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Bonnie有點不太一樣。
喜歡睡懶覺的她，早上總是比Emi早起，下午的時間也常常不見人影，問起來的時候，她笑嘻嘻地說在外面找靈感，或是去畫廊找朋友喝咖啡。Emi沒有多想，畢竟Bonnie的靈感來得快也走得快，這樣突然消失幾個小時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再加上自己這段時間公司裡事務纏身，根本沒有時間細想更多。
只是偶爾在加班結束回到家時，看著餐桌上那一份微波過的晚餐，以及躺在沙發上早已睡著的Bonnie，她心中總會升起一絲淡淡的不安。
像是有什麼被她忽略了。
但那種感覺很快就被日常的疲累壓了下去。
直到那天的VIP客戶答謝會。
Emi身穿公司訂製的白色西裝，打著酒精與交際的節奏，在場子裡穿梭應酬，臉上的笑容幾乎都快固定成模版。
她剛剛敬完一輪酒，走進走廊想透透氣，卻在轉角撞上了幾個正在竊竊私語的VIP。
「欸欸，上次那個什麼藝術體驗課還挺有意思的。」
「你說那個畫家？雖然是Alpha但長得還挺可愛，裝得高冷，其實不是也乖乖過來陪笑？」
「哼，藝術家？說得好聽，還不是為了錢當我們的玩物。」
笑聲從轉角另一頭傳來，語氣裡盡是輕蔑與戲謔，那一瞬間，Emi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突然被什麼擊中。
心臟狠狠抽了一下，腦中只剩下那一句話不停迴響——【還不是為了錢當我們的玩物。】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走回會場，一邊搜索著腦中關於“藝術體驗課”的記憶。
那不是她部門安排的事，她也從沒聽過。
可對方說的Alpha畫家、體驗課、陪笑...再搭配最近Bonnie的異常行為，不安的感覺逐漸在心中擴散。
她強忍著衝動，給Bonnie發了訊息【妳在哪？】
對方很快回覆【剛到家～今天畫了一整天，好累。】
Emi的指尖停在螢幕上幾秒，最終沒有多問，只回了句【好，我晚點回家。】
她轉身離開宴會，冷風灌進胸口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
回到家時，Bonnie正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穿著寬鬆的T恤，腿蜷在一旁，一手拿著餅乾，一手轉著遙控器，看見她進門還開心地舉了舉手「P'mi！回來啦～」
Emi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妳最近......」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是不是在外面接了一個畫畫課？」
Bonnie眨了眨眼，餅乾停在半空中「......P'mi怎麼知道的？」
Emi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平穩「為什麼不跟我說？」
她知道Bonnie其實很抗拒這種商業化的課程，她不喜歡被當成工具或是表面光鮮的裝飾品，更不想讓繪畫變成討好別人的工作。
「我...我本來想說的。」Bonnie低下頭，聲音慢了下來「只是覺得P'mi最近很累，我不想讓妳分心。再說...是P'mi公司的人邀約，我想著不好推掉。」
Emi的心狠狠抽了一下「誰？」
Bonnie抿了抿唇，聲音更小了「是...P'mi的主管。」
這句話像重錘擊中Emi，她踉蹌退一步。
「她去找妳？她怎麼說的？」
Bonnie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她說這個VIP體驗課對你們公司很重要，能幫P'mi部門拉到資源，也提到...這會對P'mi的升遷很有幫助。」
Emi的臉色變了「妳就因為這樣，接了下來？」
Bonnie輕輕點頭「我想著這樣可以幫P'mi一點忙......」
「幫我？」Emi的的臉瞬間失了血色，指尖下意識地揪住沙發墊，她的聲音不自覺提高「Bonnie知道他們怎麼談論妳的嗎？!」
Bonnie咬著唇，沒有回話，只是眼神閃躲得厲害。
「有人說......妳是為了錢當他們的玩物。」Emi一字一頓地說，咬字冰冷，看著Bonnie沉默的樣子，胸口像是燒著火，卻怎麼也無法撲滅。
「為什麼要這樣？」她聲音顫抖，幾乎是質問。
「妳不欠我什麼，Bonnie，我的工作、我的升遷，從來不是妳該承擔的東西。」
Bonnie終於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快哭出來。
「我只是....想幫P'mi。」
「P'mi工作很辛苦，而我又因為抑制劑的因素，易感期常常不穩定，老是需要P'mi來幫我、配合我。」
「我、我也想要做些什麼來回報妳......」
「回報？」Emi難以置信地看著她「Bonnie把我們的關係當成什麼？」
「我不需要妳的『回報』，我要的是妳開心、健康、被尊重。」
這一刻，她情緒徹底崩潰，語氣裡藏不住的痛與懊悔一股腦湧出來。
「我才不要Bonnie為我做這種犧牲！」
房間裡陷入漫長的靜默，只有時鐘滴答作響。
Bonnie像被這句話震住了，眼淚慢慢滑落臉頰，她伸手想要觸碰Emi，卻又縮了回去。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的聲音像是快碎掉一樣「我只是不想成為妳的負擔......」
Emi看著她，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所有的憤怒在她面前顯得那麼無力。
她終於伸出手，將那顫抖的身體拉進懷裡。
「傻瓜...妳從來不是我的負擔」她貼著她的額頭低語「遇見Bonnie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
Bonnie埋在她懷裡，終於哭出聲來。
當晚，誰也沒再提起畫畫課，也沒再提起那位主管。
Emi只是靜靜地抱著她，輕聲說著「我喜歡Bonnie做自己的樣子，不需要為了我去犧牲什麼，反之，我也希望Bonnie喜歡我做自己的樣子，妳懂嗎？」
Bonnie抬頭對上那雙溫柔眼睛，用力點頭。
從此，她只想在這懷抱中，畫自己想畫的畫，做最真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