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年代都沒有搞清楚,但也無能為力的雨萍跟菲力克斯只能在這個難看的宮殿暫住下來。
雖然雨萍還是不太能直視那張王座——被捏碎的扶手立刻就被白晝修復了,他簡直是萬能小秘書,按照他這個盲目崇拜的德行,雨萍還在懷疑他怎麼沒有跟在現在的酒吞身邊——跟酒吞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臉,但人家提供的住所,她還是先收一下抱怨吧。「雨萍!酒吞老師他是渣男!」
一大早,菲力克斯就衝過來敲她的門,她剛剛打開門就被他這句話噴了一臉口水。
壓下怒氣,雨萍用寬大的袖子抹了把臉,「你說什麼?」
「抱歉。」菲力克斯訕訕一笑,又急忙地拉著她往外走,「酒吞他是渣男!他在宮殿裡關了好多美女……」
那是一個離他們住所有點遠的院子,都還沒踏進去,雨萍已經被迎面的脂粉香氣撲了一臉。
好幾個花容月貌的女子一身精緻和服在院子裡,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彈琴,還有的在池塘邊嬉戲。
「嗯……」光這個畫面就很容易聯想到皇帝選妃,尤其這個酒吞童子還自稱為王,雨萍不太確定自己應該怎麼反應,尤其是原本她是打算來看酒吞笑話的。
「唉呀,這兩位是新妹妹嗎?」其中一個美女款款走來,她走動時微微飄動的髮絲都彷彿帶著香氣,「奴是百合。」
「我是男的!」
「我不是他寵妃!」
百合愣了下才輕笑起來,頗有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味道。
「奴也不是大人的寵妃,奴與妹妹們是被進貢給大人的。」她眼中閃過水光,又露出淺笑,「不過大人憐惜,讓奴與妹妹們留在宮中玩樂,也挺好的。」
啊……上課時提到的歷史成為現實了。在古代人命不值錢,總有些人願意用子女去交換別的東西,雨萍用舌頭抵住上顎,她有點反胃,右手發麻,那是一種熟悉又厭惡的感覺。
「大人。」
百合跟其他女子們一齊跪下,回頭雨萍才看到是白晝。
「你們別亂跑,」他看都沒有看那些女子,彷彿她們不存在,「酒吞大人在找妳呢。」
微微蹙眉,雨萍用指甲掐緊自己手臂上的肉,「幹嘛?」
「你該對大人抱持尊敬。」他不高興地嘀咕著,還是回答了,「關於吃人心這件事,他想帶妳一起去。」
「那菲力克斯呢?」
白晝冷淡地說,「他不去。」
「為什麼?」
菲力克斯急得往前兩步,白晝皺眉退開,「大人說的。這位……是道士,或許能幫上忙。」
「我、我……」
看著他急得直冒汗,雨萍才慢條斯理地說,「這位是我的助手,他要跟我一起去。」
白晝懷疑地打量他們,總覺得這是胡說八道,但又無法提出確切證據,事實上他連雨萍是道士這件事都不太相信,他更願意相信是他家大王終於對雌性感興趣了,雖然是個看起來身材乾扁還一頭白髮一副隨時都會死掉的女人,但願意帶回家就是好事。
要是知道他在想什麼,雨萍一定會熱情地與他分享在花樓看到的那一幕: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你家大人天天去逛花樓呢。
因為雨萍的堅持,白晝只好連同菲力克斯一起帶去大殿。
酒吞正在等著他們。
「大人……」
白晝還沒說明,他不在意地揮了揮手,「不就是一起嗎?那就走吧。」
他將腰際的酒葫蘆扔到地上,卻逐漸長大成一個巨型、幾乎有一台車那麼大的酒葫蘆。
「上去吧。」
上去?要幹嘛?
「爬上去。」酒吞嫌棄地皺眉,「你們怎麼這麼笨啊?」
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菲力克斯率先爬上去,剛找好位置坐下,正要回頭拉雨萍,只見酒吞居然攬過她的腰就一起上了葫蘆。
他很想吐槽,但又必須得忍住,煩人。
莫名其妙被抱上去的雨萍沒管他,因為坐上去了她才看懂這是什麼。
這是一台車欸!
所以搞半天他自己隨身攜帶一台車,卻寧願帶她坐幽靈計程車跟妖怪公車?雨萍覺得她右手很癢,想要甩符文到酒吞臉上,但不是這個酒吞,可惡。
正如她所想,葫蘆載著三人緩緩升空。就像開小汽車——不過是沒有安全帶也沒有座位的那種——只是開的不是馬路,是天上。
細薄的水霧拂過臉頰,她舉起手勾過雲朵,卻只撈起一團水氣,這是真實的天空啊。冰涼的水、輕柔的風,還有溫暖的光曦,她現在,也是真實的活著。
白晝也在。飛了好一會兒,雨萍才注意到有一朵雲堅持不懈地跟在葫蘆旁,再仔細一看,原來白晝站在那朵雲上。
「哇!」
當雲霧散開,雨萍也跟著發出驚呼,這是一幅瑰麗的市景,有蓊鬱山色、潺潺流水,還有在地面上星羅棋布的各種小房子。
真美啊。
又熟悉得想要落淚。
「這就是大江山。」酒吞大笑著,又用炫耀般的口吻,「我的大江山。」
突然不想哭了,酒吞怎麼能這麼掃興呢?雨萍扯了扯嘴角,扭頭卻對上菲力克斯驚奇的眼。
「幹嘛?」
他眨眨眼,認真地說,「欸,我發現了。妳怎麼變得比之前還要活潑啊?妳所有的反應跟狀態……都更像是一個……」他努力思索合適的詞,然後說出了那兩個字,「活人。」
手指微動,認真回想變成人類後的狀態,雨萍摀住胸口,感受著心跳聲,砰咚、砰咚、砰咚,她活過來了嗎?因為變成人類,所以更像是一個『人』了嗎?這樣的她,是雨萍,還是杜雨萍呢?
「要下去了。」一隻手扶上她的肩膀,是酒吞。
葫蘆開始下降,最終在一座山頭上停下。
雨萍沒讓人扶她,她選擇自己跳下去。踩在又刺又毛的草地上,她總有種躺下來的衝動。
「就是這裡了,昨晚又有一個女子被吃了心。」
那是一個茅草屋,像是平民的房子。但門口卻飛濺著幾滴鮮血。
不用人帶路,她已經走上前去推門。
「嘿!妳等一下!」酒吞的聲音急促地響起,卻無法攔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