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從一場小感冒開始。他咳得像要把肺咳出來，晚上睡覺時胸口悶得像被石頭壓著，偶爾還發低燒，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他去家附近的診所看了醫生，一個姓陳的中年醫師，戴著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總是一副「我見過太多這種病人」的表情。
第一次看診，陳醫生聽了聽肺，開了幾包止咳化痰的藥，說：「多喝水，好好休息，一週就好了。」
一週沒好。第二次去，陳醫生又開了抗生素，說：「可能有點細菌感染。」吃了十天，還是咳，還是累。第三次、第四次……三個月下來，彼得比看了七八次，藥換了一堆：咳嗽藥、氣管擴張劑、類固醇吸入劑、甚至中藥包，什麼都試了，就是沒好。
他整個人瘦了六公斤，工作請假請到快被老闆瞪死，晚上咳到老婆都睡客廳了。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怪病，肺癌？結核？還是什麼新型病毒？
第八次看診那天，彼得比坐在診間裡，盯著陳醫生在電腦前慢慢打字，終於忍不住了。
「醫生，」他啞著嗓子說，「我真的快不行了。我查過資料，我這種持續咳嗽三個月、胸悶、夜間症狀加重……很像氣喘對吧？為什麼沒有人跟我提過吸入型類固醇加長效支氣管擴張劑？像Symbicort那種？」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停頓了兩秒，表情沒什麼變化，淡淡說：「喔，對喔，你這個的確很符合氣喘的表現。之前我以為是感染後咳嗽，所以先按那個處理。」
彼得比差點當場噴血。
「所以……你現在才要開？」
「嗯，可以試試看。」陳醫生敲了幾下鍵盤，列印出處方箋，遞給他，「這個Symbicort，一天吸兩次，還有必要時用的Ventolin。應該會改善。」
彼得比接過處方箋，手都在抖。他很想大吼：「你他媽的拖了我三個月才跟我說這是氣喘？！」
但他還是忍住了，拿著藥去藥局領了就回家。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吸了Symbicort。
隔天早上，他醒來時發現：他沒咳。胸口不悶，呼吸順暢得像換了新肺。他坐在床邊，愣了半天，然後整個人癱下去，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老婆進來看他，嚇一跳：「你怎麼了？」
彼得比抬起頭，聲音沙啞但平穩，說了人生中最真心的一句話：
「我操，這些醫生到底在蝦雞巴操作什麼啊？」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回去找陳醫生。
他把那張處方箋影印下來，貼在牆上，當作一輩子最昂貴的教訓：
有時候，你的命不是握在醫生手裡，
是握在醫生有沒有在第一秒就想到正確診斷的手裡。
而那個「有沒有」，
有時候真的只差一句你自己開口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