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焦凍倏地睜大雙眼,接著是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如果是真話,那就是自己這個沒用的伴侶,放任情人夜夜與他人……如果是假話,那就是綠谷出久不擇手段,顧不上自身說出的是什麼毫無邏輯的鬼話。
不管是哪一種,都令人傷痛。
這是因為,轟焦凍壓根沒把不在場的爆豪勝己放入如此的假說之中。所以前後矛盾,根本解不開這個死結。
綠谷出久抬頭窺視轟焦凍的神情,內心又是一震。
狀況變得更糟了,對方不只不相信,那表情,還像是深深地被刺痛了。
怎麼⋯⋯就是無法在關鍵劇情的時候,選對選項呢?哨兵懊惱又自責。
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哨兵的手指迸出了青黑色的閃電,從坐姿暴起,向下扯著轟焦凍的手腕,將人拉過來靠近自己。
然後,他側著腦袋、掂起腳尖,吻上了轟焦凍的唇瓣。
綠谷出久並沒有過多糾纏,忍著奪取嚮導素的衝動,僅只將自己的唇烙印上去,企圖以行動證明真心。
轟焦凍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渾身僵直,下意識欲後退,卻無法移動半步。胸口起伏了數次,像是在空氣稀薄的高原上,呼吸變得困難。
雙唇相接的數秒鐘,有如一個世紀般漫長。在亞空間內接吻的記憶、與現實世界的當下重合,兩邊都似幻境,沒有半點真實的感受。但唇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卻在隱隱地侵蝕著理智。這畢竟是,經歷二次成長的轟焦凍的初吻。
「……這樣,還是不信嗎?」綠谷出久緩緩地分開了唇瓣,雙頰緋紅。
「……!」紅潮從轟焦凍的鎖骨爬升至耳尖,他踉蹌地跌坐回了沙發上,用手背遮著嘴,似是大腦還沒能對所發生的一切,展開處理。
「⋯⋯我需要你。」哨兵這次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的嚮導。
綠谷出久試探性地,用手掌托著轟焦凍發紅的右耳與下顎。
而嚮導還迷惑地試圖了解在腦中浮現的回憶,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而做不出任何反應。
「抱歉⋯⋯」哨兵再次吻上了他的甘霖。
「⋯⋯再給我一點……」綠谷出久半瞇著眼睛,從言語的縫隙中求取著,亦不敢放肆地將舌尖往轟焦凍的口內狂放地探取。明明早已下定決心,在轟焦凍恢復記憶之前,要好好地陪伴在他身邊,不能出手的。但是,久未得到轟焦凍的嚮導素,甫一接觸,身上的汗毛直豎,全都火熱地在叫囂。
綠谷出久的單膝跪上了沙發,支撐在了轟焦凍的兩隻大腿旁邊,乞討著由上至下的吻。
而轟焦凍仰頭承接,雖然還有一團煩惱纏成堆,但跟心上人唇與唇的觸碰,是片刻屏息的靜謐。信與不信,在此刻又有何干?他著魔似地張開嘴巴,任憑他人侵略。相反地,被觸發而產生的記憶碎片,狠狠地插入了大腦皮質,那些回憶中的聲音重疊、被放大數倍,在耳邊劈啪作響。身為哨兵的那一部份,正在承受著過度的資訊量。
綠谷出久捧著嚮導的頭,摸索著兩側的胸鎖乳突肌,感受其下血管的脈動。
「……你說,誰跟誰,在交往?」轟焦凍運轉著蒙昧的腦袋,從喘息的空隙中詢問道。
「我、跟你。」綠谷出久用迷醉不穩的手指,指著自己的鼻頭,再指指轟焦凍的鼻尖,「還有小勝。」
「……為什麼?」轟焦凍聽得是一頭霧水。
綠谷出久的回答,前半段讓心被高高提起,後半段又讓心被重重摔下。
這都是些什麼跟什麼。
「因為我,需要你。」綠谷出久半垂著視線,覺得自己似是回到了副作用時不時會爆發的時期,身體不聽使喚地在發燙。與自己精神交融的嚮導就在眼前,全身的細胞在燒灼,精神圖景都在向著轟焦凍靠攏。
倘若轟焦凍持續無法相信,那麼,綠谷出久選擇了、並非站在他人立場的思慮邏輯,而是更直接赤裸的陳述句:「我需要你」。連哨兵自身都無法拒絕這句話,所以當初才被轟焦凍給綑住了。現在,繩索的一頭,握在了綠谷出久的手中。這回,就用這句束縛的語句,來反向綁縛吧。
「我的精神圖景,是你們修好的。」哨兵為兩人之間留下了一些距離。
「所以我,不能沒有轟君。」
「如果還是不信,轟君也可以看看。」他抓著轟焦凍的手指,從嘴唇,上移至自己的眉心。
哨兵的動作,是在暗示著嚮導釋放精神突觸,允許對方進入自己的精神領域。
而嚮導雖然猶豫,但好奇心終究是勝過了一切。轟焦凍牙一咬,指尖顯現了半透明的火焰,直指綠谷出久的腦內。
此時,嚮導的腦袋像是被蒙了灰,來自未來的感情湧入,包含了太多此刻無法釐清的思緒,往超載的上限奔去。
一片蓊鬱的森林,被兩種不同的地形給包圍著。
轟焦凍首先是被熟悉的景色奪去了目光。在綠色的植被邊緣,與澄澈無瑕的冰面拼接,潔白中透著冰藍色的世界,唯有冰塊點綴,而無其他活物。但與森林連結的接縫,卻不會讓植物的葉片凍傷。綠色的枝椏與冰面錯落,並非一條完美的界線。仔細一看,會發現樹根深入至了冰原之下;而霜氣也在葉子上形成了冰晶。
這畫面,如果是放在現實世界的話,會讓人不禁懷疑起,兩種如此氣溫不同的地貌,是如何能夠得以同時存在?他們相異,卻以非尋常的方式交纏在了一起。
這種氣味與形態,非常明顯就是自己精神圖景的樣貌。轟焦凍不可能會認錯。
所以,一個最近才看過的特殊詞彙,閃過腦海——『精神交融』。
「這⋯⋯」現實世界的轟焦凍,撫摸著自己的下唇。
「怎麼⋯⋯?」嚮導的眼珠震顫,同時望著兩個世界。根本用不著去研讀精神交融該如何進行,事實就擺在眼前。
「對不起。很震驚吧?所以我才不想讓轟君提前知道。」綠谷出久淡淡地苦笑了起來。現在的轟焦凍或許已經比較成熟,但突然得知自身的精神缺陷,任誰都會受到打擊的吧。
「……」轟焦凍的嘴唇顫抖著。自己脆弱的一部份,被交付於他人手中,而且還能在別人的內裏存活得好好的,這種感覺十分怪異卻又安心。
轟焦凍想著,或許這就是一接近綠谷出久,就會渾身不對勁的答案吧。自己將變得不再是自己。渴望的感覺像是從喉頭伸出了手,想更加貼近綠谷出久,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如果更靠近的話,身上的困惑與熱度,是否就能得到舒緩?
不過,除此之外,在綠谷出久精神圖景內的另外半邊的樣貌,也叫人無法忽視。
染上黃昏色彩的人造建築,破敗地密合於林地的彼方。那種用規範隱藏著孤寂與禁忌的精神圖景,轟焦凍是見過的。第一眼,是被自己精神圖景的存在給吸引;第二眼,則是被那斷垣殘壁驚得發不出聲——那是爆豪勝己的精神圖景。
從剛才的對話與脈絡看來,若是爆豪勝己的痕跡,出現在綠谷出久的內側,那可想而知,對方也做了和綠谷出久的精神交融。所以,綠谷出久才會說,他也和小勝正在交往。因此,他們才會⋯⋯
轟焦凍不知該作何感想。
⋯⋯高興於自己能夠分一杯羹?失落於自己只能分一杯羹?
他伸出雙臂,不安地將綠谷出久的腰攬入懷中,像是求取安慰的孩子。哨兵身上的芬多精讓人醉心,也讓人難以自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