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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故事集 2】哥喝的不是酒,是他媽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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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到了40 歲還沒有結婚,很容易就被歸類成兩種情況,一種是外表長得不怎麼樣,一種則是心態扭曲的怪人。我站在鏡子前仔細端詳自己的倒影,長得其實不算差,認真來說,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許多,遇到不認識的人,謊報我只有30 歲出頭,應該可以蒙混得過去。

所以,我逐漸被分派到第二種狀況。

30歲以上的女人迫切結婚,常常交往不到一年就會開口:「我們是不是應該要有下一步的計畫了?」但我還沒準備好要走進那個墳墓,總是展開緩兵之計一拖再拖,在耐性被磨光之後,她們就會離我而去,離開的時候她們會丟下一句話:「你不是男人。」。

30歲以下的女孩玩心還很重,她們並未認真思考成家這件事,雖然能讓我鬆一口氣,不過她們的處事觀念常讓我感到手足無措。我交往過一個小我15歲的女孩,會在一起是因為她長得實在太可愛了,而且她說喜歡像我這樣有點閱歷的大叔,不過在我送給她兩萬多塊的包包當生日禮物後就失聯了,「名義上」我們才交往三個禮拜,我甚至連她的嘴唇都沒碰到。

我越來越搞不懂女生要的是什麼,究竟是風花雪月還是柴米油鹽,或者只是一份傳說中的真心。

然而情況艱困久了也會習慣,我從幾年前就開始覺得一個人生活很不錯,不用去管另一個人的種種感受,這種狀態非常自由自在,我漸漸覺得不結婚也無所謂,只要日子過得開心就好,但當你自己都沒那麼在乎了,卻還有人在為你著急。

「這禮拜回家一趟。」我媽說。

「可是我…」我說。

我很怕接到我媽的電話,這意味著週末又得經歷一場痛苦的煎熬,我正尋思如何找個完美藉口,說明我這禮拜沒辦法與她共享天倫之樂。

「不管你要幹嘛,星期六晚上六點,給我在餐廳出現。」

我媽掛上電話,完全不給我解釋的餘地,我足足看著手上的手機五分鐘,然後嘆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

星期六晚上,我站在餐廳門口發愣,我明白現在還有機會轉身逃跑,一念之差可以帶你上天堂,而一步之差,也會讓你下到十八層地獄,但我想到我媽咆哮的嗓音,恩,下地獄還比較輕鬆一點,接著我從背後推了自己一把,踏進餐廳裡接受凌遲。

這家餐館的口味很好,作為一間相親餐廳實在當之無愧,菜單我幾乎可以默背出來,但我每次都點相同的義大利麵。每次剛要點餐,介紹的阿姨就會突然想起家裡的爐火沒關,不得已要先行離開,然後要我們慢慢吃不要急,吃完可以去附近河堤公園散散步再回家。

對面坐的女生看起來小我幾歲,跟不認識的人同桌吃飯總是有些尷尬,雖然沉默是無話可說時最好的防禦,但不是男士相親時該有的紳士作風,所以我試著講點話來紓解凝重的氣氛。

「請問小姐是做什麼的?」我說。

「沒有呀,就待在家裡。」女生說。

「那你有什麼興趣呢?」

「吃東西。」

「那除了享用美食外,還有什麼其它的嗜好嗎?」

「沒有了。」

接下來我不知道要跟她聊些什麼,而她也只是很專心吃著眼前的食物,我責怪自己與異性的應對很沒轍,回去應該再把「第一次撩妹就上手」複習兩遍。

「我去廁所。」她擦擦嘴巴,然後站了起來。

剛剛坐著我沒發現,她站起來我才注意到她的大腿是我的兩倍大,而且不說的話,我會以為她懷孕八個月了,如果在捷運上,我一定會讓座給她。最後她吃了兩盤義大利麵跟兩份甜點,外加一大杯的奶茶,在道別後我拖著疲憊的身心回家。

「怎麼樣?」一進門我媽就急著問。

「什麼怎麼樣?」我說。

「談得來嗎?」

「完全沒辦法。」

「阿珠說這個小姐很有福相,一定能旺夫。」

「可是我不喜歡吃控肉飯!」我稍稍提高聲量,試著表達我長久以來的不滿。

「有人願意跟你相親就要偷笑了,還嫌!」

「媽,其實你可以多去外頭走走,跳跳土風舞、學學插花什麼的,別老是跟三姑六婆的鄰居在一起,會被帶壞的。」

「怎麼?嫌我多事?」我媽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嗚嗚~」

又來了!能不能換點新招?

「你去世的阿公說,你是陳家長孫,又是一脈單傳,臨終時交代我一定要給你找門媳婦。」我媽哭得很大聲,像是我們家快要絕子絕孫。

「媽,你別這樣。」

「我乾脆現在就去找阿公謝罪,說我沒替陳家留下香火!」

我媽跑到廚房鏗鏗鏘鏘彷彿在找東西,我曉得等等一定會拿一把菜刀出來,然後在我面前作勢要自我了斷,我媽讀華岡藝校畢業的,年輕時當過幾年演員,後來嫁給我爸才淡出了戲劇圈。

如果不在這個節點阻止她的話,後面的戲碼會更加冗長。

「我會去的。」我放棄抵抗,任由自己跳進無盡的黑洞裡。

「什麼?」我媽說。

「你安排的相親我都會去的,請你…珍惜自己的生命。」

「你說的喔,阿珠姨說還有好幾個,我們慢慢挑,總會挑到喜歡的。」

阿珠姨是我們的鄰居,在婚友社當主任,興趣是促成天下有情人的姻緣,遇過最棘手的案件大概就發生在我身上,不過她說這是在做功德,再怎麼艱難,她也會讓我找到幸福。

在這些飯局中,除了控肉飯外,我還遇過排骨飯、雞腿飯、滷肉飯、三寶飯等等,相親像日常吃便當一樣,變成我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難以擺脫的一部分。

麻痺自己並不難,但制式流程一再重複,實在令人生厭。

又是星期六的夜晚,我行禮如儀來到餐廳,在位子上百無聊賴翻著菜單,雖然只是逢場作戲,但我們都應該好好把戲演完,一如既往地假裝微笑,一如既往地優雅進食,明知不會再見面,最後還是有禮貌地互道再見,我告訴自己只是一頓飯的時間,撐過這個夜晚,明天還是美好的一天。

此時有個很漂亮的女生在我前面坐下,雖然事先已經看過照片,但本人實在比照片漂亮太多了,該怎麼形容呢?跟以前那些飯局比起來,今天的對象應該稱得上是魚子醬了。

「你看起來不像40歲。」她說。

「你看起來只有25歲。」我說。

「嘴巴真甜,很加分喔~」

看著她淺淺的笑容,我覺得心裡小鹿亂撞,或許這次的相親有機會成功也說不定,但我告訴自己保持平常心,也許這頓飯之後,我們仍會變回陌生人。

「可以喝酒嗎?」她說。

「喝…酒?」我說。

我相親這麼多次,第一次對方主動說要喝酒,雖說女人不喝醉,男人沒機會,但這種機會從來不曾發生在我身上,於是我撇開這種想法,趕緊回到現實來。

「好啊,你想喝什麼酒?」我說。

「我想喝響21。」魚子醬的眼神閃著光芒。

好你個姑娘!「響21年」一瓶要2萬多塊耶!相親不成文的規矩就是男生要買單,她真的是要來揩油的吧?我思索著皮夾裡信用卡的額度,恩,這個月應該還夠花。

「沒問題。」我說。

「耶~~」魚子醬歡呼著。

服務生為我們開了一瓶響21年,迷人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讓人垂涎欲滴。

「喜歡喝威士忌的女生不多。」我說。

「那我應該是最漂亮的那一個?」魚子醬說。

「嗯,你的確很漂亮。」

美麗的女人應該不乏男性追求,既然選擇很多怎麼還會需要相親?是因為太挑了?還是還沒遇見真命天子?那我有可能是那個對的人嗎?或者今晚就是一場浪漫愛情的起點?

「你常常相親嗎?」她托著下巴看我,喝了幾杯後,眼神顯得有些迷濛。

「30還40次了吧,我也記不得了。」我說。

「你單身多久了?」

「三年多,怎麼了?」

「那你都怎麼解決生理需求?」魚子醬說。

我感覺自己瞬間滿臉通紅,但我知道不僅是酒精的緣故,還有她不加修飾的言詞。

「女生怎麼可以說這麼不正經的話?」我說。

「難道你都沒需求的?」魚子醬說。

「我當然有啊…」我頓了一下。「但我們現在不應該談論這個話題。」

「所以相親就只能談談工作和興趣?」

「大致上都是這樣沒錯。」

「那多無聊呀!工程師都這麼古板嗎?」

「不是呀,沒有人會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生理需求。」

魚子醬聳聳肩,又喝了一口威士忌。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她這麼漂亮卻還要來相親了,因為她的思想與常人大不相同,剛剛我對她的浪漫想像,霎時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又是一次失敗的相親,彷彿已經變成了我逃脫不了的宿命,就說嘛,這種亂點鴛鴦譜的相親活動,哪能遇到什麼好對象!算了,要亂聊就來聊吧,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不如讓我來提問,看她要如何應對。

「那你又怎麼解決?」我問。

「我喔,有砲友。」魚子醬說。

「砲...友?」

這個詞彙從這麼漂亮的女人嘴裡說出來,讓人感覺挺衝擊的。

「怎麼?你也有興趣?」魚子醬說。

「沒…沒有,只是覺得很訝異而已。」我說。

「砲友不好嗎?你寂寞我也寂寞,所以我們約在一個地方,解決後各自離開,不牽扯到各自的生活,誰也沒有負擔。」

人類是相當容易寂寞的生物,但要跟一個沒有感情的人發生關係,或者說,發生關係了還不能產生感情,這真的做得到嗎?

「難道你都沒有『暈船』過?」我問。

「當然也是有。」魚子醬說。

「那你怎麼處理?」

「就掰掰囉,反正想上我的人多的是,再找就有了。」

「那心裡的不捨呢?也能輕易抹滅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一定沒血沒淚。」魚子醬盯著桌上的酒杯發愣,接著將杯裡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這個夜晚我過得很不踏實,跟一個絕品美女同桌共飲,天南地北聊著人生與性愛,我心想,要是每次相親都能這樣該有多好。

結束的時候魚子醬說要各付各的,尤其是那瓶「響」她堅持要自己出錢。

「是我說要喝的,當然是我來付錢。」魚子醬說。

「沒關係啦,這個錢工程師還付得起。」我說。

「不行!我說我要付就我付!」魚子醬大聲喊叫,整個餐廳的人都在看我們。

「好好好,給你付。」

我叫了計程車一起送她回家,她在車裡不斷碎念,不知道在咒罵什麼,害我一直跟司機賠不是。

「以後『有需要』再找我呀。」下車後她顛顛倒倒地說著,我頓時又臉紅了起來。

「你自己小心一點啊!」我向著她的背影喊著。

目送她進去社區門口後,我心中有股「很可惜」的感覺油然而生,難得遇到我喜歡的菜,但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下個禮拜我又得回到吃豬油拌飯的生活,唉,光是想想都覺得好油膩。

身邊的過客來來去去,失敗的緣份走走停停,我逐漸相信自己,會一直這樣單身下去。

過了幾個禮拜,我接到大學同學阿良打來的電話。

「最近好嗎?」阿良說。

「差不多啦…」我停頓了一下,心裡揚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麼久沒連絡,你不要跟我說你要結婚了!」

「冠宇哥真是料事如神,沒錯,我要放紅色炸彈給你喔。」

有道晴天霹靂垂直落下,就擊在我的天靈蓋上。

阿良是我大學時的室友,我們常常一起熬夜寫程式、打線上遊戲,感情算是不錯,只是他的嘴巴很賤,所以我都叫他「王八良」,畢業後大家各忙各的,就比較少連絡了。現在全班只剩我們兩個沒結婚,你相信嗎?全班有60幾個人耶,連阿良都能找到對象,那不就只剩我了?新聞不是都說現在結婚率越來越低了嗎?

「我們當初說好的誓言呢?說要一起單身到永遠的啊!」我對著電話怒吼。

「對不起喔,但真愛來時,城牆也擋不住。」阿良說。

「你這個王八蛋,可別期待我紅包會包多大包!」

「哥能來我就很開心了,喔對了,記得要帶女伴一起來喔。」

「女伴?」

「對呀,宇哥現在應該有女朋友吧?嘿嘿,帶來給我們認識一下呀!」

我聽出他話意裡的不安好心,怎樣!自己找到老婆就要落井下石別人單身是吧?真不愧是王八良耶!

「我當然…有啊!而且我女朋友超正,帶去保證嚇死你。」我說。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囉~」阿良說。

掛上電話後,我感到無比的懊惱,好勝心常常將人推入死地,如果我剛剛嘴不要那麼快,就不用拿石頭砸自己的腳。我打開手機的通訊錄,刷著一個個名字,新莊滷肉飯…中和排骨飯…三重知多飯,但不管我找了多少頁,都找不到一個能跟我一起去婚宴的人。

最後,我打給信義魚子醬。

我能找她去嗎?她會跟我去嗎?去了她會配合演出嗎?在等待電話連通前的三秒鐘,有無數的念頭從我的心上飛過。

「在忙嗎?」接通後我說。

「沒呀,怎麼了?」魚子醬說。

「下禮拜我同學婚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哦。」

「這麼簡單就答應了?」

「不然是要多困難?你把人生想得太複雜了。」

「好,那我晚上去接你。」

「要打扮嗎?」她說。

「嗯…」我想了想。「打扮一下也好。」

我跟我媽說這禮拜六要去約會,請她先不要安排相親,我媽很誇張地說她要去神明桌跟阿公說這個好消息,恩媽,你開心就好。

星期六我開車接魚子醬前往婚宴的路上。

「等等你不要亂說話喔,我同學都很機車的。」我說。

「喔。」魚子醬說。

「等等如果人家虧你什麼,你就笑笑的不要回答。」

「喔。」

「記得喔!」

「知道了啦,你很囉嗦耶!」

到了婚宴會場,我身在其中卻恍如隔世,相似的喜慶場景依舊感人肺腑,聽著不斷重覆的幸福歌曲,我的內心有一股感傷被攪起。

「幫我拿一下外套好嗎?」魚子醬說。

「喔,好…」我說。

您老師勒!

魚子醬脫下長身大外套後,裡頭是不可逼視的精彩,她穿著連身的黑色洋裝,緊身的剪裁襯托她的纖細身形,修長的美腿白皙若滴,胸前的爆乳呼之欲出,也太誇張了吧!你到底是來參加婚宴,還是來走秀的?

「你怎麼穿這樣?」我說。

「有什麼不對嗎?」魚子醬說。

「又不是你要結婚!」

「有規定沒結婚就不能穿得漂亮一點嗎?」

「但你這樣…不就把新娘的風采都搶走了?」

「你真的很奇怪耶,是你說要打扮的耶!」

「可是我並沒有叫你穿得像風塵女郎!」

「你說什麼!」她尖叫起來。

「我說你應該……」

當我要繼續指責她的不守婦道,正好有一群同學過來。

「ㄟ…女朋友?」同學說。

「呵呵。」我乾笑著不加否認。

我撞撞她的手肘,要她一起跟著笑,但在生氣的她只勉強拉開嘴角。

「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同學說。

「快了,快了。」我說。

「就他啦,一直不跟我求婚。」魚子醬說。

不要鬧了!我睜大眼睛看她,不是都叫你不要回話了!

「冠宇,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同學說。

此時全部的人都異口同聲攻訐我,彷彿我幹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我不好解釋此間的恩怨情仇,只好催促大家趕緊入席,以避開這陣莫名的攻勢。

同學們都帶了老婆前來,每個人皆是精心打扮過才來參加婚宴的,但說真的,魚子醬在這些老婆間顯得光艷絕倫,整桌的女生加起來都沒她一個人好看,讓我不禁覺得既驕傲又彆扭起來。

「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怎麼都不帶出來?」同學A說。

「你們怎麼認識的啊?」同學B說。

我除了乾笑,也不知道怎麼回應一波波的提問,只好一直打太極與編故事,總算撐到新郎新娘敬酒的時刻。剛剛疲於應付同學們,沒仔細看新娘長怎樣,等到他們走近,才讓我驚訝到說不出話。

是「控肉飯」!就是我前面提過的相親對象,在捷運上我會讓座給她的那位。

世界還真是小,不過她好像沒有認出我來,所以我也假裝不認識她,阿良會跟她在一起肯定是真愛,我不應該因為自己過去失敗的經驗而否定他們,因為悲壯的愛情本身就值得被好好祝福。

「宇哥,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阿良說。

彷彿除了這句話,大家都沒有其他的問候語了,但我發現阿良的眼神在魚子醬身上打轉,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我們打算先有了再結婚。」魚子醬說。

現在換我有著不可置信的表情,而且此刻我很想給她一記手刀!

就跟你說不要亂講話了啊啊啊!!

「相信你們很快就會達成願望的。」阿良說。

「謝謝,我們會努力的。」魚子醬挽著我的手,我卻想把她一腳踢開。

誰要跟你生小孩來著,我們今天才第二次見面啊!

整場婚宴我就在尷尬與解釋中度過,好不容易熬到散場的時分,在停車場我終於壓抑不住心裡的怒火,對著魚子醬咆哮。

「林紫宸,我明明就交代你不要亂講話,你到底在搞什麼!」我說。

「誰叫你剛剛要侮辱我!」魚子醬說。

「我沒有侮辱你,而且你自己衣著檢點的話,我幹嘛要唸你。」

「難道你敢說,沒有覺得帶我來很有面子嗎?」

「我…」我突然找不到反駁的詞句。

「那你是在雞巴什麼?」

「可是我並不是想…算了…我懶得跟你說。」我往車子的方向走去。「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說完她轉身走開。

「都說是女朋友了,哪有讓女友自己回家的道理。」我硬是抓住她的手,把她丟進副駕駛座裡。

一路上我們沒有交談,各自生著悶氣。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毛病,普普通通作個正常人不行嗎?正常的講話、正常的行為有那麼困難嗎?我真的是很後悔約她一起來。

「以後不要再打給我了!」下車時她摔車門落下這句話。

「就算打死我,也不會再打給你。」我說。

看著她踏著高跟鞋的窈窕背影進入大樓後,我心裡的氣憤還是難以抑制,於是我拿起手機快速地找到她的名字,拇指在刪除鍵上準備用力按下,但此時我的腦海忽然跳出她的爆乳,還有她纖細修長的雙腿。

「就算不打也不一定要刪除啊!說不定她有東西掉在車上,我還得拿回去還她。」

我用奇怪的理由說服自己,然後回家去了。

我想,我們真的不會再見了。

之後我對相親實在意興闌珊,於是騙我媽說,我已經找到一個固定的對象在交往,人長得漂亮又感覺很會生,請她先暫停相親部門的積極運作。

「好好,快帶回來給媽媽看看。」我媽說。

「我們也剛開始交往而已,要給人家一點時間。」我說。

「那隨時跟我報告進度,我會轉告給阿公知道。」

「好的。」

呼嚨了我媽之後,暫時可以脫離相親地獄,然後我每個禮拜羅織一個故事,說我們去哪玩,又去哪吃大餐,故事越編越精彩,連我都覺得自己有當小說家的才能。

「既然她這麼好,你要快點把她娶回家。」我媽說。

「我在努力中啊,我可是使出渾身解數呢!」我說。

「媽媽只是希望…你能為陳家…」說著我媽戲精又上身了,我得趕緊打斷她才行。

「我知道,我了解,我明白,絕對、肯定、確認會給爸媽抱到孫子。」

「那就繼續加油!」

「好。」好不容易才掛上了電話。

當我以為人生將會繼續平淡下去的時候,沒想到有個風暴在逐漸靠近。

「喂。」魚子醬打電話來。

「有事嗎?」我冷冷地說。

「該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報恩?報什麼恩?」

「上次我陪你去婚宴啊,你欠我一次。」

「你還敢說上次的事,我都還沒…」

「周末來我家,我爸媽要請你吃飯。」

「啊不就是後天嗎?怎麼這麼匆促?」

「我就是找不到人才找你的,不管啦,你得報恩。」

「你那群『砲友』呢?沒人願意去你家?」

「就跟你說砲友只是打砲用的,而且…你看起來,比較像是我爸媽會喜歡的那一型。」

「你是說我一表人才的意思?」

「隨便啦,反正周六晚上記得來,就這樣。」

「喂~」

電話講一半就掛斷,這種壞習慣到底是哪學的啊?我都還沒答應要去耶!

話是這麼說,星期六晚上我還是在她家出現。

人家說拜訪別人的父母千萬不可失禮,儘管我們只是逢場作戲,但戲既然要演了就得做全套,聽說伯父也會喝一點酒,我就帶了一瓶皇家禮砲,我想給長輩的見面禮來說,應該算是很得體了。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一進門就很有禮貌地打招呼。「伯父身材很好耶,伯母看起來好年輕。」

稱讚的話要說在開頭,這是我看「第一次聊天就上手」學的。

「歡迎歡迎,快進來坐。」伯父與伯母滿臉堆笑,倒是魚子醬在旁面無表情。

「伯父,這是一點小禮物。」我遞上皇家禮砲。

「人來還帶禮物,這個年輕人懂事,很好。」伯父說。

「來來來,吃飯吃飯。」伯母說。

伯母的手藝相當地好,才四個人吃飯居然煮了八菜一湯,而且每道都很美味可口,我們邊吃飯邊喝禮砲,沒想到他們家的人都很會喝酒,才一頓飯的時間瓶子就空了。

魚子醬仍舊在旁臉臭的像大便一樣。

「我們來點不一樣的好嗎?」吃完飯之後,伯父把我拉到旁邊。

「什麼不一樣的?」我說。

伯父把我帶到另一個房間,我的天呀,整個房間滿滿的都是威士忌,地上也全堆滿,看起來應該有三百多瓶吧?

「我有朋友在做洋酒貿易的生意,所以我也收集一些。」伯父說。

「這樣喔。」我說。

我隨手拿起地上堆放的一瓶麥卡倫30年,紙盒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小老弟,祝你生辰快樂,酒量越來越好,人生越來越完滿。某某某敬上。」旁邊有好幾瓶也貼有類似的紙條,而且都是一些價格不斐的名酒。

「伯父請問一下,你認識『酒通條』跟『橡皮桶』的老闆嗎?」上面的署名跟這兩位的名字好像。

「都是二十幾年的老朋友了,不過他們的酒量很差呀,還做什麼酒商,哈哈。」伯父說。

雖然魚子醬家的裝潢氣派輝煌,但沒想到她老爸竟是這樣的大人物。

「好,今晚就決定是你們了。」

伯父挑了三支威士忌,每支都是好幾萬的身價,然後他帶我到書房去品酒。

哇靠!真是天殺的好喝!

「聽說你跟我們家小宸交往一陣子了?」伯父說。

「我們認識是有一段時間了。」魚子醬到底是怎麼跟她爸媽說的呀,也不先跟我套套招。

「什麼時候要結婚?」

「結…結婚?我…我想…我們還沒這麼快。」

「盡快辦一辦啦,你們年紀也不小了。」

「好好,我們盡快…我們盡快…」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只好不斷順著他的話接著。

「晚上要不要住下來?」

「什麼!」

「反正都要論及婚嫁了,沒關係,爸爸很開明的,小宸也是我們還沒結婚就先有的。」

「爸爸?」

「對對,提早叫也是好的。」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剛剛你也看到我那些威士忌了?」

「看到了。」

「只要你們結婚了,那些全都是你的。」

「全部?」

「對,全部。」

對一個威士忌深度愛好者來說,這確實是一個很大的誘因。

「岳父大人,我早就聽說您是個慷慨的大老闆。」我內心的貪婪惡魔不停流口水。「能不能訂婚先拿一半?」

這年頭結婚都能離婚了,訂婚再悔婚也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有娶就有,沒娶,一瓶也沒。」魚子醬的爸爸瞇眼看著我。「我商場走跳那麼久,投機的人可看多囉!」

「那我回家跟我爸媽報告一下。」先施展緩兵之計再說。

「找一天我們兩家一起吃個飯,認識認識,順便談談婚事。」

「好的好的。」

「喝完這杯去找小宸吧,好好勸勸她,脾氣別那麼差。」

品嘗完極品威士忌,我感到心滿意足,走到魚子醬的房間,看見她坐在床緣一臉呆滯。

「你是怎麼跟你爸媽說我的呀?剛剛我被你爸問得不知所措。」我說。

「我說你是威士忌酒癡,說到威士忌就像個白癡。」魚子醬說。

「幹嘛一整晚臉都那麼臭?心情不好?」

「沒事。」

「如果是因為上次的事,我跟你道歉,我後來想想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

「與你無關。」魚子醬說。

「那就好。」

魚子醬的房間出乎我意料的整齊乾淨,書架上都是歌劇與舞台劇的DVD,沒想到她會看這麼有氣質的東西,我拿起架上的一片DVD,隨意看著封背上的簡介。

突然間,魚子醬呻吟了起來。

「嗯~嗯~」

「你…你怎麼了?」我很緊張地問。

她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說話,然後比比房間的門,意思是有人在外面偷聽。

「嗯~這樣好癢,不要這樣啦~」魚子醬呻吟著說。

「什麼?什麼?不要怎樣?」我趕緊把雙手舉起來,我可什麼都沒做呀!

這是仙人跳嗎?還是詐騙集團的新型手法?等等她爸媽會衝進來叫我簽本票嗎?還是會說我玷汙了他們的女兒,硬逼我娶她嗎?我就知道!哪有那麼好康的事情,還請我喝名貴的威士忌,根本就是想讓我先喝茫,沒有抵抗能力後乖乖就範。

人生跑馬燈一幕幕從我腦海飛閃而過,我想我的人生,今天就要止步於此了。

絕望在我心裡擴散,我想到我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還有好多夢想沒實現,不過現在想這些都太晚了,人家都說有夢就要即時去追,以前我總是沒把這種話放在心上,如今連懊悔都顯得多餘。

我,已經完蛋了!

然後我聽到有陣腳步聲漸漸離去,心中才稍稍卸除了警報,但還是不太敢掉以輕心。

「剛才,是怎麼回事?」我迫不及待地問。

「沒事,你不用管。」魚子醬說。

「什麼不用管!你這樣我會被誤會耶。」

「如果你不想被誤會的話,要不要來真的,這裡有床。」

魚子醬講這些話的時候還是面無表情,有如結了冰的湖面,冷酷無情。

「謝謝你的邀請,不過下次再說吧。」我說。

我待在魚子醬的房間大約二十分鐘,不過像是在冰窖裡待了幾個小時,接下來我們用沉默攻擊彼此的心靈,看誰耐不住性子先開口說話。

「好啦,開心一點,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如果有幫得上忙的,我可以幫你。」我說。

「這個忙你幫不上。」魚子醬說。

「不一定喔,你先說說看。」

「你願意娶我嗎?」

「啊?」

「我就說這個忙你沒辦法幫。」

「不是啦,我們也才第三次見面耶,這樣太唐突了吧!」我說。

「那要見幾次面才算熟悉?要上過幾次床才算親密?」

「只要有心,不上床也能相愛。」

「你真的相信男人沒有性也能有愛?」

「別人我是不知道,但到了我這個年紀,相處比性愛還重要。」

「你該不會天真的認為,只要有愛就能克服一切的困難吧?」

「說出來也許很可笑,但是…」我看著她沒畫眼影的眼睛說。「我確實相信。」

「好了,你走吧。」魚子醬說。

「什麼?就這樣?」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

「好,那我回去了。」我站了起來。「多想點快樂的事,那不快樂的時光,就會少一點。」

走出房間來到客廳,我看到魚子醬的媽媽坐在沙發上,像是在等我。

「伯母,我要先回去了。」我說。

「好…」伯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您有話要說嗎?」

「其實小宸的本性不壞,只是有時個性拗了點。」

本性不壞?如果這樣還不算壞的話,那世界上就沒有壞女人了。

「我知道的。」基於場面話我還是這麼說。

「她是在跟她爸爸嘔氣,但她爸爸也只是說氣話而已,並不是真的說她沒有人要…」伯母突然對我鞠了90度的躬。「請你多多包容她。」

「伯…伯母,你別這樣。」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嚇了一大跳。

「那你答應我,你會好好照顧她。」

「嗯…我會盡力的。」

「謝謝你,謝謝。」

伯母送我離開,我突然覺得心裡好沉重,這家人是怎麼回事,淨說些讓人沉重的話。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信義區豪宅,再次確定我跟魚子醬不會再見面了,我跟她宛如兩個平行宇宙的人,我們說著不同的語言,有著不同的習性,我怎麼也拼湊不出我們相愛的可能,而那300瓶威士忌,我看就算了吧!

歲月過得飛快,對我媽的謊言就快要紙包不住火了,我又要回去那個無盡循環的相親煉獄,想起來都覺得悲傷,在我快要忘記有魚子醬這個人時,命運的電話又響了!

「在幹嘛?」魚子醬說。

「正準備去享受我的週末電影台時間。」我說。

「要不要去做愛?」

「什麼意思?」

「就是性交,生殖器與生殖器的碰撞。」

「字面上的意思我懂,我是問你幹嘛突然說這個?你是找不到人陪?」

「對啦,要不要去幹砲,喜歡空姐服還是護士服,我這邊都有喔。」

「我不是說女生講話不要那麼粗俗。」

「一句話,去不去啦?」

「我先說喔,我可不是一個隨便的男人。」

「所以呢?」

「嗯…我選空姐服。」

開車進Motel是一種奇妙的過程,雖然不是第一次去旅館休息,但以前都是跟女朋友一起來,這次跟一個有點熟又不是很熟的女人,怎麼看都像是在偷情一樣。

「請問先生要選什麼房型?我們C房型現在特價喔!」

「隨便…」車道門口的接待小姐穿著水手服,裙子短到讓我不敢直視。

「拿來我選。」魚子醬把選房的平板電腦搶了過去,認真地選了起來。

房間是夜店風格的裝潢,我心裡不禁地想,有多少男女曾在這裡追求情慾的抒放,而我現在也變成其中的一員。我洗好澡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上次跟女性有魚水之歡是什麼時候,但無論我怎麼用力想都想不起來。浴室裡魚子醬淋浴的聲響衝擊著我的心房,我感覺心臟跳得好快,我問自己,有多久沒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魚子醬帶了三套衣服,分別是空姐、護士與教師,於是那晚我們做了3次,我發誓這是我經歷過的性愛中最美好的一晚,我從未感到如此興奮,而且我不得不誇讚魚子醬對「角色扮演」格外有天分,每一個身份她都能詮釋的唯妙唯肖。

完事後我們在床上喝威士忌,我記得那時喝的是山崎18年,魚子醬從她老爸的酒櫃拿來的,濃厚的檀香在味蕾上蔓延開來,使整個房間頓時充滿了禪意,我彷彿置身於日式寺廟進行禮拜,我似乎還能聽到暮鼓晨鐘的聲音,不過與眼前淫糜的情境,很不搭。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那些男人離不開你了。」我說。

「就說了不會讓你失望的。」魚子醬說。

從那天起,我跟魚子醬變得熟絡起來,平時我們不會過問對方的生活,只在周末約出來見面,我們會去吃飯、逛街、看電影、郊外踏青,她想去的地方我會陪她,而我想去的地方,她也會陪我。

我們出去總是用做愛來做結尾,有時候去旅館,有時候就在車子裡辦起事來,我以前不曉得車震這麼刺激,是她帶我領會了這種歡愉。雖然過程中她總是表現的熱情如火,但我一直感覺到她內心的冰冷,這種沒帶感情的性愛,就像只是發洩情緒的工具。

這個狀態持續了半年多的時間,這段期間我心裡時常感到虛榮且空虛。虛榮的是可以跟一個超級正妹出去,每次她都打扮的爭奇鬥艷,彷彿是要去選美似的,我不虎爛,經過我們的每一個男生都會盯著她瞧;空虛的是儘管我們在彼此身旁,然而我們的心,卻始終沒靠在一塊。

虛榮與空虛不斷在我的身體裡扭絞,猶如要把我碎屍萬段,我的心臟像條毛巾逐漸被擰乾,最後再也榨不出一滴血,日子過得越久,心裡的那股壓迫就越來越強,有時會讓我喘不過氣。

我愛她嗎?我不知道。那她愛我嗎?我也不明白。

我在她的心中究竟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或者我只是她眾多上床對象的其中一個而已,每次想到這個問題,都會讓我感到無比的可悲,但她對我來說有如鴉片一樣,明明知道對身體不好,卻忍不住一再吸食,只為了要得到短暫的快樂,我不斷放任自己的墮落。

不過在她身上,我總覺得有個地方不對勁。

一開始只是心中很小的疑問,然後日漸擴大佔據我的思緒,有時候還會連續騷擾我好幾天,在不堪其擾下,讓我急於追尋這個問題的解答,但我不知道解決問題的方法,只能任由謎團繼續漲大。

有天在車上雲雨完,我們全裸躺在車裡看陽明山上的星星,我隨口提起困擾已久的疑問。

「我最近一直有個感覺。」我說。

「什麼感覺?」魚子醬說。

「我覺得你根本就不是你表現出來的那個樣子。」

「什麼樣子?」

「你沒有看起來的那麼浪蕩和低俗。」

「別說的你好像很懂我似的。」她微微地嘖了一聲。

「反正我就是有這種感覺。」我在黑暗中聳了聳肩。「你只是在扮演另一個人。」

魚子醬直起身來瞪著我,雖然只有微弱的星光,但我仍能感受到她兇惡的眼光狠狠瞪著我。

「其實你不用那麼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可以做你自己就好。」我說。

「送我回家!」魚子醬大叫了一聲,感覺有點歇斯底里。

「什麼?怎麼了?」

「你他媽的快送我回家!」魚子醬穿起她的蕾絲內褲,然後繼續大叫著。

我趕緊躍起身穿好衣服並開動車子,但我瞥眼看見她居然在掉眼淚。

「你怎麼了?」我說。

「不要跟我說話!」魚子醬說。

魚子醬哭得滿臉都是鼻涕與眼淚,彷彿發生了一件極度傷心的事情,但我完全不明白是怎麼了,人家說女人的心是掉在海底的細針,而魚子醬這根針像是被藏在馬里亞納海溝裡,真真正正讓我摸不透。

魚子醬一路啼哭,到她家之後頭也不回地跑走,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我真的很傻眼呀,只好滿懷疑惑地黯然回家。

女人想哭,男人會用溫柔去彌補,那男人的惆悵呢?又該用什麼來撫慰?回到家後,我替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想用酒精拭去剛剛荒亂的情節,但不好的事情是你越想抹滅,就越會像鬼魅來緊緊糾纏。

「到底怎麼了?」我不斷問著自己,不過始終得不到答案。

喝完第二杯後,電話響了,那端仍聽得出來魚子醬剛哭過的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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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萬里滿風輕,獨上小樓待雨晴。 但願江郎才莫盡,渾渾黑夜轉天明。