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神聖
等秋冽川的背影遠去，宿白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憤慨：
「這人絕對有病！！」
「他其實算是友善的了，只是你習慣的世界太過狹小。」
林律伊開始沿著略顯破敗的人行道緩步前行，夕陽的餘暉在他腳下的影子拖得很長。
宿白跟在他身後，不服氣地冷哼：「我才不覺得那叫友善，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找麻煩。」
「找麻煩？」林律伊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光芒，「你以為進了源境，就不會遇到這種人了嗎？」
宿白沉默了片刻，仍然帶著幾分不悅和固執：「至少不會有人三番兩次地問我要不要換成女性機體……」
「那可說不定。」林律伊腳步悠閒，如往常那樣在黃昏時刻散步般，「源境的技術狂人，比秋冽川還要瘋狂十倍。你最好學會應對，才能在那裡生存」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更別提，你這次過去，基本上就是自投羅網的活體研究樣本。」
宿白發出一聲冷笑：「聽你這口氣，就像是在教我怎麼當個『優秀的實驗白鼠』？」
「如果想在人類主宰的世界裡活得久一點，就得學會應對策略。」林律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冷意。「別忘了，貓就該喵喵叫，至於身為AI的你，應該更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他停下腳步，語氣微微一轉，像是隨口補上一句，刀鋒卻更深:
「不然，你打算進源境之後，天天對那些研究員說『滾』嗎？」
宿白覺得這些話莫名刺耳，但他還是強行壓下內心的不悅。
他很清楚，這次進入源境，絕對不是單純的「技術合作」，而是一場複雜的交易，甚至很可能是一場危險的博弈。
夜風輕拂，帶來了入夜的微涼。
「秋冽川其實不算低級，」林律伊打破短暫沉默，雙手插入口袋，仰頭望著逐漸被夜色吞噬的天空，語帶深意：「表面上是生理交互，但從更大的角度看，這些行為只是物種演進的必然過程。」
宿白微微側頭，眉頭皺得更深：「必然過程？」
「對」
林律伊緩緩轉身面向宿白。夜色降臨，街燈尚未完全亮起，他的臉在昏暗光線中更顯深邃難測，目光像能穿透時間的長河，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
「正因如此，你我才能站在這裡，經歷這些看似荒謬卻不可或缺的過程。因為正是這條演進的長河，塑造了今天的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從某種層面來說，這確實是……神聖的。」
宿白皺眉更深，聲音裡透著更多的不解和警戒：「神聖？」分析著這個詞彙在林律伊語境中的可能含義：「這完全不像你會使用的詞。」
林律伊輕輕一笑，那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輕柔。他慢悠悠地轉過身，在昏黃的街燈光線下看向宿白，眼中帶著某種戲謔的光芒：
「你不是說我被秋冽川傳染了嗎？」
宿白的表情瞬間凝固，像程式突然被強制中斷。
處理器飛速運轉後，他猛然意識到剛才話語的矛盾。短暫停頓後，他移開視線，聲音略顯彆扭：
「……當我沒說，你少在那裡噁心了。」
林律伊看著他，忍俊不禁地搖頭，眼中的笑意溫和。
話題結束後，他重新望向遠方逐漸亮起燈火的高樓。
夜幕如巨大的絲綢緩緩覆蓋城市，涼風穿過高樓縫隙，輕撫兩人的衣角，空氣溫度微微下降。街燈一盞盞亮起，在地面投下溫暖光暈。
在這種氛圍下，剛才那場荒謬又激烈的爭吵，彷彿變得遙遠而不真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寧靜的時刻。
宿白站在林律伊身旁，感受著夜風拂過人工皮膚，感受著城市在夜晚的溫度。
他的內部系統仍在分析著剛才發現的模組變化，但某種更微妙的東西，正悄然在他意識的深處發生改變。
或許，這確實算得上是「神聖」的吧。
不是因為什麼宗教或哲學的意義，而是因為在這個瞬間，兩個截然不同的存在正在以最真實的方式相處著。
沒有偽裝，沒有算計，只是簡單地站在同一片天空下，看著同樣的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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