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熠嵐穿上前些日子請人新裁製、帶有火之國與陸家風格的金繡虎紋赤紅禮裙後,從侍女手中捧著的紫檀木匣子中取出血翼,撩起裙擺將血翼綁在右腳大腿上。
自從受賜血翼至今十多載,陸熠嵐幾乎沒有讓血翼離開自己過。就算是今日這般出席在自家府邸中舉辦的宴會,她也沒打算不帶任何武裝就赴會。
待仕女替她固定好髮髻,她便起身去會場,開始作為貴族義務的社交行動。
今夜的宴會並非單純的社交宴,也不是為了慶祝特定節日所舉辦,而是為了陸熠夫在政務上的疏失,向所有受波及、幫忙掩護的貴族與官員答謝。
陸熠夫本人文武雙全,是火之國極少數既通過科舉又通過武舉的難得人才。他曾作為統兵將領爬到軍方最高職銜的元帥位階,後來由於和平時代到來而選擇棄武從文,也很快就獲得文官最高職銜的內閣大臣職位。
擁有這等經歷的大臣,理論上不應該在政務處理中出現紕漏才對。但百密一疏,來自敵對貴族勢力在暗中使的絆子,他終究沒能完全躲過。
幸好他擁有皇帝的信任、陸家與顧家的全力支持以及軍方舊部和朝中門生的幫忙,才使得事件平安落幕。
於情、於禮,陸熠夫都必須答謝各方的協助,這才有了這場宴會。
陸熠嵐身為陸熠夫的繼承人,就算再怎麼不喜歡社交應酬,也得顧及自己的義務。
至於她的妹妹陸熠雪,則只需要隨侍在陸熠夫身旁充當護衛就好,完全不需要考慮如何周遊於貴族、官僚的人際網絡中。
雖然知道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陸熠雪以僅限於她獨有的方式為陸家爭取到在火之國朝堂中幾乎不可動搖的地位,但陸熠嵐仍舊無法釋懷。
自從有意識起,陸熠嵐從未見過陸熠雪對父親、母親、自己和表姐顧煇瑩以外的人展露笑容。而且就算是在這四名至親面前,他們也能看出陸熠雪的笑容只是表面裝出來的。
也就是說,陸熠嵐有個完全沒有出自真心笑過的妹妹,這讓她打從心底感到不舒服。
陸熠雪的冷漠個性,並非源自於惡質的精神或心理,而是永遠無法脫離的詛咒。
陸熠嵐縱使在年幼時就知道了妹妹的秘密,也始終無法將她真正地視為一個健全的人類、一個會令人想好好疼愛的妹妹。
「不好,再這麼胡思亂想下去會分心的!」陸熠嵐在心中告誡自己停止紛雜的思緒。
「先休息一下吧!」陸熠嵐心中打定主意,便與正在交談的貴族們簡單寒暄後,暫時從社交網絡中抽身。
不過,就在她打算喝點無酒精飲料好喘口氣時,陸熠夫卻突然感到身體不適。
結果,因為陸熠雪陪侍陸熠夫前往寢室休息,陸熠嵐只好獨自撐起這場充滿貴族與官僚的宴會。
⋯⋯
當陸熠嵐看見父親的屍體時,憤怒比悲傷更快充斥她的內心。
全然不顧周圍還有族人、僕從,陸熠嵐抓著陸熠雪的衣襟,粗暴地將她按在牆上。
「妳早就知道了吧!為什麼不阻止!」
彷彿野獸的怒吼,令族人和僕從都畏懼地退出了房間。
而陸熠雪縱使被如此粗暴的對待,被理應至親的姊姊怒吼,依然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妳那副表情是怎麼回事!父親死了啊!妳難道什麼都感覺不到嗎!」
陸熠嵐幾乎是無理取鬧地質問著妹妹,然而得到的卻是她早已猜到卻最不想聽見的回應。
「我知道,父親也知道。但是沒有人能改變。」
「那兇手是誰!父親不會無緣無故自裁!是誰幹的!妳不會不知道吧!」
「我知道。」
「是誰!」
「我不能說。至少,現在還不能。」
看著陸熠雪那沒有絲毫哀傷、悔恨,連半點動搖都沒有的眼神,陸熠嵐緩緩鬆開她的衣襟。
「碰!」
忽然,一聲巨響傳到房間外,讓族人和僕從們嚇得趕緊到門口查看。
只見陸熠雪身後的牆壁出現蛛網般的裂痕,而裂痕的中心,就在離陸熠雪左耳不過三指寬處。
「妳不說就算了!我自己會去查!」
陸熠嵐從牆中抽出右手,頭也不回地推開門口的眾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