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送餐大使
(殘局餘生41後)
這燙手山芋，繞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了秋冽川手上。
因「去秋家化」政策而轉任外部顧問的他，再度接下招募林律伊的任務。先前源境另派的人馬登門，連門檻都沒踏進，就被轟得灰頭土臉。
「所以，還得寫報告？」
與斐顧問和監管部總監喝完一壺茶，確認這差事非他莫屬。秋冽川並未感到不快，反而更確定，這是一個只有他能搞定的局。
轉為外部顧問後，招募林律伊的活動漸漸停擺。表面理由是沒有「特支費」，真正原因是他忙於家族內部事務，分身乏術。
最初，他受薩維恩教授所託，為調查母系統異常而來。可當他親身見識源境那荒誕的官僚體制後，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萌芽：讓林律伊這個「變數」進源境，也許能掀起一場風暴，看看這顆不定時炸彈，能不能炸開這腐朽體制。
當然，冷靜下來後，他也曾自省過，這想法是否過於幼稚，是否只因自己在體制內鬥不過，才想借外力攪局。這份自省，也是他後來消極招募的原因之一。
但如今，任務再次下達，而他這位顧問也正好閒著。那麼，何樂不為？況且，他隱約覺得宿白和林律伊的組合，絕對能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他比誰都清楚林律伊對源境的價值。研究部和技術部不缺天才，但問題從來不是「誰夠聰明」。林律伊的價值不在於修復，而在於他能將整個失控事件「個人化」、「故事化」，完美地與源境體制切割。
換句話說，他既是棋子，也是防火牆。若成功，他便是「繼承亡師遺志的天才」；失敗，他就是「唯一的罪人」。對源境高層而言，這樣的棋子，比任何體制內的天才都安全。
幾天後，秋冽川草草寫完那份名為《關於聘用林律伊先生擔任特約研究員之可行性評估暨送餐慰問執行方案》的報告，特支費也毫不意外地批了下來。
「計畫代號『送餐大使』……這種鬼東西也能過？看來是真的沒人想管。」
他邊吐槽邊走進源境餐廳，買了兩份剛出爐的雞排便當，準備像往常一樣，去林律伊那兒蹭杯咖啡，順便解決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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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冽川停好車，拎提著便當站在這片久違的街區，腦海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相當誠實：
這裡唯一的優點，大概就只剩「好停車」了。
這裡是AI未眷顧區(D區)，路面龜裂得如同戰場遺跡，雜亂的電力與通訊纜線在老舊建築間盤根錯節，宛如巨型蜘蛛網，連快遞無人機都得繞道而行。
林律伊的工作室，前身是間咖啡店，如今卻像被遺忘的機器人墓園。落地窗玻璃斑駁，褪色窗簾的邊角裂成布條，隨風晃動，像某種陰森的招魂幡。
下一秒，機械殘骸們同時抬頭，電子眼刷地亮起猩紅——
「嗡——」
低沉的共振聲從室內傳來，像是地底有什麼怪物甦醒。半截手臂的機器人拖著自己爬行；斷腿的傢伙整個上半身生硬地往外拱，動作僵直顫抖，彷彿隨時會倒下，卻一步一步逼近。
聲效、畫面，完全照著恐怖片老劇本演。
換作別人，早就頭皮炸開落荒而逃。
但秋冽川只是淡定地停下腳步，抬頭直盯監視器，像是乖乖站定等導演喊「卡」。
他甚至嘴角一勾，懶洋洋地吐槽：
「果然是太久沒來了嗎？別鬧了，修斯。這套嚇唬人把戲，你拿去嚇技術部那幫小子還行，我可沒時間陪演恐怖片。」
他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像是順手比個「投餵信號」：
「你家主子伙食，還熱的。」
低頻嗡鳴像是卡碟的唱片，生硬地嘎然而止。所有紅眼同時暗下，幾隻殘骸直接撲通倒地，動也不動。
「喀擦——」
門鎖解開，修斯俐落地開了門。
秋冽川像是對一切有病事物的致敬，低聲嘀咕的調侃，尾音帶笑：「難怪技術部那幫人怕得要死。」
事實上，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懷疑薩維恩教授給錯了地址。
他大搖大擺的走進，掃了一眼昏暗的室內。裡面堆滿了機械零件、報廢外殼和拆解到一半的殘骸，混亂壓迫感甚至超過源境技術部的地下倉庫。
嗤笑一聲，他邊踏進去邊自言自語：「這鬼地方，AI來了會當機，人來了會懷疑人生。」
走到門邊，他隨意回望那條被雜草與廢棄管線吞噬的街道。
「不過……倒是挺適合林律伊的。」
「跟他一樣，死氣沉沉，還特別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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