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一年…
靖淵十八年末。風王回京時,外頭萬民夾道。
那是一場真正的旋風。
他是大將軍,是英雄。
馬蹄踩過長街,呼聲震天。
知棠意氣風發,甚至帶了一位女子同行,
傳說是西北的紅妝知己,識戰也識心。
眾人以為, 年宴過後,他便會再赴沙場。
風王的名字, 會繼續寫在京城之外的風沙裡。
...然而
太子賀知明立於御階,遠望著那浩蕩軍隊與萬人歡呼。
他臉上仍保持著端莊的笑意。
百姓的聲聲呼喊,沒有喊「太子」,只有「風王」。
冷風拂過,太子的眼神幽暗如深潭。
京城的風,變了。
有人說他失策,累軍兩萬。
有人說他得罪了該不得罪的人。
更有人說...
風王有謀逆之心。
罪名忽起。
真正的奏摺,花綿看不見。
真正的真相,她也聽不到。
只知道,王爺被革除職位,並圈禁。
那一刻,整個王府都安靜了。
後來,靠著王爺友人與王妃奔走。
靖淵十九年二月初一
王府的門終於打開 重兵撤去,陽光灑進冷清的院落
圈禁解除了,
人解了,
但那股氣,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知棠不再往外跑。
不綁髮,不系腰帶,
像衣服都懶得好好穿。
好像一場戰火把他的骨頭燒斷,
只剩一副人形在王府裡晃。
***
書房
知棠坐在桌後……
只是發呆。
花綿怯怯站在門邊,
不知該走近,還是離開。
她很關心王爺,但是又不知該如何做。
手裡端著自己親手做的紅豆餡,
也怕進去打擾人...
另一方
他抬頭,看見門外有影。
那怯生生的來回游移的影子,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淡然地說。
「出來。」
被發現了,
花綿心跳很快。
她默默走進去,沒說話。
知棠指指長椅:「坐吧。」
花綿默默的端出自己做的紅豆餡,
放在王爺桌前,而後在一旁坐下。
兩人之間,落了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知棠忽然開口:
「本王現在落魄了,妳還過來?」
「…為何不能來?」
花綿低著頭
知棠也不知道說什麼
「還有什麼事情嗎?」
花綿握緊膝上的裙邊,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話。
她只是搖頭:
「沒有。只是……王爺若需要,
臣妾可以在書房旁……待著…陪你。」
什麼忙她也幫不上,
但她能待著。
知棠看了她一眼。
他沒回答。
但他沒趕她走。
那晚,
花綿就在書房內點了一盞燈。
無聲無息。
卻照得整個路廊,
都多了一點暖色。
後來花綿離開後,
知棠默默的拿起桌上的紅豆餡吃,
太甜了...
甜到知棠眉頭都皺緊了。
但是他還是吃完了。
那晚之後,花綿天天都過來。
她從一開始的怯生生,
到後來敢坐得近一些,
再後來,敢在他沉默時,主動開口。
她說這紅豆餡是怎麼熬的,
說這果子是哪裡產的,
說他不在的兩年,
王府裡種了什麼花,修繕了那裡,
又有那些趣聞。
知棠沒有回話。
但他看向窗外的時間,
慢慢少了。
就這樣過了七天。
老樣子…
花綿又端著甜點進來,
剛放到桌前,知棠淡淡開口:
「每天過來…不覺得累嗎?」
花綿愣了一下。
因為,他開始不望窗外了…
看見她了。
不再只是允許她待著。
下一瞬,花綿微笑了。
「……不累。」
「王爺還在,臣妾就不累。」
知棠看她一眼。
他沒有再問,
只是當著她的面默默把那碟甜點吃完。
雖然這盤甜點真的不合他的喜好…
但是這行為…
就像一種回答。
***
廳堂
知棠翻著王府後院的「名冊」。
才知道她名叫「江花綿」,
而不只是「江家的那位」。
王妃清蘊坐在一旁喝茶。
問:「從西北帶回來那位,要記入名冊嗎?」
知棠沉了一下,沒笑。
那是他最近才開始練習的一種表情。
知棠:「...你認為有必要放入名冊嗎?」
清蘊看了看窗外,輕笑:
「王爺現在知道要問了嗎?」
清蘊繼續說不等對方回答,語氣平穩:
「原則是沒有必要。」
「無利益,也沒名分、沒孩子,況且記不記...」
「而且還要問皇家。」
知棠撐著桌,冷笑。
接著都沉默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