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的人間之旅暫時畫下句點,鬍渣公爵得返回天界當使者,恩蕙決定重新投胎,大家都有確切的方向,只有我蘇雨芹不知道要去哪,除了回到原本的生活外,無處可去。歡歡對我說:「我們現在是朋友啦,你想要來天界玩,只要跟我說一聲,隨時歡迎!」對於歡歡的熱情我表示感激,但這也沒有辦法拯救我毫無意義的人生。
想到要回學校面對枯燥的課業,無聊的同學,再也沒有恩蕙陪我去圖書館、小聲抱怨同學和老師、假日去咖啡廳讀書、公園散步、走遍大街小巷,我就覺得充滿絕望。臨別前夕,我很想對恩蕙說些什麼,或是留個紀念,卻又覺得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也改變不了她要離開的事實。我相信恩蕙和我也有相同的感受,所以也始終保持沉默,不提分別的事。
我陪他們走到奈河橋邊,歡歡大力地擁抱我,說:「蘇雨芹,等我到人間歷練,第一站肯定先找你,到時候可要好好歡迎我。」我點點頭,拍拍歡歡的後背作為回應:「那是必須。」鬍渣也跟我說:「再見啦,蘇雨芹,雖然人生大半事情不能掌握,但我相信你肯定能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我笑著說:「謝你啦,原來你對我那麼有信心。」鬍渣說:「畢竟你是我看過最頑強的幾個人類之一,肯定能找到自己的出路的,我相信你不會成為任何既定劇本裡的角色,你只會成為蘇雨芹。」和歡歡與鬍渣道別一樣令人不捨,但想到只要有心,肯定能再相聚,也對彼此有信心,相信彼此都在朝更好的未來前進,所以並未特別傷感。
對於恩蕙,我卻仍不知道怎麼面對。只能呆呆地看著她,說聲:「祝你投胎順利,再見……喔不,是掰掰。」恩蕙則低聲說:「你也好好保重。」歡歡開朗的聲線在一旁響起:「你們放心,恩蕙也是我的朋友,我肯定叫閻羅王給恩蕙投個好胎,一生幸福。」但很快又陷入沉默。
我和恩蕙兩兩相望,很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我只覺得度秒如年,卻又捨不得時間流逝,因為流逝意味著—我再也看不到恩蕙了,想到此處,心頭狠狠發了一陣酸,像是有人拿鉗子使勁在絞,淚水幾欲奪眶而出,我見恩蕙眼眶也紅紅的,就更想哭了。微風捲起地上的沙子飛進眼中,令我的眼睛更為刺痛。
「哎呀,我原本不想打擾你們兩個的感情,但我實在是受不了。」在一旁的歡歡忽然開口說話,只見她雙手抱胸,秀眉微蹙:「我猜不透你們兩個心裡在彎彎繞繞什麼,我只知道你們過了今天就是陰陽兩隔,再也見不到了,所以,想哭就大聲哭,有什麼想說的就快說,難道還要怕說錯話,還是難為情嗎?」
歡歡那句「再也見不到了」點醒了我,我的淚線在瞬間被引爆,撲上前去緊緊抱住恩蕙,開始嚎啕大哭:「我知道我應該要祝福你,我知道重新投胎對你來說比較好,但我……但我真的好不想你離開,好不想……想到你離開你之後,我又得再獨自面對那無聊的生活,我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說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我又何嘗不是?我只有你這一個朋友。」恩蕙也哭了,緊緊抱住我,對我說:「我也真的很不想離開你,是你讓我覺得當周恩蕙還是不錯的。」
我們兩個哭到泣不成聲才稍微停歇,只見歡歡在一旁也哭得眼眶紅紅的。雖然心頭仍舊絞痛,但感覺暢快許多,我看著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的恩蕙,柔聲說:「你不要擔心我,我會好好生活下去,你也一定要好好生活。」恩蕙點點頭,鄭重地說:「你放心,我會的。」
此時陽光燦爛,我們兩個很有默契地對彼此微笑,因為我們還是想留下最美的回憶給彼此。
永別了,恩蕙,謝謝你來過我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