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從小到大無論受過多少打罵,多少嘲弄,都不曾向他們低頭,那明亮的眸子裡不管何時都帶著倔強和不屈,就連被按在榻上時,從未對他們示弱過。
可此時,一身的錚錚鐵骨在那張薄紙前折了腰。她彎下腰,頭都嗑在了地上。
「求求你,別撕,把它還我吧,求你了……」
該死的眼神不見了。
阿妍的嗓音沙啞,在無人看見之處,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可……可他們手上是那封信。
那不單單只是封信、只是張紙,它在少女生命即將結束的這段時間裡,給了她一個念想,給了這個殘次品人間的溫暖,那是她得不到,只存於妄想中的東西,來之不易,所以更加珍惜。
男人看著她,緩緩開口:「妳真的求啊?好吧,既然如此我便……」
少女猛的抬頭,眼中盡是希冀。
次啦——
男人露出惡劣的笑:「哎呀,不小心手滑了。」
少女瞳孔驟然收縮。
雪花般的碎紙緩緩落下,和她的念想一樣碎了滿地。
淚水幾乎在那剎那便奪眶而出:「不不不!你做什麼?!!」
少女絕望的咆哮。
為什麼?為什麼?!
她就只有這麼一樣屬於自己的東西了,為什麼連最後都不讓她帶走一些東西?!!
那麼多謾罵和羞辱她都忍了,一身的傲骨也折了,她不求屍骨完全,但就不能給她留點東西嗎?
難道就因為她是殘次品?
不會煉蠱……便該死嗎?
阿妍像隻受傷發狂的小獸,淚流滿面,不顧一切的奮力掙扎,抓著她的兩個男人也沒想到她還有這麼大力氣,一時沒抓住,鬆了手。
阿妍跪坐在地,迅速將地上的紙屑蒐集好攏在手心,眼底的光芒,終是熄滅了。
連她的一掌都不到。
就這麼點。
這麼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都不能擁有。
她嘴裡溢出絕望的嗚咽,朝男人嘶吼揮拳:「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阿妍失聲痛哭,她腦中空白,聽不太清什麼,也感覺不出來發生了什麼,她打了男人幾拳很快就被制服在地。
然後呢?不知道,好像……有人來了?
楊柳在樓上雖然聽不懂但也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麼,心急如焚,可偏偏旁邊那兩人像是聾了一樣。
夜靜靜的坐在木箱上,雙手隱在袖袍之下,在聽見有人進樓後,鬆開了不自覺捏住自己的手,左手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兩個月牙印。
他都聽懂了。
少年進門,目光淡淡的落在男人將阿妍踩在地的腳,並未多言。明明生了一雙含情的桃花眼,但被那不帶情緒的眸子捕獲時,卻令人隱隱感到壓迫感。
珚裟看了他兩秒便徑直走向屋內,在裡頭的方桌上放下三杯酒邊道:「我記得擅自打罵祭品是違反寨子規矩的。這是要給蝴蝶媽媽的祭品,你打壞了有傷了怎麼辦?」
珚裟回頭看他。
男人在見到他時就收了氣焰,此時連忙將腳收回,裝模作樣拉起阿妍,虛虛拍掉沾上她衣服的灰,朝珚裟陪笑。
「哎呀,珚裟你是不知道,要不是她先出言挑釁,我也不會打的。」
珚裟還是淡淡的看他,看的他背脊發涼,他沒計較原因,只道:「珚裟……你我沒好到直呼名字,你該叫我首領吧。」
珚裟沒再和他扯這些,說了些話打發他們走。
人走後,他拿了一杯酒遞給阿妍。
「喝吧,妳大概也沒法下葬,權當陪葬酒了。」
在阿妍接過酒後珚裟就上樓了,只餘少女瞧著他的背影,鼻尖發酸,眼底有了些許光亮。
殘次品是沒有陪葬酒這種待遇的,除非……是他自己準備的。
「……阿妍,謝過首領。」
楊柳也沒想到一開門會見到這麼一張臉。
少年的的桃花眼並不像尋常人那樣多情,而是帶著疏離感,見到那雙眼便會不自覺收了非分之想,左眼角下有顆小痣,像是那雙眼與生俱來的裝飾。
今夜要送三個祭品。
珚裟帶了淵和楊柳就要走,離房前被夜攔住,他指了指楊柳:「他回來,換我去。」
珚裟也沒拒絕,三人便可。
他將門重新鎖上,讓淵夜喝了酒,帶著他們和阿妍往廣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