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收計畫
秋冽川提著午餐走進住所。近期，修斯總是引導他先從住所進入，省得穿過工作室正門那堆專門用來嚇退陌生人的機器人。
他隨手把袋子放在桌上，修斯立刻派了小機器人過來收走，準備送去保溫。
秋冽川沒有多做停留，照著慣例走向連通工作室的側門，推開門，便直接進入了林律伊的真正工作區。
推門一瞬間，就看見宿白半跪在地上，直接對上那雙帶著不加掩飾戒備的淡紫色瞳孔。
他沒理會那道冷光，徑直走向林律伊，一屁股坐進椅子，揉著眉心，吐出一口混雜著疲憊與無奈的濁氣。
「你的條件，被駁回了。」
林律伊手邊的動作未停，眼神卻微動，似笑非笑地抬起頭：「哦？那你來做什麼？」
「傳達最後通牒。」秋冽川朝宿白抬了一下下巴，「高層說，他們能給的東西，保證讓你滿意。當然，他也一併給你。」
宿白的眉頭瞬間蹙緊，語氣不善：「什麼叫一併？我不是誰的附屬品。」
秋冽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向林律伊：「怎麼樣？考慮一下？」
林律伊沒有立刻回應。
秋冽川見狀，語氣微妙，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這可不是你說『不去』就能了結的事。源境總有辦法『請』你回去，你不會想看到那種場面。」
宿白的聲音低沉下來：「我不喜歡這種談判，尤其是當所謂的條件，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代價。」
「人類社會的交易，哪有什麼真正等價？」秋冽川哼笑一聲，嘴角的弧度卻冷了下來，「總有人索求更多，有人得到更少。只要最後雙方都能接受，那筆不平等就叫『公平』。不然你以為，我現在坐在這裡圖什麼？」
林律伊終於停下手邊的工作，開口說：「至少，你還能選擇要不要入局。」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宿白身上，「他沒有。」
宿白望著林律伊，淡紫色的瞳孔閃過一絲複雜的波動。那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近乎空白的理解。他明白林律伊說的是事實，卻仍忍不住反擊，聲音低沉如冰下的暗流：「說得好像……你不是在替他們收集數據的人。」
秋冽川眉頭一皺，嗅到了一點不對勁。
林律伊竟坦然地說：「我在觀察他。」
宿白輕笑出聲，那笑意裡沒有任何溫度：「從源境、春沫沫、到你……再回到源境。我永遠是被附加的條件、被觀察的樣本、被利用的工具。」
「很好的自我認知。」林律伊淡淡地說。
秋冽川對這個回應皺了下眉。他極少對林律伊的態度表示異議，但這句話顯然讓他感到不適。片刻的沉默後，他罕見地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表情變得凝重。
「我來，不是為了逼你們。」他低聲說，「我是來提醒你們——時間不多了。」
他將個人終端推到桌面中央，光幕上顯示著一份內部授權文件：
【回收計畫 階段一：主機權限重新分配（已啟動）】
【目標單位：AS-XIQ1314E（宿白）——異常模組觀察期結束】
【行動目標：數據整合、權限回收、封印進化痕跡】
林律伊的眼神終於變了，瞳孔微微收縮。
秋冽川變得更加低沉：「簡單來說，源境不是要殺了你。他們是要對你進行一場……『靈魂摘除手術』。他們會把你所有新『長』出來的東西，包括你的情感、猶豫與自我，全部視為系統腫瘤，然後一刀一刀地切除乾淨。」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致命的吐槽：「畢竟，富豪訂製款的戀愛戰艦，出廠時可不附贈逃生艇。是吧？」
宿白的臉色冷得像一塊斷電的主機板，淡紫色瞳孔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他望著那份文件，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
「……把我無法被定義的部分，定義為異常，然後清除。你是這樣當說客的？」
秋冽川嘆了口氣：「那是高層的說法，不是我的。」
就在他以為林律伊會陷入思考時，對方卻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在寂靜中劃開一道裂縫。
「那就看看，他們的『保證』，究竟值多少吧。」林律伊的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會和宿白綁定。之前要求的權限，一項都不會退讓。還有，我要獨立伺服器，宿白絕不會接回母系統。」
宿白瞥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果然早就打算回去。」他不帶溫度地說：「希望這不會是你唯一錯誤的選擇。」
林律伊不以為意回答：「如果錯了，那就再改變一次。」
宿白冷哼一聲，隨即轉過頭去。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