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無名-(五十九)怨火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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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寧川府的春日宴早已散場,街上燈籠搖曳,市聲漸息。

王知府王澤銘的轎子緩緩停在府門前。他自轎中起身,未言一語,只由隨行僕從拱手迎入。

青磚石板靜默無聲,春夜風過,府牆內的燭火如影如魅。

剛踏入主廳,他便聽見後院傳來一道道女子的聲音,先是求饒,繼而轉為壓抑的尖叫與痛呼。

那是張令宜所居之院。

王澤銘腳步未頓,神色未變,似早已習慣這種聲音。他的臉毫無波瀾,只如每晚歸家一般,平靜地走向主位,衣袍一擺,落座如山。

他伸手拿起茶盞,揭開蓋子,茶煙微起。他嗅了嗅,輕啜一口,隨即眉頭皺起,嘴角一抿,啐了一聲。

「這茶酸了。」

他將茶盞重重一放,語氣仍不高,卻已透出不悅:「今年那些鹽商,還沒送禮來?」

立於一旁的老僕人輕聲回道:「回老爺,那幾家鹽商說京城近來查得緊,動作不敢太張揚。去年的利潤少了,這會兒送禮的手腳也都慢了些。」

王澤銘聞言,臉色漸沉,原本雲淡風輕的神情也凝住了幾分。他冷哼一聲,指節輕敲桌案,聲音低沉:

「區區商賈,也敢藉機要脅?真當本官是被他們拿捏著?」

他眼中浮起一絲陰翳,聲音轉寒:「傳話出去,就說誰不識趣,哪家少了一分,等府衙的鹽稅抽查到了他們頭上,休怪本官手裡沒有舊情可講。」

老僕人唯唯應聲,垂首退下。

王澤銘抬眼望向庭前月色,臉色平靜如水,仿若剛才的怒意與後院傳來的慘叫聲,皆不曾觸動他分毫。


這世上多的是會演戲的人,而他,也不過是其中一員。


王澤銘原為平民出身,幼時貧寒,青年時靠著一場科舉改換門第,自此踏入仕途。


浮沉幾十載,仕途中碰壁再多,他從未真正跌下來。


中年時歷任兩地縣令,終於熬到升遷至寧川知府,如今已穩坐此職八年。


八年來,不升不貶,風評良好。仕途無大起色,卻也無災無禍,對他而言,這就是最穩妥的活法。


在寧川府百姓眼中,他是個好官。無他——府內多年無大亂,無大病,正巧年年風調雨順,百姓能好好過日子,對他便是十分感激。


好官的標準,向來不過如此。


他也曾懷有壯志,妄想一步步往上爬,入京為官、參政問政。


然而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背景更遠遠遜於那些世家子弟。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失敗,他終於明白——這個體制裡,他不過是給人墊腳的石頭。


年輕時,他容貌俊朗,談吐斯文,因此被當時的御史中承嫡女張令宜相中。他順理成章迎娶張家之女,本以為能藉此攀附高枝,哪知張家只想納一個聽話的女婿。


他明白了,自己爭不過那些人,不如退居一隅,在地方上坐穩腳下的位置。


於是他選擇了順從,甘願被發配到外地擔任地方官。


京城之外的地方,沒有皇親國戚,沒有王侯世家,有的只是他能操控的戶曹、胥吏、鹽商、坊民——在這裡,他可以呼風喚雨,作威作福。


地位帶來的好處如令人上癮,他從沉迷到依賴,再到離不開。

可權力給他的快意,卻總被張令宜壓得死死的。

她強勢、冷靜、心思深沉,他納一個小妾,她就打殺一個,鬧得府中下人噤若寒蟬。

最終,她將自己跟前的丫環送上他榻上,又將族中一位性情乖順的遠親納入王家為妾,像是在向他宣示:你該滿足了。

王澤銘最終妥協,暫時停止納妾之事,表面平和,心中卻積怨日深。

直到他轉調寧川。

去年,寧川鹽商為取悅他,送來一位歌妓出身的女子——薛蓮。那女子能歌善舞、眉眼生情,開口柔聲細語,讓他久違地找回了作為男人的尊嚴與快意。

她便是如今府中眾人皆稱的「蓮姨娘」。

想到此處,王澤銘心中厭意翻湧,滿腦子都是張令宜那張高高在上的面孔與陰沉的話語。

他眉頭一皺,臉上浮出不耐與陰冷。

但下一瞬,他腦中閃過蓮姨娘那身段婀娜、嬌笑如酥的模樣,心思一動,怒氣漸斂。

他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襬,步伐不緊不慢地朝後院蓮姨娘的院子走去。

夜已深沉,王府後院的燈火猶明,與前院那股沉靜的清月光截然不同。

帳內燭光溫黃,輕煙繚繞,香氣清幽。

張令宜安坐在一張雕花太師椅上,姿態端然,一如白日間出現在宴席上的那位知府王夫人,鬢髮紋絲不亂,衣袍整齊潔白,胸前金線繡梅隨呼吸微動。

她雙手平攤於膝前,十指微張。

兩名手腳利落的丫環正分別跪坐於左右,各自執著精細的銀剪與細鋼砂板,在她指甲上輕柔地修剪與打磨。

那動作極其輕穩,連氣息都控制得極好,唯恐驚動了椅上之人。

剪影一聲輕響,碎甲墜入盤中。細細砂板順著甲面描過,如雨後拂石,無聲卻生光。

修完之後,兩人各自從袖中取出細小銀盒,小心掀蓋,指尖沾了一層白色細粉,均勻地撲在張令宜每一根手指上。

香粉幽香隱隱,帶有薄荷與清梅的氣味,與屋內微熏的沉香香氣相疊,讓人分不清何者為馨。

張令宜一動不動,半垂著眼,神情如常,彷彿身外一切皆不入心。

但屋內的另一頭,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兩名身著破碎襦裙的侍女被死死壓制在地,面部貼地,髮亂如草。她們的腰身以下早已被褪去衣物,兩名粗壯婆子正輪流抬起厚重的木板,狠狠落下。

「啪!」

「啪!」

每一聲落板,都在夜裡迴盪得分外清晰,打在肉上的聲響沉悶而駭人。那木板並非衙門官刑用的藤條,而是實心紅木製成,專為重打而設。

血已從臀腿之下流滿磚地,紅與深紅混雜成一灘膿血,拖曳著人形的模樣。

那兩名侍女,正是白日間在春日宴上將茶打翻在阮琬身上,又提議帶她去小房更換衣物的兩人。

兩人早已昏死,連求饒的氣力都失去了。

她們的下身被打得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張令宜輕輕抬起已修好的手,舉到眼前審視,指尖香粉如雪,甲緣柔白透光,彷彿那片血腥光景與她無關。

她不快不慢地開口。

「停。」

打人的動作倏然止住。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彷彿連那尚未乾透的血跡,也在瞬間凝結。

張令宜依舊沒看那兩具早已扭曲伏地的軀體一眼,只低垂著眼簾,語氣輕淡地問道:「還有氣嗎?打死了沒?」

其中一名打人的婆子將手中的板子一提,血絲尚在邊緣垂滴,微微拱身上前,恭敬地答道:

「稟夫人,這兩人沒聲息,應當……是死了。」

張令宜聞言,沒有點頭也沒有皺眉,只輕輕揮了揮手,彷彿驅趕屋內浮塵一般,語氣平平:

「處理好吧,這血腥味……讓本夫人有點頭暈。」

「是。」數名婆子應聲,動作迅速而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等場面。

兩人分別抓起那兩具屍體,如拖麻袋般往偏門拖去,膝肘與地面摩擦聲在石磚上留下一道道猩紅痕跡。

有人抬來大桶清水潑灑在地板上,水聲混著血液流淌而下,染紅了磚縫。

最後,一名丫環取出細瓷罐,打開後便是一股清雅薰香,輕輕撒在濕潤的地磚與角落。香氣淡淡擴散,壓住了血腥的腥苦與泥腥之氣,屋內的氣味終於再次回到那股沉香與梅粉混合的溫婉調子。

張令宜輕輕歎了口氣,仿佛終於得以舒適地靠進椅背。

她修好的雙手交疊放回膝上,目光仍未波動半分,像一朵在風中巋然不動的白蓮,潔淨,優雅,冷酷無聲。

廳堂內外腳步聲未歇,門簾卻已被一把推開。

王顯恒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懶散與倦意,衣襬未整,神情倨傲。他一語不發,自顧自在張令宜對面的椅上坐下,腿一翹,手搭椅臂,姿態散漫得毫不避忌。

張令宜眉頭微皺,冷冷道:「你這孩子,進母親的屋還不通報,成何體統?」

語氣雖責,聲音卻不高,也未真惱。

只是例行地維持主母的體面與規矩,並未有實質懲責之意。

王顯恒嘴角一歪,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母親這兒,不就是我家嗎?有什麼體統不體統的?」

說罷,他不待張令宜應聲,便轉頭環視一圈,揚聲吩咐:「都退下。」

語氣毫不留情,甚至不看那些下人一眼。

張令宜側目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如針,冷硬刺人,卻終究沒出口制止。

下人們面面相覷,但見夫人並未開口駁斥,便皆低聲應是,行禮後依序退出。

幾名婆子、丫鬟、打掃的下人迅速收拾物什,拖著血跡尚未乾透的抹布與水桶,避聲離去。門口的婆子最後輕手掩上簾子,片刻後,院內靜得只餘風過竹影。

廳中只剩下兩人。

張令宜斜倚椅側,眼角仍染著淡粉,整張臉從妝容到神情都冷靜得像一尊玉雕。

王顯恒斜睨著她,語聲緩緩開口:「母親今日怎地這麼大火氣?是誰惹著你了?」

張令宜望了他一眼,神情未變,只淡淡開口:

「不過是處置了幾個做事不妥當的下人,你問這些做什麼?。」

她語氣清清淡淡,如說天氣微涼,不值一提,卻掩不住眼底殘留的寒意。

王顯恒倚坐在椅中,雙指摩挲著椅柄,忽然低低一笑。

「母親這不是把兒子當傻子嗎?」

他語氣輕巧,語尾卻帶著幾分諷刺的涼意,「今日算計阮家、顧家的事沒成,反倒拿幾個丫鬟出氣,兒子沒說錯吧?」

張令宜臉色一變,目光驟然轉冷,直直盯著他:「你知道些什麼?」

王顯恒嘴角揚起,神情半笑不笑,語氣卻異常清楚:「母親想什麼、做什麼,兒子不敢說全懂,但也猜得七七八八。只是——」

他頓了頓,坐直了些,眼神第一次正對張令宜:

「母親,請聽兒子一聲勸,別玩火。阮家還算好擺弄,顧家可不好惹。」

張令宜皺眉,冷聲一哼,像是在聽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王顯恒搖搖頭,語氣轉沉:「母親只看到顧懷山如今清閒自處,卻不知在京城的顧老太爺,可是禮部尚書。」

「受顧老太爺恩惠的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要是招惹了他們......」

張令宜一愣,像是頭一次聽聞此事。臉上的神色由怒轉疑,再轉為陰沉,最後沉默。

母子兩人對視無語,燭火搖曳,桌上的茶早已涼了。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張令宜才緩緩開口,語氣低沉如霧:「知道了。」

王顯恒見她鬆口,這才點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角,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前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語氣平淡地道:

「至於王昭霖……母親不需要刻意針對他,我自有辦法。」

話一落下,廳內頓時凝了一瞬。

張令宜冷笑了一聲,語氣含著刺:「你懂什麼?區區一個庶子也想翻身?不管怎樣,娘都不可能讓他影響到你嫡子的地位。」

王顯恒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著幾分無奈,也有幾分藏得極深的蔑意。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笑了笑,轉身離去。

門簾掀起又落下,廳內重歸寂靜。

只剩下張令宜一人坐在燈影中,面色鐵青,指尖緊緊扣在椅扶上。

燈火在她的眼中映出兩道搖曳的光,一明一滅,像她心底多年未曾熄滅的怨火。

張令宜——自幼就是被捧在掌心養大的。她的父親,是朝中御史中承,文名滿京,門第高貴。

可他唯一的女兒,卻不是人們口中溫婉端莊的大家閨秀,而是自小脾氣乖張、陰晴不定。

她要的東西從不容人阻擋,她不喜的人、事、物,哪怕是一株花、一道菜、一名婢子,通通逃不過毀去的命運。

長到及笄,她手上親手處置過的下人不下數十。不是杖斃就是逐出,最慘的當場抬不出門。

她的父親心知女兒性格有病,卻仍容著她。

直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他忽然收起溺愛,給她挑了一門婚事,一個出身寒門的舉子。

沒有後台、沒有根基、長得倒是體面、脾氣也不強的人。好控制,能聽話,還得仰仗張家。

這是張令宜父親的如意算盤。

張令宜呢?她當時只覺得王澤銘眉目清俊,是她見過最像她想像中「夫君」的人。

她沒去深想,也從未理解父親的苦心,更不曾正視自己性情的可怖。

她嫁了,嫁了之後才發現——王澤銘,不過是個沒骨氣、沒志氣的窩囊廢。

她的心逐漸扭曲。

從新婚時的失望,變為怨,從怨變為恨。

他納一個妾,她就殺一個。

後來,連她的父親都看不下去,告誡她適可而止。

這是張令宜這輩子最後一次與父親說話。

她氣到發抖,覺得連最寵愛她的父親,也開始站在「那些人」那邊了。

她恨他。

自此,斷絕往來。

她把自家從小養大的得力丫鬟塞給王澤銘,又把族中的遠房妹子許他為妾,表面上是成全,實則是奚落與掌控。王澤銘果然收了,也漸漸安分。

兩人便在這種互相厭憎、彼此容忍的彆扭關係中過了許多年。

直到隨著王澤銘的調令,來到金陵寧川,蓮姨娘出現。

薛蓮,是鹽商送來的,花樣年華,歌舞雙絕。

王澤銘對她寵愛至極,夜夜留宿,甚至在席間提起「蓮兒」的名字時都帶著幾分少年氣。

那一刻,張令宜多年強壓下的嫉妒與羞恥,如洪水倒灌般從心底襲來。

她想殺薛蓮。她想故技重施。

但如今不同了。她是知府夫人,若再像從前那般出手,就會被扣上「妒婦難容」的帽子。再強勢,也要受制於世俗。

她無處發洩,只能將怨念埋在骨裡。

直到有一日,她無意中得知——知府衙內主簿阮承讓,數十年如一日,僅有一妻。

而那位妻子,叫沈如蓉。

張令宜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沒有感覺。

第二次,是在宴席上遠遠看到那位女子,眉眼清麗,舉止端方,談吐之間自有一種不屬於權勢的從容。

那一刻,她有些恍神。

後來她又得知,沈如蓉只有一個女兒,夫婦二人膝下雖無子,卻從不納妾,夫妻關係安穩無爭。

而她呢?她是御史之女,是知府之妻,卻日日被小妾蠶食丈夫的目光,只能靠帶給別人恐懼來維持尊位。

她開始妒了。妒沈如蓉的「被珍惜」,妒那種不靠血緣、不靠權勢、卻能牢牢站在丈夫心旁的位置。

而後,她聽說了更多:

沈如蓉的女兒阮琬,嫁給了顧家。

顧家長子,顧之禮。

那少年容貌俊朗、氣度穩重,讓她想起了年輕時的王澤銘。

她心底的恨意與妒火一同沸騰。

於是她轉移了仇恨的目標——不再是蓮姨娘,而是沈如蓉與她的女兒。

「她們不過是一對得了好命的母女罷了。」

她這樣想,也這樣告訴自己。

所以,她開始計畫。

她以春日宴為名,親自下了請帖。阮家請來沈如蓉,顧家請來了陳若蘭與新婦阮琬,還帶著小女兒顧明姝。

張令宜靜靜地在心中想著——

「不是說顧家這一家感情好嗎?不是說疼她嗎?那我就讓你們在她身敗名裂時親眼看著,看你們還怎麼疼她。」

張令宜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這一次,也不例外。

她選了「清露院」作局——那院子遠離主席,位在王府後側,一向閒置。既不易受人注意,又足夠「私密」,適合發生「意外」。

她安排人把阮家與顧家之人引到清露院。

她讓人事先在清露院的茶水與糕點裡分別下了藥——非毒,僅是催熱之物。

若只食其一,僅覺胸口微悶、臉泛紅潮;但若兩樣皆入腹,不僅發熱,更會氣息紊亂、思緒迷離,難辨東西。

張令宜計畫得毫釐不差。

若阮琬未食用或飲茶,她還準備了第二手段:那兩名送茶的侍女奉命在適當時機「失手」,將茶水潑灑至其衣襟,再藉口「不宜在廳中久留,需換衣」為由,引至清露院後的小房。

張令宜再令下人將那名「王家庶子」王昭霖設法灌醉、迷暈,抬入其中——那個總以為靠點讀書的本事就能爬上台面的賤種,也該見見現實。

只待阮琬被引入,門扇一關,兩人共處一室,內有藥性助力,外有流言作證。

等到時機成熟,她會帶著人,裝模作樣地「撞見」這一幕。

她想像那扇門推開的瞬間,阮琬驚恐羞憤的臉——那雙清亮眼眸中浮現出震驚、羞辱、崩潰的神情,該是多麼美妙。

那一刻,她便能一次將兩個心頭之恨一併撕裂。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會因此徹底敗落;而那小賤人,從此名聲掃地,看阮家與顧家還如何「疼她」、「護她」、「信她」。

但——計畫沒能成功。

當她踏著從容的步伐,帶著人往清露院而去時,卻發現——沈如蓉不見了,顧家的人也不見了。

張令宜眉頭一沉,察覺情勢不對。

她立刻趕往那間小房,一腳踹開門。

裡頭空無一人。

只發現外頭牆角裡的王昭霖,像是被人打暈。

張令宜瞪著這場「敗局」,心中怒火幾欲沖破理智。

她當機立斷,下令封鎖整個王府,以「賊人潛入」為由封院閉門,欲讓所有人搜尋那兩家人,

可來不及施行,就冒出一群老鼠。

把她精心布置的場合攪得天翻地覆,連她知府夫人的面子都攪沒了。

那兩家人,早在她推門之前就逃了出去。

她事前安排的後手,也未能將人截下。

張令宜坐在太師椅上,緊扣椅扶的指尖,猛地一緊——

「咔。」

一聲極輕的清響,在死寂的廳中格外刺耳。

她低頭一看,那片方才被精心修飾、灑上香粉的指甲,斷了,裂口處還微微翻起,沾著些許粉屑,破壞了整齊的指緣。

她怔了半晌,隨即眉心一皺,像是連這點小事都成為羞辱她的證據。

張令宜煩悶地收回手,眼神發冷,心頭的怒火仍燒得旺盛。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惡狠狠地盯向窗外的夜色。

今夜的月色正盛,銀白如水,清光透過窗櫺落進屋中,映出一室斑斕光影。

她卻像是也恨極了這片月光——那光太冷、太亮,像是在譏笑她的失敗,照見她失控的狼狽。

「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她喃喃說著,聲音低到近乎牙縫擠出的氣聲。

「禮部尚書又如何……」

她的臉隱在燭光陰影之中,像是一條披著玉皮的蛇,死死咬住心頭的恨,不死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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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一位平凡的上班族,利用下班和假日的零碎時間,努力構築一個屬於自己的江湖。 我不是全職作家,甚至連業餘都可能算不上,,更像是一個在圓一個做了十幾年夢的「說書人」。 我正在 Vocus 連載我的小說。 歡迎你來我的沙龍坐坐,喝杯茶,聽我慢慢說這個故事。
2025/09/14
廂中茶煙繚繞,炭火溫潤,窗外風聲偶爾拂過簷角,搖動著掛鉤上的竹鈴,聲聲如琴。 席間眾人談笑漸熱,自王知府宅中脫險後縈繞心頭的陰翳,也在這一刻悄然散去。 顧明姝一時忘了拘束,已與裘青洛說上幾句話去,兩人一來一往,笑聲不時從屏風外傳來,引得阮琬偶爾側目提醒,但語中也帶幾分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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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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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12
沈如蓉略略側首,眼神落在裘青洛和一旁的男子身上。 她心中掠過一絲疑惑,緩聲問道:「這位是……?」 衛冷月神情未動,只淡淡道:「前些日子阮府遇襲那天,在街上順手救下的。」 語氣雲淡風輕,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無一分居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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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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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10
街道寬闊,青石鋪地,在午後陽光下映出一層微炙的光澤。衛冷月走在最前,神情冷定,右手依舊搭在劍柄上,腳步平穩如常,步伐既不疾也不緩。 但身後的幾人,卻明顯吃力了。 沈如蓉抱著顧明姝,神色雖穩,腳步卻逐漸沉重;阮琬緊挨母親,額上已有細汗滲出,明顯體力漸乏;陳若蘭則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臉色略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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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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