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雲兒準時到隊伍報到。當然,那位最要好的同事——
阿楠,早就不在崗位上了。
不久,王爺緩緩出現。
「休息夠嗎?」
「回王爺,夠。」
「……走吧。」
上馬車,前往皇宮。
王爺去煉丹室見完靖淵帝後,便上早朝了。
雲兒在朝廷門外休息等待。
「才第四天而已……就出來工作,看來王府的員工福利也沒有很好呢。」
是前同事——不,應該說是前東宮眼線,洪雁楠。
雲兒說:「我自願報到的。」
雁楠上下掃了一眼。
衣襟下還隱約可見的紗布痕跡。
他看了,其實挺無奈。
「要不我下回幫姑娘多劃幾刀——說不定能換一間更大的房間。」
雲兒眉頭一跳,差點被氣出內傷。
「你別這樣亂說話好不好……」
洪大人雙手抱臂站在那兒,似笑非笑。
「我說的是實話啊。」
「你們王爺現在可是千人一遇的好主子呢,自己換藥、給房間、還不讓妳死,照顧得體體面面……」
雲兒問:「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雁楠笑笑。
「這是我的工作範圍。」
雲兒:「…………」
(也是啦。
諾大深宮,怎麼可能沒有眼線……)
她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阿楠,我問你——這整件事情,是因為陸昭嗎?」
「哈哈哈……統領大人的尊名直接叫呢。」
他笑得輕狂。
「你怎麼認為起因是他呢?」
雲兒低聲道:「我昨天仔細想想,為什麼我可以安全下莊……是不是陸昭的關係。」
她停了停,又抬頭。
「而且,審問王爺之事,根本不是主要的目的吧?」
雁楠笑問:「所以妳想問什麼?」
雲兒瞪了他一眼。
「陸昭有沒有怎樣?」
雁楠笑笑。
「我們統領如此優秀卓越……妳有聽說他有出事嗎?」
雲兒:「是嗎?那就好……」
雁楠仍笑,不語。
(但陸統領現在……恐怕也沒那麼好過了。)
就在今日朝會上,
太子宣布成立鏡臺司——
聲稱夜衛司權柄過大,須加以監督制衡。
而洪雁楠,原夜衛司第二梯隊長,
正是新設鏡臺司下的第一批人。
監視王爺府,原本是夜衛司的職責。
如今他算是功臣身退,光榮調遷。
他看了雲兒一眼,語氣忽然變得平靜:
「雲兒,妳就當我自言自語吧……」
「過度自卑,也是過度自大。」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在她臉上掃過。
「不要連自己的本心都看不見了。人生不是只有比較而已。」
「妳不是沒勝算,是妳自己——先認輸了罷了。」
雲兒皺眉:「我認輸什麼?」
洪大人語氣淡淡:「全部。」
這位太子的影子,早已在王府中查得一清二楚。
包括王爺私下讓雲兒抄寫《和合經註解》的案卷,
甚至連她潦草字跡裡那點不經意的心緒,
他也看得明白。
他盯著雲兒良久,忽然說道:
「有空的話,去你們辦公室右後方書櫃最下層的木盒翻翻吧。」
「搞清楚妳到底在做什麼事。」
轉身離開前,聲音悠悠飄回來——
「祝妳,閱讀愉快。」
雲兒滿臉問號地看著他的背影,
腦袋裡反覆回想著那句:
「過度自卑,也是過度自大。」
(——這傢伙到底在供三小啊……?)
她感受著傷口傳來的刺痛,皺眉、自言自語:
「我全部都認輸?我連下場的資格都沒有好嗎?這種劇本要我怎麼演贏?」
「不就是你親手把我打成這樣的嗎?」
「現在開始演心靈導師,是不是還要我給你鼓掌?」
「如果我不是下僕,你敢對我動手?」
她低頭一笑。
那笑苦得像泡過藥酒的鞭痕,喃喃道:
「當官的真會講——人話都不講,全在繞圈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