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後，徐敏幾乎未曾安睡。她每天都在確認這個世界的「細節」——街角的招牌、地鐵的報站聲、報紙的日期。
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卻又不太一樣。最明顯的是，她辦公室的門牌號從 307 變成了 308。
她問同事，所有人都說：「一向是 308，哪裡錯？」
那一刻，她第一次懷疑：或許她真的沒有完全回來。
王慶這幾天也變得沉默。警方正式結案，理由是「實驗事故導致的精神錯亂與失蹤」。
他表面接受，但內心清楚，那些現象不是幻覺。
那晚，他找到徐敏。
「我查過那枚硬幣的編碼。」他說，「上面的數字——不是貨幣序號，是時間座標。」
「時間？」
「對。那串數字對應的是日期與時刻——」他頓了頓，「就是林志遠失蹤的那一刻。」
徐敏的手一顫。那枚硬幣至今仍在她身上。
她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冷光反射在兩人臉上。
「如果那是座標，或許它還能打開通道。」
「妳瘋了！」王慶失聲，「妳知道那會發生什麼嗎？妳自己說過，那不是通道，是陷阱！」
「但我必須確定。」徐敏聲音低沉卻堅定，「我不確定我是不是還是原來的我。如果不是，那真正的我——可能被困在那邊。」
王慶看著她，最終只是長嘆一聲：「妳總是這樣，寧願死，也要知道真相。」
深夜，研究所地下室再度亮起燈光。
徐敏一個人把裝置重新組裝好。她將硬幣放入能量干擾器的中央，螢幕瞬間閃爍。
數據瘋狂跳動，空氣開始震顫。
她聽見那熟悉的聲音。
「……徐敏……」
這一次，比以往更清晰。
「教授！」她喊，「告訴我，你在哪？」
聲音帶著迴響：「邊界正在崩潰……快離開這裡！」
「不，我要帶你回來！」
「妳不明白！」林志遠的聲音幾乎變成吼叫，「那不是我，是它在學我說話！」
徐敏愣住。螢幕中顯示兩個重疊的能量形體——一個穩定，一個扭曲。兩者的波形幾乎一致。
忽然，實驗室牆面出現縫隙。那縫隙閃爍著銀白光，逐漸擴大，露出另一個實驗室的影像。
裡面，也有一個「徐敏」。
她正做著同樣的事，表情冷漠，動作完全同步。
兩個世界的徐敏，同時伸出手，觸向裂縫。
「別碰！」王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他衝進來，試圖關掉電源。
徐敏轉過頭，眼神奇異地平靜。
「如果這一邊的我是假的，那我有什麼資格活下去？」
「妳瘋了！」
「也許吧。但至少我要知道，哪一個才是真。」
她觸碰裂縫的瞬間，整個實驗室爆出刺眼白光。
王慶被震得跌倒，耳邊響起撕裂般的嗡鳴。
當光線漸漸消散，實驗室恢復寂靜。
徐敏已經不見了。
地面上，只剩那枚硬幣，滾動幾下，靜止。
幾個小時後，警方趕到現場。所有儀器完好無損，沒有爆炸痕跡，沒有燒焦氣味——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
但王慶知道，他親眼看見她被光吞沒。
他在報告上只寫了一句：「疑似高能場事故，受試者下落不明。」
可他沒寫的是，當他離開研究所時，隔著玻璃窗，他看見自己的倒影——
倒影裡的自己，臉上掛著一個詭異的微笑。
幾天後，新的研究所主管上任。她是個年輕女子，黑色長髮，神情冷靜。
她自我介紹時，語氣平穩：「我叫徐敏。」
王慶坐在會議室角落，手裡那枚硬幣幾乎被他握碎。
他盯著那女子，忍不住開口：「我們……是不是見過？」
女子微微一笑：「我想，你可能認錯人了。」
那笑容，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夜晚，城市的霓虹閃爍。
在某棟高樓的玻璃外牆反射中，隱約能看到兩個重疊的世界：
一個明亮，一個黯淡。
而在人群中，每個倒影，似乎都在比本體慢半秒——像是在等待時機。
裂縫或許關閉了。
但沒有人能確定，哪一邊，才是真正的世界。
後記
王慶在報告最後寫下：
「真相也許不是另一個世界，而是世界在看我們。」
他辭職那天，把那枚硬幣封進一個鉛盒，扔進海裡。
但幾天後，他在口袋裡又摸到一枚一模一樣的。
——也許，某些門永遠關不住。
無法歸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