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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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好個哲學一家親》第二章(另一版)

隔天,沐雍熙在吃完午飯,大約休息三十分鐘後,又在群裡通電話聊天:

苑澄遠:「誰先講?」

陸貞穆:「姊夫先。」

苑澄遠:「不是你們接嗎?」

陸貞穆:「二姊的事,還沒有講完。」

苑澄遠一聽,就說好吧!將一碗水一口乾了,之後跟芳宜各自戴上一邊的耳機,一聽一講:

那時,沐家人上完香,各自落座後,沐德維伯公和顓孫妙遠伯婆就讓芳流(沐芳宜的字)和芳烈(沐芳若的字),請兩個小舅子到樓下的小客廳來聊一聊。但我的父母苑澤恆與戴懿芳卻表明在靈堂前說也沒問題,他們願意承擔後續的失控。

伯公聽罷,就問苑家大公子和芳藹呢?我母親就說人已在前院候著了,沒一會就看大哥與大嫂跪著進來,拿香在三位舅子的靈堂前祭拜。上完香,又轉身跪著到伯公、伯婆與姑婆和姑丈公之間,低頭不語。

芳流看著兩人一路跪著,只是輕聲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伯婆輕描淡寫地說:「一個禮拜前登記的。」隨後,四位長輩齊喚了聲:「侄孫女二姑娘 芳流。」等她轉頭看去,伯公就表明等會她甚麼都不必說,只要坐在伯婆和姑婆中間的位置,好好坐著就行。

芳流面露驚訝,但還是照做了。在幾位長輩端起茶碗,各喝完一碗後,見芳流始終沒動過,端坐著,臉上氣色雖差,但仍平靜,也不喝茶。伯婆就說:「讓你坐在這裡,就是讓你撐起整個沐家;若不先喝茶,待會怎麼有氣力聽話。」姑婆也接著說:「你若不喝茶,身子還沒恢復,就算不讓你接話,晚飯前也撐不住的。」伯公又接續說,芳流,以後是你主內,芳烈主外,一同撐這個家;芳藹注定是個美國人,她從今往後不再是沐家人了,你們也不能念著姊妹舊情讓她回來,這事絕不可能!

姑丈公也拿起茶碗喝了第三碗,接著問:「芳流,知道我們為何不讓你接話,只讓你如何聽話嗎?」見她只是冷冷地望著姑丈公說:「幾位長輩千里迢迢趕來,如此勞頓家中事,芳流與幾位弟妹不甚感激。但這般倉促,幾位長輩不認為不妥嗎?」聽罷,冷笑一聲並讚賞道:「果然是沐家的無價至寶,比芳藹跟曹氏有本事也強多了!」

伯公接著說,你應明白為何如此倉促,芳譽、芳序、芳廷已逝,倘若芳藹沒在一個禮拜前私自登記結婚,我們也不至如此。你也應當明白芳藹的脾氣是個什麼樣的,好似曹氏又不如曹氏,既無法主內也無法主外,只能當個平凡的美國人。

芳流聽罷,就說:「即便如此倉促,也不該在三位兄長的靈堂前,如此押人。」姑丈公立即說:「若在小客廳,門關上還能好好發一頓脾氣,但苑家這般誠心誠意,也只能如此了。」

伯婆喝了第四碗茶,又說我們再活也沒多少年了,除了你們的表姑,可以抗衡曹華萱外,不讓你現在坐在這位子上,我們沒臉去見三弟與弟媳,沐家歷來人少,宛若寒門,沒有多少能相互扶持的家人,只能如此。

我的父親苑澤恆一臉閒適,低著頭說:「親家,既然我們有心、有誠要承擔,自以亡者為尊之內,幾位都能發點脾氣,免得內傷呀!」

母親戴懿芳則說,犬子不孝又愚鈍,雖和次子一同受中華傳統和美國文化的薰陶,但仍以美國文化為主,這便是他倆的不同。犬子雖是家人,但已不在家族企業任職,僅有的股份也甚少,但還是能以家人的身分,出席私人活動。所以,請親家放心,以亡者為尊前,能好好發一頓脾氣。

伯公聽罷,就說親家這般說話,倒是有心了!隨即,問芳流認為如何?

那時我在旁邊看,心裡既著急又慌張,但一想要有動作,就被表姑使幾個眼色給堵回來,只能乾著急!瞥見芳流低頭想了想,然後說,幾位長輩如此用心良苦,倒是我愚鈍、不經事了;這事雖然倉促,但也是情急之下的應變之策。接續喝完那碗一直沒動過的茶後,又說若只讓我如何聽話可以,但得先說幾句。

伯公聽了,就說:「從今往後,芳宜就成了『侄孫女大姑娘 芳流』,芳若是『侄孫女二姑娘 芳烈』了。你講吧!但我們接著也有事要宣布,到時還請親家多包容。」

父親苑澤恆便笑說,這是親家的事,也是兩家事,親家願意讓苑家大小來幫忙,盡一些棉薄之力,實在感激,何來包容一說呢!

芳流吃了一些放在小方桌的小點心,又喝了一碗茶後,緩緩說道,雖說姊姊和姊夫的行為,是對三位兄長的大不敬,但從前院就一直跪著,到現在也跪了不少時候;不如用跪墊緩著,在靈堂繼續跪吧!

聽到這話,立即轉頭看向父母親,只見他們低頭笑得開心;但母親又收笑並說:「次媳這般用心,苑家實在心領了!讓他倆繼續跪地在靈堂前,燒紙錢和泡茶,豈不很好嘛。」

芳流聽罷,流露溫柔的笑意道,婆婆這般提議甚好,但直接跪地久了,身體也撐不了多久;有跪墊撐著,姊姊既能持續燒紙錢、燒紙紮的東西,姊夫也能持續泡茶,讓幾位長輩在談話間,可以潤喉、歇息一會,豈不更好嘛。

父母聽罷,瞬間低笑出聲,母親更是感嘆道:「這沐家的無價至寶,怎麼就不是苑家的親女兒呢!要是那幾個孩子,也有你的一半好,那我們真是此生再無憂慮和多少遺憾了。」

姑婆啜飲茶碗後,說:「這沐家的無價至寶,雖嫁到苑家成了次媳,也是苑澄遠的妻子;若是哪一天,他倆離婚,芳流還是沐家的無嫁至寶。」

只見父母面露幾分尷尬,母親接話道,唉呦,親家是誤會了,我們苑家可沒有沐家這般無價至寶,那幾個親孩子可沒讓我們這般省心、如此體貼;畢竟和那些媳婦、女婿也是偏向美國文化,聽說如年輕人般,對中華文化的認識可淺薄了!第一次能有芳宜這樣的好媳婦,還是沐家的無價至寶,我們別提有多高興了!

聽到母親講這幾句,不顧表姑的眼色,趕忙跪在沐家幾位長輩面前,頭磕在地說,我跟芳流在結婚前已經講好,會一起面對彼此的風雨、彼此的殘破與不堪,所以,面對夫妻間的矛盾、毛病、習慣與生活衝突及經濟壓力等,也會盡量討論並調適,盡可能不走向離婚。當然,婚前協議書在三位大舅子生前,已經看過了。因此,請幾位長輩放心,我跟芳流會盡量偕手到白頭,依舊甜蜜、恩愛並相互調適。

沒一會就聽伯婆跟姑婆嘆息幾聲,並搖了搖頭。

伯婆說芳流先前跟你說的:「往實際方面來說,這婚姻也不是誰都合適的,畢竟是一生的磨合,哪有戀愛那般容易呢!」看這樣子是聽進心裡了,但願也像你說得如此而行。

姑婆則說,這苑家的二公子還真不一樣,看似美國文化,實則偏向中華文化。你跟芳流何時那麼好了?不只表字互稱,還不顧一切也要出來替她擋著,你這樣還真像個情癡。這對芳流而言,或許是好,畢竟日常中仍有甜蜜與激情,也有承擔、支持與擔當,但再往後可不一定了!男人多半是穿了褲子,提不起褲頭,也拉不起褲拉鍊的動物——明目張膽外遇、納外室,以權勢壓人,讓妻妾互爭鬥、互吃醋,卻看得高興、樂在心裡;在外繼續流連花叢,有一堆私生子女,讓正妻天天妒恨而不管不顧,或只拿權勢、金錢押人。這樣的男人不只可悲、可嘆、可恨,更罪該萬死!

伯公和姑丈公互看一眼後,伯公就說,他跟妹夫這一輩子都穿好褲子,可沒這般下做無恥,不如一大堆「表裡不一」的知識份子;明面上提倡一夫一妻,私下卻妻妾無數、孌童不少,實在沒有廉恥,讀書都做給外人看了!

姑丈公則說男人穿褲子可重要了,沒本事穿好褲子,就別只想著為家族娶妻生子,把正妻與孩子擺給家族看;自己在外既辛勤工作又逍遙花叢,私生子女一堆,卻讓正妻妒恨外室,自己卻樂得不管不顧、樂於用金錢和權勢押人。這樣的人晚年沒遭報應,那是天道不公、天理不容的!

當時不只跪地,還頭磕在地,說:「這些晚輩都明白,也都已經寫進婚前協議書了。請各位長輩放心,晚輩不會為了一己私情或一時私慾,而傷害芳流。」想了一下,又說若芳流不願意,也會討論、協調以其他方式處理。所以,請各位長輩放心!但小婿也有幾句話要說。

伯公與姑丈公異口同聲:「你先起來再說吧!」、「有甚麼趕緊說吧!」

那時,就說感謝幾位長輩願意讓小婿有機會說幾句話。但依舊跪著說,芳流前幾天因身體虛弱、心情鬱悶而小產,這幾天籌備喪禮事宜,沒好好睡覺也沒好好吃飯,前天還暈倒去醫院打營養液的點滴,醫生沉痛叮囑再不好好休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身體真的會不行。所以,懇請幾位長輩,讓小婿先帶芳流去樓上休息,好嗎?

伯婆聽罷,只說先等會;再微側臉說,本來就知道妳的身體不如芳烈那樣耐撞耐摔,也不如她如此好運氣,摔下樓梯,只是輕微骨折,也沒什麼大礙。但不至於弱不禁風,倒也不能怪妳撐不住,是沐家歷來人太少,宛若寒門又與航運的曹家結親,才讓沐家更為不幸!

芳流聽了,只說當年與曹氏結親,實為沐家的不幸,但有這輩家風和家學的傳承,倒為沐家的大幸!在端起茶碗,啜飲幾口茶後,緩緩說,這身體素質每人每樣,看似纏綿病榻,風燭殘年;實則延年益壽,倒也難說強弱。

伯婆聽罷,頓時臉色不大高興(看不出來,但能感覺得出),只是拿起桌上的點心吃;之後端起涼茶一飲而盡,茶碗放回桌上,也不說話了。

姑婆則在喝了第六杯茶,又添新茶後說,嫂子,既然我們都讓芳流坐這了,也知道她能主內,就隨她吧!總這裡要求、那裏嫌棄的,不但讓她左右為難、裡外不是人,前後也不能,還怎麼做人做事呢!

伯婆聽罷,面露歉意道,方才就怕你身子弱,很多場面與人事難應付,要真纏綿病榻,那沐家也澈底沒了。

芳流聽罷,讓伯婆放心,到時一切會安排好的,無須憂慮。

姑丈公在添新茶後說,我們幾位沐家遠房長年旅居國外,自知「遠水救不了近火」,也沒能耐與曹氏抗衡。當年,若不是茂庸執意迎娶,這大腳女又是妻妾無數、內外子女繁多的曹家,哪個正經人家敢迎娶。只有那些下流又下做的富裕人家,才會不顧後代子孫,為了權與利執意迎娶,造就家門的災禍!正因長年不在瀛陸國——後來的環瀛國,這會好不容易見面了,話一不小心就說多了;妳也別怪長輩們舌長話多,只讓妳聽話就是在旁邊陪著,體諒妳身體的極限,不讓接話就想著妳也能休息,純粹陪陪長輩罷了!能有你這般至寶的晚輩陪著,比其他人都要好多了!

芳流聽罷,便說幾位長輩已有大姊、姊夫在靈堂前的陪侍,無須我也在場,實在感謝姑丈公的體恤了。

伯公嘆息幾聲,就說身子確實比在場陪著重要。既如此,我們要宣布的幾件事,希望親家不會介意。

父母聽了,便笑說都是來幫忙的,哪會有甚麼意見呀!一切悉聽親家尊便。

伯公聽了,就說芳流早上九點半下樓幫忙;十一點半先吃午飯;十二點半去午睡,兩點再下樓幫忙;傍晚五點半一起跟家人吃晚飯,九點再回樓上洗漱入睡。至於,苑家二公子就隨機應變吧!另外,芳藹就跪在靈堂前燒紙錢、燒紙紮等東西;苑家大公子則跪著泡茶與換茶及瓦斯,當然會有跪墊能繼續跪,但偶有人來上香祭拜,他倆要負責幫忙點香、遞香和引導賓客入座,及奉茶水給賓客。若有人的茶碗空了,也得適時詢問並添上茶水,不可怠慢,直到出殯結束,才能卸任。

一講完,就問親家意下如何?

父親便說親家安排甚好,何來意下之說呢!

陸貞穆補充道,那時他們跟兩位小舅子看幾位長輩之間的交鋒,他就心想當初大舅子的關就不好過了,三位舅子那關也難過;沒想到幾位長輩的關更難過,也更難應對!

那時,芳淵小舅子滿臉驚訝地跟我說,三姊夫,二姊跟二姊夫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點也不懼幾位長輩的威儀,如此對答如流。要是換做我們一定驚嚇得不知如何開口,也不知道、不懂得如何接話了。

當下聽完,忍不住偷偷竊笑,並輕撫著三舅子的頭,答覆道,正因如此,兩家人見他們結為夫妻,有情人終成眷屬,才會如此歡喜又如此憂愁呀!就怕姊夫對不起二姊,或二姊受不了當妻子與媳婦的壓力而離婚。

蕭表姑見狀,就走來悄聲說,你們這些弟妹倒是看得清楚,說得也妙。只不過這婚姻不是靠對答如流,而是靠日常的扶持、深夜的不怨不懟,以及夫妻間的討論、調適和深情與激情,在言行上的互相扶持;方才能維繫,並度過各自的風雨。但芳宜雖是沐家的無價至寶,也不是鐵打的身子,撐得住幾位長輩的話,不一定能撐住日子裡的孤獨與委屈,還得看你們的二姊夫怎麼回應、怎麼溝通與調適了!

表姑剛說完這句話,芳遠就跑去抱住二姊,撒嬌道:「二姊,我想陪你一起,一定不會吵擾的。」

二姊面露溫柔,剛輕撫著他的頭,還沒回話,就被表姑喊話:「芳遠,你已經是大男孩了,不能像以前那樣跟二姊撒嬌;她也嫁人了,要陪也是姊夫比較合適。你跟我到廚房去,給姊姊跟家人做一頓好吃的素飯。」

二姊面露溫柔地跟芳遠說,你長大了,可不能像小時候那樣,總是玩鬧落跑,讓兄姊替你收拾。三位兄長不在了,你跟芳淵可得像個大男孩,不能淘氣了。隨後又說,跟表姑去廚房給我們做幾道素飯,就像姊姊結婚跟兄長合煮幾桌菜那樣,你跟芳淵都做得很好呀!

在一旁攙扶的二姊夫,也摸著芳遠的頭說:「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二姊的,別擔心!我還期待再吃一次兩位小舅子的飯菜呢,這次要再麻煩小舅子了。」

芳遠聽罷,又看了看二姊,就放下緊抱的手。稍微抿了抿嘴後,說:「我跟七哥也在兄長的靈堂前承諾了,不給四位姊姊、姊夫添麻煩。」隨即,往後看了看,就說以後姊夫或姊姊想吃,我都會買菜做給你們吃。

表姑牽著芳遠,又拉著芳淵,還跟我說:「三妹婿,你也一起來,人多好辦事,素菜也不單調乏味。」

聽罷,只好跟表姑走,芳烈沒一會也被沐家長輩喊去了!

伯婆看著芳烈一臉清秀稚嫩的模樣,就說:「姊姊跟姊夫去休息了,你就坐在我跟姑婆中間的位子,聽大人們聊天,陪陪老人家。」

姑婆看了也說:「你想吃甚麼點心、想喝甚麼茶,儘管說,讓芳藹和大公子來服務。」

芳烈一陣尷尬,十分不好意思地說:「這樣不好吧!畢竟是大姊跟姊夫………」伯婆就說,他們已是美國人了,在喪禮過後,不再是姊姊、姊夫。所以,你以前受的氣、受的欺負,這次可以一次全討回來,之後可沒機會了。

姑婆也說不然你以為讓他倆跪在靈堂前,直到出殯是做甚麼的;不僅是敢在喪禮期間,私自登記,也不僅是芳藹似曹氏又不如曹氏,更是皇冠上好看的珍寶而已。

一見芳烈猶豫,伯婆就說放心,要是芳藹欺負你,我跟二姑子絕不會讓她好過。三弟和弟妹以及芳譽、芳序、芳廷與芳宜就是心善,才讓她如曹家那般鬧騰;要是顓孫家或蕭家,哪能這樣縱容,早被送進祠堂打了不知多少的板子。

芳烈聽完兩位老人的保證,就放心坐下,邊回應大公子詢問要喝甚麼茶、大姊詢問要吃甚麼點心,邊高高興興地坐著聽老人家的對話。

沐芳若接續說,那天真是我揚眉吐氣的高光時刻!以前被大姊欺負,因為很小又不大會講話,就只能當大姊的出氣筒和受氣包。一直到發現大姊不敢那麼惡劣欺負二姊後,就成天黏著二姊,不是走累了讓她揹我;就是一直當她的小尾巴,讓她拿點心給我吃,或是讓她去跟兄長、祖父母說要想吃甚麼菜。實際上是我愛吃,也想吃的,但都叫二姊去做,因為兄長跟祖父母不會拒絕她,若我去講就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了。

沐雍熙聽了,就說之前講到在外曾祖父母去世後,三位舅舅如父如兄,大姨與母親則亦母亦姊,為何兩位小舅聽起來比較黏母親?還有大姨的惡劣是指甚麼意思?

沐芳若聽了,就讓二姊先說。沐芳宜聽了,接話道大姊比三位兄長嚴厲,不易親近,宛如嚴父,沒有那麼通情達理。在七歲時被選中後,大姊那時九歲就很不滿,為何是我被親生父母選中,而不是她,更自認不會比我差。所以,在我離開的半個月後,大姊經常欺負三妹:不是忽然推她,就是忽然打她;不是吃飯時看不順眼就打頭;再不就是教三妹讀書,看她一直寫錯,就邊打頭邊吼罵;或把她推倒在地上,坐在她的身上,邊連吼帶罵邊打。這些事發生不到七次,祖父母一看言行的勸導無效,立即把她倆分開,祖母把三妹抱走,祖父將大姊交給大哥處理。

那件事大哥怎麼處理,只有大姊跟他知道,但他們誰也沒說過。之後,祖父母、二哥跟三哥為防大姊再出暗手,就輪流帶著三妹,不是陪著玩,就是教她讀書識字,或是背詩詞、學唱戲讓大家聽聽看,順道學唱功技巧。

有一次大姊趁三妹身邊沒人的時候,故意將她推下樓,好在三哥去做給三妹吃的點心,及時回來;眼疾手快,立即抱住她,並緊抓欄杆,才沒釀成大禍。

大哥一聽這件事,馬上找到躲藏的大姊,抓住她並帶去祠堂,綁在長板椅上再關門窗。隨後,不顧大姊淒厲的哭喊聲,狠狠打了好多板子;把臀部都打腫了,才罷手!事後嚴厲警告,再把三妹推下樓,直接送到警局或矯正機構。

祖父母那時對大姊不滿沒被挑中,就對手足下狠手的事,非常頭疼。在一年半後,我回去沒兩天,祖父母就打給母親,讓她把大姊接走,但母親卻說:「那丫頭沒什麼用,我才不會要,你們不要就送到孤兒院好了,別丟給我。」不過隔了兩三天,祖父母不知用了甚麼辦法,讓父母親親自來接大姊;父親沒表情,母親仍一臉冷冰冰地說:「要走就快點,再慢吞吞的,可不等人。」大姊立即歡天喜地,趕忙隨便收拾東西,就跟他們回去了。

從那時起,三妹快樂到像要飛起來了,成天學戲班子翻筋斗、學戲班唱戲,每天練唱功。三位兄長對此面露無奈,祖父母就笑說:「好在不難聽,就當歌唱聽聽也無妨。」

二哥一臉苦笑的回覆:「音域是廣闊,但能否一直唱下去,就不一定了。」

三哥一臉無語地說:「好在不難聽,不然就要把大妹抓回來了,到時候三妹一定馬上躲起來或黏著二妹,當她的小尾巴。」

一聽三位兄長與祖父母之間的互動,以及二哥與三哥講述一年半發生的許多事,才明白三妹為何天天都很快樂;即便被二哥抓去念書,也快快樂樂的,一點也不討厭或抗拒讀書。

沐雍熙邊聽邊驚呼:「大姨也太暴力了吧!難怪表姑婆跟幾位長輩都說:『似曹氏又不如曹氏』,真的令人恐懼!後來呢?」

沐芳若接續說,大姊在親生父母那裏待了七個月,就自己跑回來了。回來後,就變了一個人,不使用暴力也不提在父母家發生甚麼事,完全是你在我們的描述中,看到的那個樣子。祖父母對此是一貫的態度:不追問,只是尊重。

沐芳若繼續說,以前跟現在的十六家,和八九十年代,那些新興的富裕階層不一樣的地方;前著是簪纓世胄的根,後者是中下階層,甚至貧窮的根。當然,凡人事都有例外,但那種只是有錢、表面上有文化修養,私下實際開口閉口都是「門縫裡看人」的話,跟以前與現在的十六家可差遠了!簡單說,以前跟現在的十六家,在表面上或私下實際裡,都能用言行活出真正的文化修養、學識的豐厚、學養的深厚,不因階級差異而貶低人;這是他們在思想或說觀念與根柢上,與新興的富戶階層不一樣的地方。

沐雍熙聽罷,想了一下,也就是說,即便沒有媒體報導,他們也不會裝樣子,而是實際仍如此。但又想到別的問題,就問若是貧窮再靠「白手起家」的富戶,有可能做到像以前或現在的十六家那樣嗎?不論有沒有媒體、有沒有攝影機,都能用言行活出文化的修養與學養的豐厚,不以階級看人、不以「門縫裡看人」?

沐芳若不假思索地答覆:「可能,但非常難。先不論根柢的差異性,就思維或說觀念,就天差地別了,怎麼能一樣。」隨即又說,當然,凡人事都有例外,以前或現在的十六家也有根柢相同,但依舊以階級看人、以「門縫裡看人」的人;只是這屬於極少數,而且處理的方式,通常是登報、登上媒體並被趕出家門,從族譜除名,澈底斷乾淨。

「你先理解這些,我再說回來。」

「好。」又接著聽到一九七一年的喪禮上,苑老爺與沐家幾位長輩閒談。話題從瀛陸國——也就是後來的環瀛國談起——先提到當時並沒有閣樓的樓中樓。這一細節,正是三居成為十六家新轉折的開端,隨後話鋒轉向苑家的往事。

當年,我在兩家長輩之間,沒細聽他們在聊的事,而是邊吃點心邊注意周圍的情況,發現一切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苑老爺子邊喝茶,邊說這在苑家是常態,大家各司其職又內外兼顧,不論是兒子還是女婿,比女兒或媳婦更常在家幫忙、帶孩子,也是家裡的另類「苦媳夫」。更早以前的苑家,大家就像現在這樣,一瞬間就知道怎麼辦、怎麼做、怎麼協調;一旦父母忙碌,沒法注意孩子的情況跟安全時,通常會發生憾事或非常痛苦的事。這在苑家卻不會發生,大家總能打個招呼,就相互調停、調適彼此之間的位置,一切都不慌、不忙也不亂。面對紛爭或紛擾,也能在短時間內,處理好、調停好;若有變動或突發情況,應變的能力也很快,一切又在不慌、不忙、不亂之中,安然度過!

不瞞你說,這是以前跟現在的十六家的常態,但因為生得越來越少,加上的時代變化,讓這樣的和諧與調適越來越難維繫,也越來越難延續下去!這需要的不僅是文化修養、學養的豐厚、學識的深厚、觀念或思維上的調適與反思,還要有很大的調適能力!不會輕易被外在的學習政策帶著跑、不容易因為孩子的上下課時間而四處奔忙,也不容易在家長群裡,炫耀或比較孩子與家人。或是孩子在家吵鬧,父母無法專心工作的時候,也不輕易被搞到崩潰,這些實在太難了!要在育兒、工作與家務之間,來回奔波而不被壓垮,以致崩潰,我認為以前的苑家可以達到,但現在實踐不易!

隨即說,當年像十六家這樣的家族,既不多也不會太少;沐家在那時的十六家中,算是寒門也就是小家族,雖不如苑家、盛家、東方家、皇甫家、顓孫家等家族,人丁興旺,發展鼎盛,但也有與這幾家相似又各異的風骨。

聽到這些話,趕忙將注意力轉回來,並問:「所以,他們能在一瞬之間,就知道自己要做甚麼、如何互相幫助而不慌不亂,是這樣來的?」

只見苑家公公一臉驕傲地說:「當然如此!」

在喝完一碗茶後,又補述或許現在的人是從影視劇的劇情瞭解舊社會中,大小家族的妾室、外室、孌童等父權制的存在;認為十六家也必是因為妾室、外室無數,才能人丁興旺與發展——畢竟在一九六零年以前的醫療與衛生條件跟環境,遠不如現在優良、精進。但在實際上,只有新興富戶,才會做出許多不入流的下做事,無法跟苑家、盛家、顓孫家、蕭家、皇甫家等十六家相提並論。

他頓了頓,笑著說:「就像你聽沐姑婆講的那套男性的褲子理論——非常精闢,也非常精彩!不愧是和蕭表姑同樣出身於哲學系,也和你、芳流同為純哲學人。」

隨後,就聽伯公笑說,這孩子見識少,沐家跟現在的十六家幾乎沒往來了,也不怪這掌上明珠看得新鮮、新奇。換作在顓孫、鍾離和蕭家,可謂之常態!

苑家老爺子笑說,聽說這小丫頭年輕氣甚,跟次媳芳宜只差兩歲,看著好似差了四五歲,沒想這般可愛。

當下,有幾分害臊地說,我可沒二姊那麼厲害,能接話又能圓場,讓大家都舒心暢意,還能用一招三層把母親氣得掀桌、吐血,二姊可厲害了!我呀,根本學不來二姊的本事。

伯公與姑丈公面露驚訝,伯婆與姑婆紛紛說:「有這件事?」、「芳流怎麼沒說?」

我就把三位兄長分別後,二姊在姊夫的陪同下,如何跟母親對話的場面,一五一十講了,不添油加醋,原話說出。

伯婆就說,二姊這樣雖然替三位兄長出口氣,倒也爭氣了;但也得暗防曹氏做出殺害與毀人後輩子的舉動。不然芳宜這樣做,即便再有理,對曹氏來說,也是防礙。

姑婆則說,不料這苑家二子,還是有些擔當,竟這麼呵護芳流,希望能長久。

「下回待續。」

沐雍熙感嘆快樂的時光,過得也太快了吧!只能拿下耳機,去吃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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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雍熙吃完早餐,刷完牙、洗完臉,正泡好一碗花茶,剛坐下來戴耳機,就接到群裡的電話。不免心想:「他們也太準時了吧!」趕緊接通。 沐芳若咳咳兩聲,緩緩說道,在八月初近中旬,新法家人上台後,一切恢復正常,開始審判極權政府與各類貪官等,一系列漫長的官司開始了。
2025/09/18
沐雍熙癱坐在沙發上,這幾天腦袋都很脹,每次回想聽到的事,都感覺腦袋快炸了!想至此,不自覺地長嘆一氣!不知道這種快瘋了的感覺,還要持續多久,雖然是我決定要聽這些的,但他們說的:「每講一件事,都是一場一千零一夜」——這後作用力,也太強了吧!
2025/09/18
沐雍熙癱坐在沙發上,這幾天腦袋都很脹,每次回想聽到的事,都感覺腦袋快炸了!想至此,不自覺地長嘆一氣!不知道這種快瘋了的感覺,還要持續多久,雖然是我決定要聽這些的,但他們說的:「每講一件事,都是一場一千零一夜」——這後作用力,也太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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