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光之爭議】(1/5)
那年初春,新聞開始變了。
電視台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背景是一片尚未完工的太陽能場,語氣冷冷地說:
「再生能源到底是綠色希望,還是農地殺手?」
鏡頭帶到泥濘地面、倒伏的稻穗與鋼樁,畫面陰沉。
隔天公司群組炸開,主管只留下短短一句:「別上網留言。」
林耀光坐在辦公桌前,盯著螢幕上的新聞標題。
那是他所在的公司承攬的案場之一,被地方媒體指控「破壞農業生態」。
他知道那地原本早已廢耕多年,只是被包裝成「農地遭殃」。
但輿論不會等事實釐清。
留言區罵聲四起,「假綠能」、「財團賺飽」、「能源詐騙」……
耀光第一次感受到,理想不只要面對泥地,還得面對人心。
「耀光,下週要去縣府開說明會,你一起。」主管林經理淡淡地說。
「我?要講什麼?」
「不講什麼。聽就好。別多說話。」
他點頭,心卻沉甸甸的。
這是一場不是工程的戰爭,是輿論、政治與信任的角力。
【第二章】(2/5)
縣府大禮堂擠滿人。
外頭有人舉著布條:「還我農地!」、「綠電是假象!」
記者在門口拍照,燈光閃爍。
耀光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資料夾,汗早已浸透背脊。
台上主持的官員一臉職業笑容:「今天的說明會,主要針對民眾對太陽能開發的疑慮……」
台下嘈雜,有人喊:「你們只會說!」、「電費漲那麼多還敢講綠能!」
一名地主站起來指著投影幕罵:「去年那場案子,我田旁邊都積水!你們有來看嗎?」
林經理上台道歉、說明排水改善、農電共榮。
耀光坐在台下,看著那些怒氣、懷疑與失望的臉。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在案場時的信念。
那時他覺得太陽能是希望。
但現在,那些板子成了矛頭,被誤解成「破壞」。
他開始懂——每一度乾淨的電,都得先穿越汙濁的輿論。
會後,一位年輕女生走來,手裡拿著筆電,臉上貼著記者證。
「林工程師吧?我讀過你以前的碩士論文,《區域性能源轉型策略》。」
耀光愣住:「妳怎麼知道?」
「我研究綠電議題。想採訪你,但公司會允許嗎?」
他沉默,最後搖頭。
因為他知道,公司現在只想「止血」。
【第二章】(3/5)
隔天,公司會議室氣氛凝重。
林經理放著媒體截圖,冷聲說:「現在輿論對我們不利,縣長也被罵。接下來新案子要更低調。」
行銷部說:「要不要贊助地方活動?先買點民意。」
財務主管則嘆氣:「案場報價要再降,不然拿不到新標案。」
耀光看著投影幕上那些紅色的數字、折線圖,感覺一種陌生的距離。
他忍不住問:「我們不是該先釐清誤解嗎?如果繼續壓價、妥協,品質會受影響……」
會議瞬間安靜。
林經理看了他一眼:「耀光,你還年輕。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先活下來,才有資格談理想。」
那句話像一記悶棍。
他低下頭,筆在筆記本上滑過:「理想,要有資格。」
晚上他回到宿舍,看著手機裡的留言——一則陌生訊息,是那位女記者。
「我知道你不能說,但我想聽聽你心裡的光還在不在。」
他沒回。只是打開筆電,寫下那句話當作日誌標題。
【第二章】(4/5)
那之後幾週,輿論持續延燒。
有議員開記者會,指控光電業者侵蝕農地;有報紙以「綠能黑幕」為題連載。
公司內部氣氛越來越壓抑。
有人開始打算轉職,有人乾脆說:「做這行,早晚被罵死。」
耀光卻反而更冷靜了。
他開始調閱資料,實際去訪查案場、農民、地方里長。
他發現真相沒有單純的對錯——
有些公司確實偷工減料,也有很多人默默在努力改善。
問題不在光,而在那些利用光的人。
某天晚上,他獨自走回案場。
風很大,模組發出低沉的共鳴聲。
他抬頭望著那片黑暗裡的反光,心裡有個聲音說:
「光沒有錯,只是被放在錯的手裡。」
那一夜,他打開筆電,開始寫一份文件。
標題是——《內部觀察報告:太陽能產業的信任危機》。
他知道這可能惹麻煩,但他想讓真話留下一份紀錄。
【第二章】(5/5)
幾天後,林經理找他談話。
「這份報告是你寫的?」
耀光沉默。
「我看了。你寫得不錯,但別再外傳。懂嗎?」
「我沒打算外傳,只想讓我們自己看清楚。」
「有些真相太刺眼,會讓人看不見路。」林經理語氣平淡。
耀光點頭,卻在心裡回答:
真正的光,不該怕刺眼。
那天傍晚,他再一次走到案場。
夕陽低垂,模組上映著半邊天空的橘紅。
他舉起手機,拍下那片光海。
這一次,他把照片傳給那位記者,只附上一句話:
「光還在。只是很多人忘了抬頭看。」
記者回了一個簡短的訊息:「我會記錄下來。」
風掠過模組間的縫隙,發出低低的鳴響。
耀光站在那裡,望著遠方的電塔,像是某種象徵——
理想依然在輸電,只是電線越來越長,越來越細。
他知道這場爭議不會結束。
但他也知道,追光的人,不會因為陰影就停下腳步。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一笑。
明天,他還要去新案場。
📖 〈第二章完〉
〈第三章〉 林耀光開始帶新人、見證產業裡的世代交替與心態差距。
同時,他與那位女記者的對話也讓他重新思考「光」的意義——
光不只是能量,也是一種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