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彰化很熱,悶得毛細孔都在大聲尖叫,汗水就這樣順著太陽穴一路溜至鎖骨,最後乾枯在綠色短袖的纖維裡。系館前面綠意盎然,路燈桿上被貼上戒色標籤。好笨,發情的野狗依舊在桿前擺動著臀部,天空跟地面好像顛倒過來了,美術系打翻在地的油彩顏料染藍了我墜地的褲管,那抹藍逕自爬上了我的腿,搔癢著我曾經跌跤的舊疤,指縫卡上乾燥的皮屑,但膚下的組織仍奇癢無比,它在不同維度,我怎麼也抓不著。我渾身難耐,離海太遠了,卻總是想尖叫。
寫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才意識到努力時常是沒有結果的,只能在夢囈中祈禱一睜眼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但我總會作好幾個版本的夢然後驚醒)高中三年我投入大量心神去理解數字之間的糾葛,然而局外人終究會失去話語權,當我試圖在一群成績優異的朋友之間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時,我失足了,蔓延成一片紫藍色的瘀痕,於是我走得更慢了,而天色逐漸暗了,我明白再也追不上了,遠方匈牙利的國會大廈亮了起來。
「擇我所愛,愛我所擇。」大學面試的時候我挺著背脊,盯著面試官的雙眸一字不漏地說著這句話,骨盆前傾,放在腿上的雙手卻扭絞成一團,可我笑容依舊燦爛,像跌倒的那天一樣。
地歪斜地不像話,鋪地工人此生最糟糕的作品,於是野狗撒了尿轉身就走。
高中後我就不常哭了,除了外婆過世那段日子,我明白那是她的選擇,但選擇一定要如此殘忍嗎?我一直都在猜,卻沒有答案(我依舊作了很多夢但我從來沒看到我想要的答案)探尋的盡頭只剩下失望,於是我假裝我接受了,嚥下情緒不如想像中的困難,稍微哽住喉嚨,眼角擠出一滴淚,就過去了,我該早點知道的,那便不需要海了。
奇怪的、奇癢無比的感覺纏上我身,今年20歲的時候晚餐依舊是吵雜街上的便當(無蟑螂腿版本)褐色的湖水依舊惡臭,我依舊厭惡夏天的學校,濕黏卻絲毫沒有一絲快感,我恨,然後是他,其實也不是很清楚他唇上的那塊死皮去了哪裡,只是舔拭自己乾澀的嘴唇總是會反胃,無形的刺青就悄悄出現了,無病呻吟,反正總會有人懂得,會有人懂得吧?懂得如何割除牢牢附著在腦中的水蛭,切片再切片,埋到胃袋的最深處,直到劇烈疼痛發作,卻早就麻痺了。
他說這叫共生,但我早已漸漸死去,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