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在自己面前消失的惡靈,朴晟鎮面無表情的收起十字架,掛回脖子上。
隨著自己的除靈能力越來越強大,他被主教派出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厭煩。
朴晟鎮已經分不太清楚,自己心中的這份厭煩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那些無法好好溝通、無法淨化,只能直接拔除的惡靈。
是因為它們消失前醜惡的嘴臉,對世間仍有留戀的悲傷。
或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逐漸對好好溝通失去耐心。
他意識到自己選擇拔除的次數增多、下手更狠、心中的愧疚驟減。
好像被拔除的不是只有那些惡靈。
或許我死後也會是這麼醜陋的模樣。
他打開手機,回報主教自己已經完成任務。
準備開車回教堂的途中,他突然感受到這棟建築還有其他靈體。
他皺眉,拿下十字架握在手中,走上樓。
時間大約是下午五點。太陽即將西沉,卻仍頑強地發散著最後的光芒,彷彿站在白晝與黑夜交接的節點上。
朴晟鎮踏上頂樓,看著陽光透過窗戶,把頂樓正中間的鋼琴照亮。
神聖、不可侵犯。
白色的鋼琴彷彿散發著聖光,就連空氣裡的塵粒也微微發亮,一切都慢了下來,好像在這個空間裡,時間的概念被抽空。
闖入視線的除了那架白色鋼琴,還有本不該存在於此的靈體。
他剛才明明全都淨化了一次。
那靈體穿著白色襯衫,頭枕著手臂,趴在鋼琴上。背對著自己,望向窗外。
像是沒察覺到自己的到來,在這瞬間,朴晟鎮竟產生了自己並不屬於這裡的念頭。
是不屬於這裡,又或是……
朴晟鎮清了清嗓子,想提醒對方自己的存在。
對方卻只是轉過頭來看著自己,沒有任何表情。
夕陽照射下,對方的臉因為背光顯得模糊不清。
平靜。
朴晟鎮不太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感到平靜,他甚至想就這樣坐下來,看著對方,好好休息,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但他不能這樣做。
翻開聖經,朴晟鎮舉起十字架,對著靈體開始他的例行公事:「啊啊……以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門。」
把十字架放到聖經上,朴晟鎮按著聖經,卻發現對方仍舊無動於衷。
他思索再三,最終闔上聖經,開口詢問:「你……不害怕嗎?」
靈體只是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格格不入嗎?」朴晟鎮又問,忍不住靠近對方一步。
他感覺靈體對著自己微笑,隨即就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笑。
搖了搖頭,他重新翻開聖經,把手按到十字架上。
靈體坐正身子,就像在等待朴晟鎮的淨化。
「為什麼?」
他脫口而出。
是在詢問靈體,還是詢問自己?
回答不上來,他深吸一口氣,想按緊十字架,卻發現自己的手正微微顫抖著。
忍不住再次抬頭看向靈體,他問:「你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對吧?」
靈體還是一言不發,只是點了點頭。
朴晟鎮皺緊眉頭,感覺自己心底那股無以名狀的悲傷正瘋狂蔓延著,像是要吞噬掉自己:「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靈體低下頭,張了張嘴,但還是什麼也沒說。
他看著對方。靜默在整個空間迅速延展開來,他感覺自己和對方不只隔著生與死的交界。
自己跟對方真的有所不同嗎?或其實自己就是他?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就算是自己所信仰的主也是。
靈體突然抬起手,像是在催促朴晟鎮進行淨化。
朴晟鎮壓下心中的不適感,別開眼,不願再看向靈體。
他低下頭,開始唸起祝禱文:「主啊,求您寬恕他的罪過,如同您寬恕別人一樣;求您赦免他的債,如同您赦免別人一樣;求您帶領他走向您的身旁,求您安撫他的心、讓您的慈愛充滿他……充滿我;求您指引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抬起頭,他發現那靈體早已消失,只留下鋼琴上的一朵、未綻放的花。
他站在椅子前看了很久、很久,直至月光灑落在花上。
如同聖光充盈他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