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地拖著身體回到宿舍,黃昏的橙光斜射在地面上,彷彿映照著我此刻的心情──累死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怎麼能這麼複雜?每個小小的舉動、每一句話,都可能牽動著彼此的心境,讓人心累不已。現在的我只想回房間,躺平休息。
就在這時,我無意間瞥見羽弦同學正站在宿舍廣場,靠在女性專用電梯前,與另一名女生聊天。
那女孩綁著雙辮子,戴著很老土的圓框眼鏡,外表樸實得過頭,幾乎毫無存在感。
印象中是同班同學?嗯,好像是喔!雖然有點印象,但由於她打扮得實在太過平凡,真的沒引起過我的注意。
羽弦同學突然對著我招手過來,這是心靈感應嗎?不會吧,難道她是超能力者?當然只是我隨口開玩笑的,應該只是個巧合罷了。
她跟那個女同學道別後,興奮地跑了過來,笑容滿面。
「羽弦同學還是一如既往地友善呢!」
「還好啦!」她謙虛地笑了笑,「剛剛是于瑾同學問了一些跟翼行有關的問題,我也喜歡分享,就教她一下。」
于瑾同學?對,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看來,是時候開始把班上同學的名字都背起來了。
「還真熱心!」我心裡這麼想着,不過這倒也挺符合羽弦同學的人設──外向、親切且熱心,難怪她能夠與高年級打成一片。
這種人畜無害的模樣,讓她在人際關係上顯得自然不做作,與任何人相處都不會讓人感到突兀。
不過,現在看她對我的態度,似乎已經不再像一開始那麼陌生,反而多了幾分熟悉感。她微笑著仔細盯著我看,讓我不禁有些緊張。
雖然她個頭嬌小,但再怎麼說也是同齡女生,難免被她盯著看得臉紅心跳,心裡暗自擔心是不是臉上有什麼髒東西。
「楊徽同學等一下要做什麼呀?」羽弦同學忽然問道,語氣輕快。
「稍微回房裡休息吧,今天整天忙裡忙外的,真想懶洋洋當隻貓啊!成天只需要睡覺就好了。」
「噗叱!貓不一定都懶洋洋的,有些可是很過動的。」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瞧妳說得……好像養過似的?」我笑著回應,想看看她會怎麼接話。
「家裡有養一隻,肥肥胖胖的,但身手矯健,最擅長拆家,亂推東西、亂撞,還會抓東抓西。」讓羽弦同學接下去。
「哎呀,聽起來好像真的是這樣呀!」我故意繼續柔和地挑釁。
「是真的啦!宿舍不讓養寵物,所以才不能帶過來。不信我待會給你看照片,讓你見識一下。」
「好啊,我倒要看看!」但我突然打了個哈欠,疲憊感席捲而來。
「是想看啦!但很抱歉,真的好想睡。」我無奈地說。
「沒關係,待會我傳給你就好!有社群軟體嗎?我們互加好友,這樣你就能看到我家那隻可愛的貓了。」她果然上鉤了,果真熱情地提議。
「有啊,等等,我找一下我的手機。」我慢悠悠地掏出手機,心裡暗暗笑著,計劃成功。
我並不是那麼累,只是故意讓話題順勢發展,果然就順利釣到了羽弦同學的好友邀請。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某種意義上,我還挺欣賞羽弦同學的。她那種無論是在人脈還是情報上的靈通,對我來說都絕對是百利而無害的。
更何況,她那種自然散發出的溫暖,總能讓我覺得被治癒了,和她相處時不自覺地就會感到輕鬆自在。能成為朋友,絕對是件好事。
等清醒時,大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如此自然且輕易的就把自己的聯繫資料交給男生了。
當然,後面肯定也會有班群,其實剛剛的計謀也只是試探而已。
「叮咚……」
果不其然,羽弦迫不及待地把她家的貓咪照片發了過來。她到底是有多愛那隻貓啊?隨手就傳了四、五十張照片,整個屏幕都被可愛的貓咪霸佔了。
回到宿舍後,我隨手翻閱了一下手機,又看到羽弦同學發來的信息,字裡行間透著她的真情流露。
「一直以來都很謝謝楊徽同學的細心指導!」她還附上一張可愛的貓咪貼圖,上面寫著「Thank You~」。
我忍不住笑了笑,回覆道:「妳本來就很有天份,再這樣下去,不到下學期就可以跟高年級學長姐們發起比賽了!」
「哪這麼快呀!」她回得飛快。
雖然隔著屏幕,但我幾乎能想像她此刻的模樣,笑得那麼開懷,彷彿銀鈴般的笑聲就在耳邊迴響。
這樣的笑聲,讓我內心瞬間變得舒暢了許多,彷彿那脆弱且敏感的心靈,被一層三秒膠緊緊黏合。
那些早已破碎的心片,正一片一片地被拼回原來最初的模樣,逐漸重塑成那完整的心形。
「最近進度怎麼樣?」我隨口一問。
「啊!呃……最近比較沒時間,都還在原地踏步。」羽弦同學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學壞了喔!」我半開玩笑地說。
「才沒有!真的很忙啊!」她忙著解釋,語氣急促,「還要參加美術社,最近在準備繪畫比賽呢!」
「啊!你一定又不信!待會拍給你看看我的曠世巨作!」羽弦同學馬上回覆,語氣裡透著得意。
「那倒是挺期待的。」我打趣回道,「就讓妳的作品和我的火柴人來一場驚世大對決吧!」
「噗哈哈!」她立刻發來一張貓咪大笑的貼圖,看起來是笑得快趴下了。
我笑著看著螢幕,內心也不禁放鬆了許多,和她的對話總是能讓心情變得輕鬆愉快。
我隨手畫了一個簡單的火柴人圖,隨即發了過去。
「認真?」羽弦同學立刻回覆,屏幕那頭她肯定是露出一副又氣又好笑的表情。
緊接著,她發來了一張照片──瞬間,我被震撼了。那是她最近完成的畫作,顏色與構圖都無比驚豔。
這才高一?她的上色手法即使是我這個外行人都能看出相當熟練,光影處理得極其自然,整體構圖也相當精巧。
『天才!』這個詞瞬間從我腦中跳出,忍不住如此評價她的作品。
是的!就連在翼行方面,羽弦同學的進度也快得驚人。只要她定下心來,進步的速度幾乎是常人的兩倍以上。
這樣的天賦,無論是在繪畫還是翼行上,都讓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潛力。每一次看到她努力專注的模樣,都彷彿讓我見證著未來一位頂尖高手的誕生。
這種天賦,真的是不容小覷!甚至都讓我達到『嫉妒』的感情。
「這都已經可以掛在美術展覽上了吧?」我驚訝地回覆。
「哪有那麼誇張!總感覺還差得遠呢。」羽弦同學謙虛地說著。
這也太過謙虛了吧!怎麼看她的作品都和我在美術展覽上見過的畫布沒什麼差別,甚至還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話說,楊徽同學,你不是說你想睡覺嗎?」羽弦同學突然發問,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
啊!糟了,我聊得太開心,差點忘了我之前還給自己設置了個「想睡覺」的設定。
「對對對!我真的睏了!」我立刻裝作困倦地應和著。
「……」羽弦同學發來了一個貓咪翻白眼的表情,彷彿在說:「被你騙了才發現!」顯然她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剛才的話根本就是胡謅。
「楊徽同學真的太壞了!不理你了!」羽弦同學發來了這麼一句,配上了一個氣鼓鼓的貓咪表情。
看來她是真的察覺到了,不過我也不慌。從剛才的對話氣氛來看,顯然還是滿輕鬆愉快的。
她這句話八成是故意裝出來的氣話,實際上心裡恐怕是笑得合不攏嘴吧!肯定還是覺得很有趣。
沒錯,如果對方真的生氣,最明顯的反應就是已讀不回,甚至未讀未回,徹底冷處理。
然而她卻回覆得迅速而且毫不猶豫,這反而更像是表面上裝氣,其實內心早已被逗樂了,這種反應簡直就是「上頭」的表現嘛!
隔天一早,我拿著衣物來到洗衣店洗衣服,照例兩天洗一次,這樣就不必每天跑來耗時間。
果然,看到羽弦同學滿臉笑容地走了過來,「楊徽同學,真的是很過分耶!想加朋友就直說嘛,根本沒必要玩那麼多花招,害人家還洩漏這麼多小秘密。」
我笑了笑,果然被她察覺了,聰明如她。
「秘密?喜歡畫畫也算秘密嗎?這有什麼好藏的,真的畫得很棒啊!絕對可以放在美術展裡面,最中間、最大、最顯眼的位置。」
「哪有你說得這麼厲害呀!」羽弦同學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靜默幾秒鐘後……
「羽弦同學也是來洗衣服嗎?」我試著轉移話題。
「是的!早上人比較少,不用排隊嘛!楊徽同學也是吧?」
「是啊!比較少人……啊,好累,這麼早起來還是有點睏呢!」我打了個哈欠,這次是真有點疲憊。
「少來這套,人家才不信呢!」她氣笑著說,明顯不買帳。
「哎呀,真是無情啊。」我故作委屈地回應。
瞬間,對話陷入了沉默,但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帶著一種輕鬆的氛圍。彷彿我們即使不說話,也能舒適地待在這種靜謐中,哪怕幾個小時過去,依然會想繼續享受這種氛圍。
在羽弦同學身旁,總是能感受到一種輕鬆愉悅的氣息。她小小的身影特別可愛,讓我不禁想起國小時那些想逗女生玩、又惡作劇又想看她們氣又笑的感覺。現在的我,竟也有這種衝動。
隨著滾筒洗衣機的拍打聲,我忽然聽到她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啊──!」她開始打起哈欠。
「連羽弦同學妳也玩這一套?!」我驚訝地回應,內心卻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才不是呢!」羽弦同學噘著嘴回應,假裝生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的味道。「人家又不是楊徽同學特別喜歡使詐,人家是真的累!昨晚沒睡好,都怪楊徽同學氣得人家都失眠了啦!」
她這麼一說,我明白她是故意說氣話,根本不是真的不滿。看著她那故作憤怒卻帶點俏皮的樣子,我心裡反而暗暗偷笑。
「哎呀!害妳失眠了呀?」我故作驚訝地回應,「那我可真是罪孽深重啊!下次保證會更溫柔一點!」
「哼!才沒有下次了呢!」她笑著瞥了我一眼,顯然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享受著這種輕鬆的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