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衡低聲問道：
「姑娘……這裡是天堂嗎？」
李佳倩一怔。她站在他面前，手還握著飲料杯，微風吹起她的校服外套。
她的眼神先是困惑，然後皺起眉頭，像是被一個奇怪問題搞得有些不耐煩。
她盯著眼前這個人：滿臉塵土，衣服看起來像古裝劇裡的，神情卻異常認真。
她不是沒見過街上的流浪漢，但這個人……不太一樣。
不是因為他看起來可怜，而是因為——他太奇怪了。
古怪得像是某種「被遺忘的東西」，突然跑到了日常生活裡來。
她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動，也沒有覺得熟悉，只是微微感到一絲說不上來的好奇。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你瘋了嗎？」
但話到嘴邊，最後只是冷冷回了一句：
「這不是天堂，這裡是紐約。」
她把漢堡袋子往他那邊一推，補了一句：
「快餐，你應該知道怎麼吃吧？」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兩步後，還是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雲衡盯著那紙袋良久，遲遲未動。
他的手指輕觸著那包裝紙，像是在試探一件奇異兵器。
他從未見過這種質地，不金不玉，不柔不剛，上面還印著五彩的圖案。
李佳倩盯了他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你連吃都不會嗎？」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中滿是青春期的嫌棄，但也有一點……忍不住的好奇。
她在他身旁坐下，從袋子裡拿出漢堡，拆開包裝紙。
「這個叫漢堡，這是肉，這是麵包，這樣拿著吃。」
她咬了一口，麵包和醬料的味道混合在嘴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張雲衡看著她，學著她的動作，雙手捧起那圓形之物。
他微微皺眉——這東西的形狀與食物毫不相符，像某種厚布書，卻被人咬了一口。
他遲疑了一下，終於在她注視下，咬了第一口。
瞬間，鹹香的肉汁、濃郁的醬料、鬆軟的麵包在口中爆開。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味覺——無煨烹與藥膳，但帶著飽足的陌生感。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似嫌過重，又驚訝這種口感。
他咀嚼得很慢，很認真，好像要把這陌生的時代，從這一口一點一滴嚐進去。
李佳倩看著他那一臉嚴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
「喂，你吃個漢堡像是在吃毒藥一樣好不好？」
張雲衡吞下後，抬頭問她：
「此物……竟為俗世之食？」
她愣了愣，然後聳了聳肩：
「你講話怎麼這麼奇怪？現在誰還說什麼『俗世』？這是麥當勞，人人都吃。」
張雲衡低頭又咬了一口，似乎終於放下些許戒心。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這一個漢堡，竟成了他第一個可以相信的東西。
張雲衡皺著眉頭，一口一口地嚼著漢堡，雖然勉強能下嚥，但乾硬的質感與他熟悉的膳食差距甚遠。
他忍不住喉頭發澀，嘴角沾了點醬汁。
「這……這東西……？」
他問，語氣猶豫，帶著真誠的困惑。
李佳倩差點被自己的飲料噎住。
她搖搖頭，從紙袋裡抽出一杯飲料，插好吸管，塞進他手裡。
「來，喝這個。」
張雲衡接過飲料，看著透明杯中黑色液體，微微冒著氣泡。
他舉到眼前，略皺眉。
氣泡不斷上湧，如有靈性。
他小心將吸管含入口中，吸了一口。
「咳！」
氣泡在喉頭炸開，他幾乎反射性皺眉，輕咳了一聲。
李佳倩笑出聲：
「你也太誇張了吧，第一次喝可樂的人都這樣啦！」
張雲衡再看了那杯「可樂」一眼。
冰涼、甜潤、帶微刺激，如某種陌生內息在體內翻動。
不像茶湯、不像藥飲，更不像酒，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他再吸一口，這次慢些。
「味雖古怪，倒也……有趣。」
他滿臉塵灰，卻有一雙剛從深淵甦醒的眼——沉靜、古老、不屬於這個時代。
李佳倩坐在他旁邊，半低著頭沉默了一陣。
然後開口，語氣冷，但眼神帶著一絲探問：
「你是從哪兒來的？」
張雲衡轉頭看了她一眼，未立刻回答。
他喃喃：
「我……從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世界來。」
李佳倩皺眉：
「什麼意思？」
張雲衡看著可樂，像回憶起久遠之物。
乍看之下，他像個流浪漢。
但若仔細一看——那並非破衣。
那是一身織綿華服，剪裁古樸、紋路深隱；衣襬繡線沾塵，仍映出雲鶴與暗金光澤。
不是戲服，不是復古。
是彷佛從另一個時代穿越而來的衣冠。
李佳倩忍不住問：
「你在拍戲嗎？看你這身衣服……」
張雲衡低頭看著長袍，輕拍塵土。
他沒有回答，不是聽不懂，而是不知如何回答。
李佳倩沒再追問，但她心裡更覺得奇怪。
這人不像瘋子，也不是演員。
他不像現代人，但他的語氣和眼神，卻讓人無法輕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