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古仁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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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學測以後,身心整個都放鬆不少。

好啦,其實是放鬆了很多……

 

我用繁星計畫很幸運地上了師大物理,而阿灰則是申請錄取了台大土木。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結果,雖然我們上了不同學校,但臺大跟師大非常地近,所以以後也是常有機會見面的。

 

「幹!怎麼那麼衰!」阿灰對此表示。

 

於是放榜日那天,阿灰便破費請了我一杯飲料。

 

 

 

 

阿灰去臺大面試的時候還拉了我跟他一起去。

好啦,其實是我硬要跟……

 

「別那麼臭臉嘛!等下教授看到你一臉大便說不定就不錄取你了。」我說。

「你沒事跟什麼跟呀?」阿灰說。

「把我的好運氣分給你呀!而且我還可以順便熟悉一下那邊的地形!」

「……」

 

 

 

 

以上是倒敘法,交代一下前情提要這樣。

好啦,其實是作者文筆不夠好,才需要前情提要讓大家快速進入狀況這樣……

 

 

 

 

「去買謝師卡吧!」電話中,阿灰這麼跟我說。

「幹嘛?」我說。

「都要畢業了耶,你這個沒血沒淚的。」

「喔。」

 

掛上電話我才想到:等等!這個懶鬼,為什麼是我去買啊?

 

隨著時間遞嬗,轉眼已來到五月,距離我們畢業的六月,也剩差不多一個月時間。

 

 

 

 

我走路大約五分鐘,來到了我家附近的金玉糖。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金玉糖是什麼(它絕對不是賣糖的!)

 

我家附近的這家店面算小的,而且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裡。

我走進去,一股涼意襲來,無非是炎炎夏日之中的暢快感受。

雖然它外表看來不大,但店內算是滿寬敞的;我走得更裡頭,直到看到了卡片區才停下腳步。

 

店內的顧客似乎只有我一個人,但周圍並沒有因此而寂靜,填補我耳朵四周的,除了店內的流行音樂,還有偶爾從門外馬路緩緩駛過的汽機車的聲音。

 

各式各樣的卡片陳列在架上,有謝師卡、生日卡片、以及每年五月熱賣的母親節卡片;雖種類繁多、五花八門,但每一張都排得整整齊齊,分類得清清楚楚,不會讓人眼花撩亂。

 

 

 

 

這個…我想想……

卡片是我跟阿灰要寫的,兩個人寫就不用買太大張了,幾張嘛…班導一張,物理老師一張,還有…數學老師。

 

等等!她老是把寫在黑板上明天要考試的資訊擦掉!算了算了…

當我要把第三張卡片放回去的同時,想起了地科老師。

好吧,想當年我的地科可是受他幫忙才能從馬里亞納海溝飛上對流層頂,就這麼決定了!

 

我手裡拿著三張卡片,走向結帳的櫃檯。

我在櫃檯的桌上放下了卡片,從口袋拿出我的錢包。

 

「一共是103元。」站在櫃檯的是一個年齡大約30初的男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似乎是店長。

 

我從錢包裡拿出兩張孫中山,同時我也看到店長的旁邊站了一個女生,跟店長差不多高,比我矮些,年齡大約跟我一樣,五官清秀,簡單來說就是個正妹。

應該是工讀生吧?

 

她站在那,不發一語,和店長一樣都穿著金玉糖的工作背心,專心地看著店長的動作。

 

「收你200,找你97元。」店長很俐落地在收銀機上喀嚓喀嚓好幾下,發票就跑了出來。

「謝謝。」我接過找的零錢和發票,給了一臉微笑。

 

 

 

 

「才三張?」阿灰說。

「對啊,班導、物理老師、地科老師。」我說。

「喔…那數學老師的呢?」

「我考慮到她擦黑板的壞習慣,就沒有買她的了。」

「你也太無情了吧,想當年你矩陣考那什麼鳥分數,要不是她網開一面多送你那幾分,你現在在哪裡還不知道咧!」

「是是是…我下次再補買就是了。」我無奈地回應阿灰。

 

這幾天下來幾乎所有的大學都放榜了,班上也有許多人順利轉職成為大學生,當然也有人看到榜單是默然以對,踏上指考這條人人厭惡的不歸路。

 

 

 

 

「要不要打球?」我問了阿灰「都考上了你不會還想來『台大一下』吧?」

「怎麼可能!」阿灰爽快地回答。

 

我們就在允林高中的球場上揮灑汗水和青春,離畢業的日子也近了,確實沒多少時間可以來球場打球,以高中生的身分。

 

打完球回到教室喝點水稍做休息。

 

「回家吧!」阿灰說著。

 

我們放學一起走著,直到要分開的那個路口停下。

 

「別忘了數學老師的謝師卡啊!」阿灰拋下一句不負責任的話便離開了。

「好啦!」

 

 

 

 

我又再次來到金玉糖,沒有任何意外: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裡。

不同的是,這次我穿著允林高中的制服,揹著允林高中的書包。

 

我走進店裡,店長不在,櫃檯站著的是上次的那個工讀生。

她向我點了頭,我也禮貌性地向她點點頭。

 

我又走到卡片區,仔細地翻了翻,挑出了一張卡片。

拿著卡片走向櫃檯給她結帳。

 

「一共是三十四元…」我從錢包掏出一枚五十元的硬幣。

「收您五十元…」

 

她低下頭來按著收銀機,動作沒有那麼俐落,但也不算遲鈍。

我注視著她,她有一頭長髮,到肩膀以下一點點。

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她…

 

她按完收銀機抬起了頭,給了我一個微笑,同時眼神也看著我,跟我四目交接。

 

時間似乎有點停頓,場面有些尷尬,我也有點不知所措。

大約過了兩、三秒,她首先把視線移開,低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找您十六元…」

 

她把找的錢和發票遞給了我,我回過神來:「喔…謝謝…」

 

我走出了店門外,在腦海中搜尋她的臉。

總覺得很面熟?還是我記錯了?

 

 

 

 

寫了這幾張謝師卡,分送到各個老師的手上。

 

「哇!謝謝!」數學老師接到我們的卡片,開心地說著。

「不會。」我跟阿灰異口同聲地說。

「欸!我跟你們說喔!還好你們沒考上清大,」老師開始話家常「聽說清大的二一率很高呢…」

「是喔?」我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我們班上考上清大數學的一位仁兄……

 

 

 

 

「卡片都送完了,算是鬆了一口氣。」阿灰說,我則是沉默不答。

「阿仁,你怎麼啦?」阿灰看出我有心事,接著問。

「欸!我問你喔!你跟你的女朋友…」我說。

「跟你說幾次了,智妤不是我女朋友啦!」話都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阿不然是什麼?」我問。

「就…只是很好的…女性朋友嘛!」他支支吾吾地說著。

「喔,那不重要啦!」我說「你跟她是怎麼認識的啊?」

「這個…有點難解釋啊!」他說「你可以去看一篇網路小說,好像叫什麼『間隔4的最右邊』,總之就是有點類似那樣啦!」

「那你第一眼看到她,有沒有覺得…很面熟啊?」我繼續問。

「面熟?沒有吧!」

「喔喔。」

 

 

 

 

隨著高中生涯最後一次段考考完,我們青春的劇情也隨之落幕。

真的落幕了嗎?對某些人來說是的!

從現在開始到畢業期間已經沒有課了,學校開放可以開始請長假。

要待在學校是可以的,然而大多數人都選擇請假在家裡唸書或者休息。

 

「我想要請長假耶!」阿灰這麼跟我說。

「啊?這麼突然?」我說。

「不是現在啦,大概下禮拜開始吧!」

「喔。」我接著說「那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麼老師的卡片是還沒有買的啊?」

「有嗎?沒了吧。」阿灰說。

「英文老師啊!英文老師的謝師卡還沒買吧?」

「因為智智買了大張卡片,所以我們跟他寫在一起了,忘啦?」

「噢!對吼。」

「你最近怎麼啦,好像有點心不在焉。」阿灰說。

「有嗎?」我懷疑。

 

 

 

 

也許吧。我只是很盡力地想起到底在哪見過她。

 

我自動鉛筆的筆芯正好用完了,不用我自己找,命運給了我一個可以再見到她的理由。

 

我再度踏上五分鐘的路程,來到了那裡。

她不在,櫃檯站的是店長,我有點小失落,拿了一盒筆芯就要結帳。

 

店裡的顧客仍然只有我一個人,充斥耳邊的,除了店內的音樂,還有店長俐落地按著收銀機的聲音。

 

「那個…請問你是店長嗎?」我問。

「是啊,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啦…那個…就是,之前的那個女店員…欸…我是說…」我結巴地吐出一些字句。

「哦,你是說小涵吧。」

「小…小涵?」

「是啊,感覺她最近人氣很高呢!」店長笑了笑「大約一個禮拜多以前吧,她來這兒當我們的工讀生。」

「喔…這樣啊。」我說。

「來,坐吧!」店長拿出個小板凳。

「啊?這…」

「沒關係,反正我們店內也沒什麼人,我閒得發慌呢!」

 

我坐了下來。

 

「小夥子,對她有興趣啊!」我才剛坐下,店長劈頭就問。

「沒有啦!」我極力否認。

「她今天請假,所以所有工作都得由我來囉!」店長說「不過她工作是很認真哪!你看,東西都排得整整齊齊。」

「喔…」我作了些簡單的回應。

 

 

從店長那我得知了許多資訊,包括她的上班時間、她跟我同年齡、她的學校、以及她不住在宜蘭市所以每天都要搭火車來回等等。

 

等等!我似乎想起來了!

 

就在我跟阿灰搭火車要去台大面試那天……

 

 

──────────────────────────────

 

 

「別那麼臭臉嘛!等下教授看到你一臉大便說不定就不錄取你了。」我說。

「你沒事跟什麼跟呀?」阿灰說。

「把我的好運氣分給你呀!而且我還可以順便熟悉一下那邊的地形!」

「……」

 

「我先上個廁所。」

「喔。」我應答,阿灰則起身往廁所走去。

 

阿灰離開後,我顯得有些不自在,感覺有些詭異,好像有人一直盯著我看似的。

 

我看了看四周,直到眼神掃到另一雙眼。

她坐在對面,面對我而坐,但不是我的正對面,而是偏了幾個座位的右邊。

 

我們突然間地四目交接,她發現我的視線以後立刻低下頭,隨後看看旁邊。

我則是狐疑地繼續看著那個女生,直到阿灰回來。

 

「你在幹嘛啊?」阿灰隨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啊?沒有啦。」我說。

「車快要來了,先上月臺等車吧。」阿灰提議。

「嗯。」

 

 

──────────────────────────────

 

 

我幾乎可以確定,小涵就是當時的那個女生。

 

 

 

 

「我們這樣算不算提前畢業啊?」我問。

「算是吧!」

 

我們兩個把請長假的假單交到了學務處,只要再過幾個禮拜到畢業,我們就要成為允林高中的校友了。

 

「離開學校前我想來拜一下『台大』。」阿灰說。

「台大?」

「就是每天都要來『台大』一下的台大。」

「喔。」他指的是圖書館的自習室「為什麼啊?」

「還願啊,我就是每天都來『台大』才會考上台大的耶!」阿灰說著。

「是還考運的願?還是還愛情的願啊?」我有點賤賤地說著。

「……」

 

 

 

 

請假在家的日子算頗輕鬆,畢竟不用每天早起趕著上學,但也有點無聊。

 

每隔幾天就約阿灰出來打球,他總是不肯,而我也會以「反正你也沒事做」為由,逼得他半推半就出來陪我練球。

 

 

 

 

這天我實在是太無聊了,便騎著車到處晃。

想起店長說的她都搭火車來回……

看看時間大約是她上班時間的前30分鐘左右,不如碰碰運氣?

 

我到了車站,把車停在門口,望著月臺,大約過了10分鐘,有輛火車停了下來,上下車的人潮開始流動。

在人群之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小涵。

 

遠遠地看著她走下地下道,沒過多久又近近地看著她走出車站。

 

她看到了我,親切地跟我打聲招呼、我笑著回應,她的腳步也沒有停。

 

「欸…欸……」我叫她,她沒有停下腳步。

 

我騎著車上前去,拍了她一下肩膀。

 

「你走路啊?」我問。

「是啊。」她不疾不徐地回答。

 

「這邊離金玉糖有點遠耶,不如我載你好了!」

「啊?」

「沒關係啦,上車!」我揮手示意她上車。

「不好意思…」她上了車,很小聲地說。

「不會啦!」我說。

 

從火車站走到金玉糖大約要15分鐘,騎車快多,不出幾分鐘的時間就到了。

 

「謝謝。」她下了車,緩緩地吐出這句話。

「哪裡,那我先走囉!」

 

我踩著踏板,離開;她則是沒再多說話,只是站在那遠遠地給我一個簡單的微笑。

 

 

 

 

「我叫古仁,古代的古,仁義的仁。你叫我阿仁就好了」我第二次載她,向她介紹我的名字。

「古仁?」她複誦一遍。

「是的,古仁。」我說完她便笑了笑。

「好有趣的名字。」她說。

「是啊,大家都這麼說。」

「我叫小涵。」

「嗯,店長有跟我說。」我說。

「店長?」

「是啊。」

「真是的,他怎麼可以洩漏我的名字。」她有點生氣又無奈地說著。

「上車吧。」

 

 

 

 

從此這段時間似乎不再那麼無聊了,只要我一有空就會載她往返金玉糖跟火車站,送她上下班,當然這段時間我真的沒什麼事可做,所以原則上是每天都有空。

 

幾次的往返之下,我和她的感情越來越好,跟店長也越來越熟。

小涵的話不多,回答也很簡短,有時候我會覺得她很特別。

 

「話說下禮拜是她生日呢!」店長跟我說。

「小涵的生日?」

「是啊,要不要表示點什麼?」店長說。

「表示點什麼?」我說。

「是啊,比如說寫個卡片說生日快樂,或者送她一束花之類的,再不然乾脆……」

「乾脆…?」我說。

「幹脆直接告白!」店長說。

「直接告白?不太好吧。」我說。

「哪裡不好,有感覺就上啊!怕什麼。」店長直白地說。

 

聽了店長一番話,回去仔細想了想,就這麼一直到夜裡仍是輾轉反側。

 

「喂?阿灰嗎?」我打電話給阿灰。

「槓!阿仁你發什麼神經嘛,現在是半夜兩點耶!」的確是半夜兩點,但怎麼聽起來你精神也還不錯?

「欸欸,我問你喔,有女生生日啊,我應該送她些什麼?」我問。

「送她些什麼?這事情我怎麼知道啊?」

「你應該要知道的啊!」我說。

「就…隨便啦,不用很貴,也不要太便宜,最重要的是有誠意。」阿灰說。

「哇!謝謝你灰ㄟ不愧是我的心靈導師,感恩啦!」說完我便掛上了電話。

 

阿灰說得對!最重要的是有誠意。

送卡片?太便宜。送花?似乎又有點貴。

 

決定了!就很有誠意地唱生日快樂歌很她聽吧。

不過只是唱歌好像有點虛,應該加點樂器。

 

直笛?有點太Low。鋼琴?不太可能。

吉他?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再見囉!」我又載著她騎了這段路程,小涵也如往常地給我了一個沉默的微笑。

 

「阿阿阿阿阿灰灰灰灰灰啊啊啊啊啊!!!!!」電話中。

「又怎麼啦?」電話那頭是阿灰的聲音。

「教我吉他!」

「吉他?我又不會彈。」他說。

「反正你一定有認識吉他高手吧?幫幫我啦。」我求饒著說。

「有是有啦,不過你怎麼突然想學吉他?」他問。

「就…待在家太無聊了嘛,想來點不一樣的。」我說。

 

 

 

 

「吉他呀?」店長有點驚訝地說。

「噓!小聲點啦,會被小涵聽到。」我和店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躲在店裡面的角落講悄悄話「怎麼,不好嗎?」

「不是…沒什麼不好,非常好啊,呵呵。」店長這麼說著,讓我覺得有些詭異。

 

下班時間到了,跟店長道別,我騎著車載了小涵去火車站。

 

「對了,為什麼妳總是那麼沉默啊?」我問。

「你剛剛有說話嗎?」她問。

「我說,為什麼妳總是那麼沉默?」我說,稍微提高了音量。

「蛤?」可能是過往的車潮發出太大的響聲,小涵沒有聽清楚。

「我說,」我丹田使勁,再度提高了音量「為什麼妳總是沉默?」

「我有嗎?」她說。

「有啊,有時候我問妳話都不答。」我說。

「蛤?」

「我說,有時候,我問妳話都不答!」我大聲地說,接近吼聲,由於我個性坦蕩蕩,也不怕路人側目,雖然路上也沒多少人。

「嗯…大概是因為我天生害羞吧。」小涵還是一樣笑著簡短地答道。

「那…為什麼,我講話的時候,妳總是要張大眼睛看著我!」我一樣大聲地說。

「大概是因為你天生不害羞囉!」

 

 

 

 

「阿仁,這位就是上次跟你提到的,龍哥。」阿灰說道。

「這位就是阿仁。」阿灰向龍哥介紹。

「龍哥好!」我禮貌性地問好。

 

龍哥是阿灰的朋友,雖然叫龍哥,其實他跟我和阿灰都同年,只是行事作風比較成熟,加上長得比較糙老,所以大家都叫他龍哥。

 

「這把是我之前用過,舊的,先借你!」我接過龍哥手中的吉他。

「那個…我想一個禮拜之內學會……」我說。

「一個禮拜之內?夭壽喔!你當我是神啊?怎麼可能讓你一個禮拜速成?」

「我還沒說完,我是說我想一個禮拜之內學會彈生日快樂歌。」我解釋著。

「哦?這樣啊,那這樣簡單,交給我吧!」聽龍哥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放心是放心,但彈吉他真不是想像中的簡單,我是個音樂白癡不說,笨拙的手壓弦也壓不好,真有可能一個禮拜內搞定嗎?

 

 

 

 

在龍哥細心指導,和我的用心學習下,一個禮拜的時間很快就過了。

我騎車到了車站,不同的是,我身上還揹了一把吉他。

 

我望向月臺,一列火車停了下來,人潮又開始流動,我遠遠地看到小涵走下地下道,近近地看到她走向我。

 

她看到我身上多了一把吉他,似乎有些驚訝。

 

「因為今天是妳生日,所以我要唱歌給妳聽!」我對著小涵說,背景是人來人往的火車站。

 

我開始彈吉他,動作有些笨拙,也彈得零零落落。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ㄜ~~祝妳生日快樂~耶!生日快樂!」

 

她從原本的憋笑變成岔氣地大笑。

 

「怎麼那麼用心啊你!」她說著還順手搥了我的肩膀一下。

「哪裡!」我說。

「快走吧,我要遲到了。」她說。

「不用!我幫妳跟店長請假了。」我說。

「你跟店長請假了?」她說。

「是呀,哪有人生日還要工作的道理?」

「那…我現在沒地方可以去囉!」她笑著說「你要帶我去哪裡?」

「啊?…這個嘛…還沒想到耶……」我搔搔頭,伴著一聲傻笑。

「不如,我們去逛夜市?」小涵提議。

「夜市?好啊!」我看了看時間,剛過晚上六點。

 

我先載著小涵騎到店外。

 

「店長,吉他借放一下啊!」我把吉他寄放在店裡。

回頭也只聽見店長滴咕一聲:「唉~年輕真好!」

 

我們揮霍了一個晚上,吃了大腸麵線、蚵仔煎、章魚燒等等,玩了彈珠臺、投籃機、夾娃娃機等等,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

 

 

 

 

「店長,我決定了。」我跟店長又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躲在店內的角落。

「怎麼?」

「我要跟小涵告白!」我說。

「你終於決定啦?」店長說著。

「是啊。」

「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店長說。

「什麼事啊?」我問。

「這你聽來可能會很震驚,你要聽仔細了。」

「靠,不會吧?店長你都幾歲了,還對小涵有意思?」我驚訝地說。

「唉呀!不是啦!」店長說「我說的那件事是…其實…」

 

「這…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店長說。

 

「不,我還是不相信……」

 

 

 

 

這天,我沒能載小涵去上班,因為我要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是的,這天,我畢業了。

看著畢業的影片在舞臺上的屏幕閃爍,我身邊有許多人哭成一團,也有許多人淡然以對。

我則是感到有些惆悵。

 

「阿仁,打球吧!」阿灰在典禮過後約我。

「喔,好啊。」我有點心不在焉的回答。

 

當我走到了球場,心中縈繞的仍是店長的那一番話……

 

 

 

 

「等等,不好意思,阿灰,我得先走了。」說完我便衝向車棚牽車。

「阿仁,阿仁!怎麼回事,這麼突然……」

 

畢業典禮的惆悵,不是感嘆這三年的時光。

而是惋惜最後一件畢業前沒有完成的事……

 

我奮力地騎著車,騎向從火車站到金玉糖必經的道路。

 

時間差不多了,妳會出現吧?

 

在下個路口我遠遠地看到了她,慢慢地在路上走著。

 

我騎到了她的面前,停下車。

 

「你…」

 

我的出現,是有點突兀,穿著允林高中的制服,揹著允林高中的書包,胸前還別著一朵花下面寫著三個字:畢業生

 

「小涵,我要跟你告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地說出:「我,喜,歡,妳!」

 

小涵則是有點感動地摀住嘴巴,隨後不久便低下頭去。

 

「作我的女朋友,好嗎?」我問。

 

說完這句話,我們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一分鐘後我等到了答案。

 

 

 

 

「不行!」

 

 

──────────────────────────────

 

 

「店長,我決定了。」

「怎麼?」

「我要跟小涵告白!」我說。

「你終於決定啦?」店長說著。

「是啊。」

「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店長說。

「什麼事啊?」我問。

「這你聽來可能會很震驚,你要聽仔細了。」

 

「我說的那件事是…其實…其實小涵她,她的耳朵聽不見。」店長說。

「這…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店長說。

「怎麼可能?」我說。

「是真的。」

「不,我還是不相信……」我說。

「她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傷了聽力,」店長說「不過她也不是完全聽不見,你如果很大聲很大聲跟她說話,或者在她耳邊講話,她仍是聽得見的。」

「這…還是讓人很難以接受…」我說。

「不過她還有個很厲害的絕活。」店長接著說。

「什麼啊?」

「就是她會讀唇語。雖然不是每個字都能解讀,不過有個七八成,也能讀懂一句話大概的意思。」店長說。

 

難怪我講話的時候,妳總是專注地看著我……

 

「你載她的時候,有在途中跟她聊個天吧?」

「有。」

「她是不是聽不見,要你大聲點?」

「是…」

 

「其實我原本不想她在我這打工的,只是她工作認真,著實減輕我不少負擔,想了想這兒的工作對她來說也不太難,就把她留了下來……」隨後店長自言自語說了些什麼我也沒仔細聽了。

 

 

──────────────────────────────

 

 

「阿仁,其實我…我的耳朵……」

「那又怎樣!」我大聲地吼著。

 

小涵抬起頭,訝異地看著我。

 

「那又怎樣?」

 

「耳朵聽不見,然後呢?這就是拒絕我的理由嗎!」

 

「耳朵聽不見,然後呢?我就不能去金玉糖買謝師卡嗎!」

 

「耳朵聽不見,然後呢?我就不能騎車載妳去上下班嗎!」

 

「耳朵聽不見,然後呢?我就不能陪妳開心地逛夜市嗎!」

 

「耳朵聽不見,然後呢?我就不能彈吉他唱生日快樂歌給妳聽嗎!」

 

「耳朵聽不見,然後呢?我就不能聲嘶力竭地大聲喊出我喜歡妳嗎!!」

 

 

 

 

最後這聲「嗎」我喊得很用力,眼睛都閉上了。

當我再度睜開眼,小涵已經哭了。

 

我說,我走向她,在她的耳邊說:

 

「然後呢?我就不能喜歡妳嗎?」

 

 

 

 

小涵給我了一個擁抱,她緊緊地抱住我。

她的眼淚已止不住了,不停地流。

我彷彿在耳邊聽見她說…

 

 

 

 

阿仁,

謝謝你。

 

 

 

 

 

 

 

 

(完)

 

 

 

 

 

 

 

 

-後記-

 

  計7948字,寫作時間由6/25凌晨到6/26凌晨,小水又完成了一項壯舉,24hr之內完成了一部小說!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XD寫得太投入不知不覺就寫完啦!

 

  這樣的字數說來有幾分尷尬,原本打算寫極短篇,但越寫越多,結果8000字說短篇似乎還真得太短了些(笑),所以大家還是把它當極短篇吧(?),寫作時的困難無非就是要用阿仁的第一視角來寫,因為阿仁的性格屬於那種豪放、不害臊、落落大方、神經大條的男生,跟小水本人的個性是完全不同呢(羞)。

 

  最後,小水認為這篇還是很適合拍成電影(微電影那種),尤其是小涵「聽」阿仁彈吉他,和「聽」他在腳踏車上聊的話的片段,可以切換到小涵的視角來拍攝,如此運用電影的鏡頭和手法應該能感動不少人唷!

 

  歡迎批評指教,是說寫這麼短就不用Q&A了吧~


後記中的後記(2025):本作完成於2012年6月,是我高三畢業那年的暑假,轉眼竟也13年過去了,我竟然已經到本篇小說裡店長的年紀了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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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工作者、業餘時間嘗試寫作。小說涵蓋的題材包括愛情、家庭、懸疑、科幻等,盡可能嘗試不同主題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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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很好開給大家看免費啦~希望能幫我多多擴散☺️ 之後會再和各位花仙子分享心路歷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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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電影 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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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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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將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映演的「2026 北藝嚴選」《海妲・蓋柏樂》,由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製作,本文將以從舞台符號、聲音與表演調度切入,討論海妲・蓋柏樂在父權社會結構下的困境,並結合榮格心理學與馮.法蘭茲對「阿尼姆斯」與「永恆少年」原型的分析,理解女人何以走向精神性的操控、毀滅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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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好週記| 請你喝、暖心話語、畢業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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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好週記| 請你喝、暖心話語、畢業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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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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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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