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雨萍跟兩個老師一起離開,小高拿出手機——喔對他也有手機了,而且是妖怪訂製款,不怕水的那種——點開與喬柏宇的聊天室,最新消息還是喬柏宇傳給他的跟奶奶的合照。
雖然說要去投胎,但他要排隊等叫號才能真正去投胎,所以喬柏宇暫時跟他的奶奶住在一起。他奶奶還在『候君城』等初戀情人,暫時沒打算去投胎。嗯?是不是聽起來有點怪?是的,初戀情人不是他爺爺,不過用喬奶奶的話說就是:我都嫁給他了他還吵什麼?而且喬爺爺早就投胎了,早在喬奶奶離世之前就去了。
他不太熟練地撥出電話給喬柏宇,另一端很快就接起來了。
「喂,小高?怎麼啦?你怎麼這時候打電話給我?學校不好玩嗎?」
他看向飄起綿綿細雨的窗外,「沒有。就是想問你,會不會很寂寞啊。」
看得見一般人看不見的東西,只能跟我說話,不寂寞嗎?你當時,是不是也被其它人這樣對待了?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寂寞啊,我還有你跟奶奶呢。」喬柏宇興高采烈地聲音通過話筒傳來,「而且『候君城』好多鬼都好有趣啊,啊,奶奶在叫我了,好啦小高,你要好好跟同學相處哦,掰掰!」
電話掛斷了。
小高的視線落在地上那條自己沿路滴出來的長條水漬,這次,他會保護好雨萍的。轉過身,他往教室走去。
另一邊,滿心忐忑的雨萍跟著明安、酒吞進到院長辦公室。
院長姬萬秦是個仙風道骨的老先生,正如她第一次見到那般,還是拖著長長的鬍子坐在水晶桌後面。
「妳來了呀。」
姬萬秦還是那副慈祥和藹的樣子,他拍了兩下手,漂浮的小水母們拖著兩張椅子過來,「坐下吧,坐下說。」
他又對著明安說,「明安,你能幫我去醫務室探望一下烏拉妮雅嗎?如果紫星治不好,你就給她用這個。」
兩隻小水母頂著一瓶裝著銀灰色液體的玻璃瓶給他。
明安接過那個玻璃瓶,微微躬身,「好的,院長。」
辦公室的門砰地關上了,雨萍掐了下指尖,才在姬萬秦鼓勵的目光中在椅子上坐下了。
酒吞倒是不帶一絲猶豫地坐下,還大咧咧地翹著腿,「說吧,要幹嘛?」
姬萬秦沒有直接說明,而是打了個響指,兩本小冊子分別落入他們懷中,冊子封面印著『搭檔須知』。
「這次的任務報告我看過了,我必須說——」
「你們兩個配合得非常好。我作為推薦人推薦雨萍提前參加丙級考試,時間就在下個月五號,在此之前特許你們兩位再次作為搭檔前往現世,不知道兩位意下如何呢?」
酒吞拎起『搭檔須知』,嫌棄又暴躁,「我的搭檔不是美和子嗎?姬萬秦,你不要又把麻煩丟給我!」
「美和子的搭檔一直都是眠九,要不是你搶了她的搭檔她至於現在宅成這個樣子嗎?」姬萬秦非常淡定,還偷偷喝了口茶。
反覆啟唇,卻始終不知該如何開口,好半晌雨萍才總算擠出艱澀的聲音,「……我傷害同學,這件事不用處分嗎?」
「哦對,這是我要跟妳談的第二件事。」姬萬秦放下茶杯,捋了捋鬍子,彎起眼睛,「雨萍,關於妳的金光符文妳了解多少呢?」
「這是由純粹的靈力所形成的符文,它具有淨化、安撫的作用。但是!」他舉起一隻手指在空中輕點,空中形成一個符文,雨萍愣愣地發現自己看懂了,那是『善』,姬萬秦彈了一下這個符文,符文翻轉過來,變成了『惡』,「這也代表針對一切惡意,它能夠帶來傷害。妳並非有意傷害烏拉妮雅,但當她對妳懷抱惡念時——妳能輕易地摧毀她。請謹慎地使用它,它既能帶來祥和,也具有毀滅的力量。」
他說,「這也是我希望妳能跟酒吞搭檔的原因之一,關於這點,他能輔助妳。」
在符文的襯托下,他整個人顯得神秘莫測。
「別怕,孩子。」手指一推,那個符文飄到她面前,在眼前散成細碎金光,雨萍下意識伸手去接,卻什麼都沒接到,姬萬秦溫和地說,「這是好事,如果妳只能一昧地淨化,那我才要擔心。在幫助他人之前,妳必須先學會保護自己,這才是學院存在的意義。也別擔心烏拉妮雅,她該學到教訓了。」
沒有預期中的處罰,甚至獲得了勉勵,她只覺得自己與周圍的一切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結界,模糊又虛幻。
「……光會說大道理,你怎麼不自己教。」走出辦公室,酒吞一邊嘀咕著,一邊用餘光瞄身邊的少女。
眼見她還盯著自己的右手看,他嘆息一聲,伸手弄亂她的頭髮,「小道士,妳要記得,妳現在是鬼。如果見到驅魔人士,要記得跑,而不是跟他探討正道理論,知道嗎?」
莫名其妙被弄成鳥窩頭,雨萍迷茫地看著他,那跟你弄亂我的髮型有什麼關係?
「雨萍!」
有一小群人朝他們跑過來,是琳、菲力克斯跟小高,她微微睜大眼睛,一向溫吞的小高居然也跑起來了?
琳跟菲力克斯衝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不像只有兩張嘴,吵鬧得像是現世街道的小販們。
「妳沒事吧?」
「我們聽說了,那根本就是那隻吸血鬼活該!」
「要是院長要開除妳,那我就、就……就舉報琳上課吃東西!」
「嘿!」琳打了菲力克斯一下,才轉頭看她,「我上次把雪哉的肋骨打斷三根也只是被罰了禁閉而已,妳頂多燒了烏拉妮雅的手腕,還沒燒斷,沒事的啦。」
剛剛還緊繃的心,在這一刻終歸放鬆下來。
雨萍慢慢地笑起來,「沒事啦,院長沒有要開除我。」她拿出剛剛夾在『搭檔須知』裡的通知單,「我下個月五號就可以考丙級了喔。」
「咦?太快了吧!」
「什麼啊,是好事啊。」
對了,酒吞……她回頭,卻發現酒吞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長廊上只剩下他們四個學生。下次、下次再謝謝他吧,雨萍撫平亂糟糟的頭髮,唇角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