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好久不見!白笙姐姐!」
「確實好久不見了呢,楊徽弟弟。」
熟悉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從容與優雅,我轉過頭,便看到白笙姐姐就站在機庫門口,微笑地看著我。
她的目光如炬,透過我滿是訓練痕跡的神情,看見了我這段時間的成長。
「不過,從你的眼神裡,已經看不到過去的迷惘,取而代之的是不畏艱難的雀躍。很高興見證你的成長。」
她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審視,彷彿在確認我是否已經準備好迎接未來的挑戰。
「是呀!也多虧白笙姐姐的提拔,才讓我有機會參與這麼重要的計畫。」我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感激與敬意。
「走吧!」
「走去哪?」我一愣。
「你應該還沒真正見過青鳥號吧?」她勾起嘴角,語氣輕快卻意味深長,「現在你的權限也足夠了,可以親眼看看──月兔一號的專屬機。」
青鳥號。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白笙與教官簡單打了聲招呼,然後毫不費力地將我帶走。我坐上副駕駛座,看著她親自駕駛吉普車,風馳電掣地朝51號機庫前進。
當吉普車駛入這片區域,我終於看見──
一座龐然大物般的機庫,靜靜佇立在夜幕之下,彷彿吞噬了所有光線。
當我跨入機庫內部,周圍的燈光尚未完全亮起,整個空間如同深淵般幽暗。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與機械油的氣息,寂靜無聲,卻充滿壓迫感。
然後,大燈瞬間點亮。
耀眼的光束劃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龐然巨物。
──青鳥號!!!
我屏住了呼吸。
它靜靜地矗立在機庫中央,彷彿是一頭沉睡的神鳥,等待著破繭而出的時刻。
青色的機身閃爍著流光,金色的機翼折疊於兩側,流暢的線條勾勒出充滿未來感的設計。
而它的體型,比我想像中更加龐大,光是站在它的腳下,就足以讓人感受到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它,不僅僅是一架飛行器,更像是一種象徵──人類突破極限的夢想結晶。
「呵呵!這樣就被震撼到了?」
白笙姐姐的笑聲輕盈,帶著些許戲謔,「這還不是青鳥號的完全型態呢!」
她緩步走到青鳥號的正前方,伸手輕輕拂過機身,語氣逐漸轉為莊重。
「要知道,當光翼展翅的那一刻,全世界將親眼見證──青鳥的綻放!」
她的聲音迴盪在寬敞的機庫裡,而我的目光,依舊被眼前的巨鳥所吸引。
它,將承載我的夢想,飛向更高更遠的世界。
「青鳥號將在全世界的見證下,正式踏上宇宙之路!」
白笙姐姐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裡透著自信與期待,彷彿能親眼見到那一天的來臨。
但她話鋒一轉,輕笑道:「不過呢,目前也只能跟你說這些。至於後續嘛……就讓姐姐我賣個關子吧!」
她故意賣弄神秘,語氣輕快,卻讓我愈發期待起來。
「話說,楊徽弟弟你的結訓時間確定了嗎?」白笙姐姐問道。
「我們這一屆表現相當亮眼,訓練進度遠超預期。」我回答,「因此,特意提前了一個月。我們的最終測驗,定於下週──5月21日,為期七天的失重測驗。」
「加油喔!」白笙姐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語氣轉為意味深長:「根據小道消息,你成為首席執行官的機率非常高喔!」
我眨了眨眼,「首席執行官嗎?」
「沒錯!」她微微一笑,目光裡帶著鼓勵,「既是《月兔計畫》首席執行官,也是月兔一號。更別說,如果成功返航──你將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位真正『登上宇宙的翼行師』,甚至成為『史上第四位榮譽翼行師』。」
她的語氣雖然平靜,但話語的份量卻沉重得讓我心臟猛然一震。
首席執行官、月兔一號、榮譽翼行師……這些詞彙,彷彿是一座即將到來的高峰。
我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心跳微微加快,卻沒有絲毫退縮。
「所以,要好好加油啊,楊徽。」
白笙姐姐微微一笑,語氣輕柔,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的名字,很可能將被銘刻在歷史之上。」
「我也只不過是想低調生活而已……」我語氣淡然,目光微垂,彷彿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只想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其他的,都無所謂。」
然而,對方只是輕輕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篤定。
「可有時候,英雄並不是自己選擇的,而是命運推著你向前。」
白笙姐姐頓了頓,目光深邃,語氣不疾不徐:
「實力的認可,或許來自你的努力;但機遇的降臨,則是時代的選擇。當兩者交匯之時,才足以造就真正的英雄。」
我微微皺眉,沉思著這句話的含義。
白笙姐姐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揚,輕輕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而篤定地補充道:
「但空有信念的人,若沒有十足的力量,依然不足以成就大事。」
她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看穿未來的軌跡。
「人類的身體,天生就有極限,因此,真正的強者,並非憑藉天賦,而是懂得如何突破自己的極限。」
她停頓了一下,手輕輕落在青鳥號的機身上,眼神中閃爍著對未來的信念。
「這正是科技誕生的意義──不只是為了彌補不足,而是為了讓人類跨越原本無法抵達的邊界,讓意志成為可能,讓信念化為現實。這,才是進化的根本。」
「可是,隨著科技的發展,毀滅性的武器也相繼誕生。」我沉聲說道,眼神微微收緊。
「確實,科技的進步讓戰爭變得比過去更加冷酷、更加無情。」
白笙輕輕點頭,沒有否認,卻也沒有露出絲毫驚訝。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機庫,落在青鳥號的機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但同樣的,科技也帶來了文明的進步,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方式,讓我們能夠突破曾經以為不可能的界限。」
她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問題從來不在於科技是否殘忍,而在於──駕馭它的人類,是否已經足夠成熟。」
她停頓了一下,輕輕歪頭,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峻。
「很遺憾,現階段的人類,或許仍然停留在蠻荒時代。無論中聯也好,華邦也罷,目前尚都如此。」
「中聯正擴增核武,而華邦則秘密建造星軌炮『罡風』來進行反制。」白笙姐姐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世界正邁向一種『威脅般的和平』。」
我微微皺眉,隱隱感覺到她話中的深意,但仍忍不住問道:「……星軌炮?」

星軌炮─罡風(黑暗之眼)
她微微推了推眼鏡,輕輕嘆了口氣:「簡單來說,它是核武之上的終極武器。」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邃,語氣透著難得的嚴肅:
「地面上的控制中心輸入座標後,『罡風』衛星將鎖定目標,並飛抵指定軌道──接著,發射核子能量波,以光束進行精確打擊。」
白笙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我卻聽得背脊發寒。
「這並非普通的武器,它的打擊方式不僅快到讓人無法反應,甚至連攔截的可能都沒有。當光束落在對方首都的瞬間,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隨即語氣低沉地補充:「一擊之下,目標地將徹底化為烏有,甚至不會留下殘骸,只剩輻射塵埃,隨風飄散……」
我的手不自覺握緊,感受到一股壓迫感襲上心頭。
「姐姐我與那些秘密研發這項終極武器的人有些交情,」她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少見的憂慮,「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問題──世界,正站在與前次人類大滅絕相同的岔路口。」
她抬起頭,雙眼仿佛能穿透時間,看見千百年後的未來。
「若這場戰爭爆發,未來的人們或許只會在斷裂的地層與埋藏深處的遺跡裡,發現我們曾存在的痕跡──卻無法理解,我們是如何走向毀滅的。」
她微微一頓,語氣愈發沉重:「就像現在的我們,對史前核戰爭的理解一樣──破碎、不完整,甚至連文明曾經存在過的證據,都可能徹底灰飛煙滅。」
「不過,這也是未來幾年的事了。」
白笙語氣平穩,似乎對這場軍備競賽並不意外:「目前,中聯或許還不知情……但月兔計畫的成功,某種意義上,確實足以讓華邦感受到潛在的威脅。」
我低下頭,心中掀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聞若……竟然會默許這樣的終極武器被研發?
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女皇嗎?
白笙似乎看出了我的震驚,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不疾不徐地開口:「楊徽弟弟,姐姐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有時候,連女皇也無法隨心所欲。」
她停頓了一下,隨後語氣微微一轉,語出驚人──
「女皇陛下其實並沒有你想像中的全權掌控……因為,華邦的軍權,目前仍掌握在楊大老楊焉手中,也就是你的爺爺。」
我猛然抬頭,瞳孔微縮,一時之間,竟無法言語。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呢。」白笙輕輕笑了笑,但語氣裡卻沒有任何戲謔,只有深深的無奈與現實的殘酷。
「聞若是清白的,至少在這件事上。她無法阻止『罡風計畫』,因為軍方從來不歸她直屬。」她目光微冷,緩緩說道:「軍權,早已被世家大族瓜分殆盡。」
我緊抿著嘴,心中陡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聞若……她竟然無法掌控自己的軍隊?
「這些世家貴族,幾乎每一個都有自己的軍事資本。當初閃擊行動,正是因為他們的貢獻才得以成功。這也是為什麼,聞若不能輕舉妄動……」
白笙的聲音低沉,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現實:「她若敢動這些大族,勢必會引發聯合反抗,甚至可能讓她的皇位不保。」
這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刀鋒,深深地劃開了我對華邦權力結構的認知。
聞若……她真的無能為力嗎?
我閉上眼,努力平復內心的情緒。
曾經的我,或許以為「國家」是一個整體,而「女皇」應當擁有絕對的統治權。
但現在,我才意識到──華邦的真正掌控者,並不只有聞若一人。
這個國家,早已成為世家權力糾葛的棋盤。而她,只不過是被困在其中的周天子而已。
「如果楊徽弟弟最終選擇華邦作為歸宿,勢必就要與你的『親人們』做個了斷。」
白笙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冷酷現實。這不是警告,而是事實。
我緊握雙拳,指甲幾乎嵌入掌心,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如刀。
「他們?親人?」我嗤笑一聲,目光冰冷,像是在聽一個可笑的笑話,「逼我母親服毒、逼我的師父和老爸被迫流亡,在中聯自生自滅……這樣的『親人』,我可不會同情。」
我抬起頭,迎上白笙的視線,眼神中燃燒著無法動搖的決意。
「這不是『做個了斷』,這是『清算』!」

楊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