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昕雪

楊徽
當我走出門時,第一眼就看到昕雪站在那裡,眼神呆滯地盯著我,臉色看起來格外蒼白。
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樣。紀盈的離去,相信對昕雪也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打擊。
但她並不像我這樣徹底無法振作,或許是因為這一切並非她獨自承受,而是由我扛下了全部的痛苦與遺憾。
「楊徽……」她輕聲喚著我的名字,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猶豫與不安,像是害怕觸碰到我內心最深處的傷口。
「謝謝妳,昕雪。」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語氣雖然輕,但滿是感激。「那天晚上,能有妳在我身邊陪著我,真的謝謝妳。」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心中充滿了愧疚。如果不是她的支持,我根本無法走到今天。然而,我也知道,還有一個人扮演了同樣關鍵的角色──于瑾。
我至今都沒有想到,紀盈竟然會選擇將遺書託付給于瑾。或許她早已看透,于瑾會比我更加果斷,也更有能力幫助她完成最後的心願。
作為超越者,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使命和能力。在過去的片段中,那些似乎毫無關聯的線索逐漸交織,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圖景。
我似乎擁有通往彼岸的能力,雖然這種通靈只是一瞬的閃現,但哪怕只有一瞬卻如此寶貴。
名為「超越者」,既是人,也是橋樑。
最初,我以為這個身份的意義,只是因為我的血統,使我成為自然人與調整者之間的紐帶。那時的我,尚未意識到這條道路背後深藏的宿命與使命。
然而現在,我漸漸明白,這個身份的意涵遠不止於此。它是一份比血緣更深刻的羈絆,也是一條通往未知的道路。
不僅是自然人與調整者的橋樑,還是現世者與彼岸者的溝通紐帶。是跨越生死的連結,是將哀傷化為力量的使命。
「楊徽,你真的還好嗎?」昕雪輕聲問道,眼中滿是擔憂。「那天很多話我都插不上嘴……而且,星緒奈……她的情況聽起來也像是調整者……?副作用是……無法流淚……?」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猶疑,似乎在斟酌著如何表達內心的震驚與困惑。
確實,小雲對調整者的身份似乎並不在意。她一直以來都那麼樂觀,對於自己身為調整者的事完全沒有感到絕望或不滿,甚至顯得格外坦然。
「小雲和紀盈是同類人,」我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慎重,「她們既是調整者,也是複製人。但這些事情,昕雪,希望妳不要對外提起。」
昕雪的眼睛微微睜大,明顯被這個訊息驚到了。
「紀盈學妹和星緒奈……都是調整者兼複製人?」她低聲喃喃,像是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那麼,星緒奈會不會也跟紀盈學妹一樣也會短命?」
「她是聞薰公主的複製人。她的情況比紀盈好得多,但我們也無法確定她有沒有短命的副作用。不過,她依然相當樂觀,活得比誰都要灑脫。」
昕雪靜默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然後輕輕地歎了口氣。
「星緒奈……真的很堅強呢。」她喃喃地說,語氣裡帶著一抹心疼與敬佩。
「紀盈學妹的後事都由楊纓前輩打理了嗎?你們打算把她安葬在哪?」昕雪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中透著關心與一絲不忍。
「應該會和爸媽埋在一起吧。」我低聲回應,眼神略帶憂傷。「師父也無奈地嘆了口氣,說畢竟是我這傻小子認的乾妹妹。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總不能讓她孤零零地流浪荒野吧。」
昕雪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呵,這可真像楊纓前輩的作風呢。表面上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內心卻意外地溫柔又體貼。」
我忍不住笑了笑,故意調侃道:
「師父和紀盈的個性確實挺像的,都帶點毒舌的特質。不過要論毒舌程度……師父還是技高一籌啊!不愧是前輩,見多識廣,毒起人來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看來,毒舌程度和年紀還真是成正比呢!」我笑著繼續調侃道,「毒舌大概也是一種歲月沉澱的技能吧。」
「楊徽小弟弟……」
我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去,瞬間感到一陣寒氣襲來──師父正站在不遠處,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裡卻藏著濃濃的殺氣。
完了,我今晚可能要交代在這裡了。
「師父!怎麼了?」我僵硬地擠出一個微笑,試圖裝作沒事發生,「原來妳在呀,哈哈……」
「嗯,剛好聽到一些有趣的話題呢!」師父輕聲說,語氣溫柔得可怕,「看來今晚有必要好好『調教』一下你這個臭小子了。」
我苦笑著搔了搔頭,完全不知所措,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今晚的教訓能輕一點。
昕雪輕輕摀住嘴,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中沒有絲毫嘲諷,反而透著幾分欣慰與放鬆。她發自內心地感受到,我並沒有因為這次打擊而徹底灰心喪志。
確實,畢竟我已經答應過小雲了。如果這是紀盈希望的,我自然要盡好身為乾哥哥的本分。雖然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那份深厚的情誼卻絲毫未曾減少。
「對了!」昕雪突然轉換話題,語氣輕快地說道:「我最近種了一些藍色的『勿忘我』,等它開花了,我拍照傳給你看。」
「勿忘我?」我有些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隨即皺眉問道:「那是什麼?」
「一種花啦!」昕雪笑著解釋,「你可以自己搜尋一下圖片。不管是名字還是花語,我都特別喜歡。」
「呵,如果紀盈妹妹知道這種花,應該也會很感興趣吧!」我下意識地笑著說。
它的名字確實讓人感覺深刻又有意義。紀盈如果聽說過這種花,肯定會喜歡,這點我幾乎能篤定。
「它的花語是『永恆不變的真心與愛』,」昕雪輕聲說,語氣柔和而溫暖,「還有它的名字……不要忘了我。」
我的雙眼微微瞪大,臉上露出難掩的震驚。昕雪的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那笑容中彷彿透著無聲的肯定,讓我恍然間明白了她的心意。
是啊,這樣的花語,這樣的名字,正如同紀盈留給我的感覺。那份情感,也許會隨時間淡化,但絕不會被真正遺忘。
「昕雪,妳會種花嗎?」師父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讓我和昕雪都微微一怔。
「這……」昕雪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我還得上網查一下怎麼種比較好,老實說真的有點沒自信呢!」
「不如拿一些種子給我吧!」師父自然地接話,「分散風險,我也可以幫妳種幾株。」
「怎麼敢勞煩楊纓前輩呢!」昕雪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受寵若驚。
「沒關係啦!」我搶著插嘴,笑著調皮回應:「反正師父現在過著悠哉的晚年生活,多種幾盆花也不算什麼大事嘛!」
「楊徽小弟弟,」師父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語氣中滿是危險的信號,「看來你還真是挺想受罰的呢!」
我頓時僵住,表情僵硬地扭過頭去,心裡暗自叫苦。昕雪見狀,忍不住摀嘴偷笑,卻不敢笑出聲來,氣氛頓時輕快又溫暖。
「話說,昕雪,妳是怎麼會在12月31日到醫院來的?」我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
「喔!」昕雪輕聲回答,臉上閃過一絲回憶的神情。
「因為古嬪姐姐通知了我,才知道紀盈學妹的身體狀況原來這麼糟糕。難怪楊徽你當時會這麼拼命……隨後,于瑾學妹剛好也要來,古嬪姐姐便帶我們一起過來了。」
一提到「于瑾」這個名字,昕雪的臉上明顯流露出一絲感激之情。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一切。
于瑾其實完全可以選擇自己陪在我身邊,承擔照顧我這副最脆弱模樣的責任。然而,她卻選擇了退開,將這份重擔交給昕雪來承擔。
這一舉動,某種意義上,似乎也呼應了我曾在她面前選擇功成身退的那一幕。
老實說,這讓我對于瑾不禁刮目相看。她的理智與果斷,或許超出了我的想像。
雖然她曾經隱瞞了紀盈的遺書,但我也能理解她的內心掙扎。于瑾一定是答應了紀盈的遺願,幫她將這份遺書祕密保存,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才將它交給我。
這樣的責任與信任,不是誰都能輕易背負的。而于瑾,顯然承擔得毫無怨言。
真是受不了這個拜金少女。明明當初只是因為契約救助了她而已,現在倒好,搞得好像我的所有事情她都是局內人,還反過來關心起我來了。
紀盈的離開,當然讓我痛苦,但我不想用這份痛苦作為藉口,讓自己繼續沉浸在悲傷的泥沼中。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就算再痛苦,也不能讓那些曾經期盼著我的人,也因為我的消沉而跟著受折磨。
古嬪、昕雪、于瑾、武思……她們每一個人都付出了自己的關懷與支持。她們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一蹶不振,沉溺於過去的悲痛之中。
走出悲傷不是背叛,而是對那些逝去之人最好的回應,我也該積極響應紀盈的遺願,一定要走得更高、更遠。


註:
紀盈花語:「藍色勿忘我」
象徵永恆不變的真心與愛。紀盈的存在如藍色勿忘我,深刻且無法忘懷,她的離去並未真正消失,而是將那份純粹的情感與期望留給了楊徽,成為指引他前行的力量。
楊徽花語:「紅色彼岸花」
象徵無盡的思念與宿命的超越。楊徽如紅色彼岸花,散發著絕美與哀愁的光輝,他的使命不僅在現世,也通往彼岸。彼岸花的花語恰如楊徽的角色,他因紀盈的離去而覺醒,肩負起超越者的責任,在現世與彼岸間搭建起羈絆的橋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