失,將來可能有新作品,但工作繁忙,請勿催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